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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夢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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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夢殘星

回城的路上,小商發現人們都跑了出來,並不見多少人受傷。看著聚在一起談笑的人們,小商一時生出許多慶幸,情不自禁地扯了下謝聞的衣袖。

“錦城本身就不大容易受地震影響,所以你才能看到這樣的畫面。換做其他地方,說不定已經換作一團。”

謝聞臉色不見絲毫放松,反而愈加沈重起來。一路走來,他看見三座傾倒的屋舍,若是錦城都能如此,那些山裏的小縣城怕是……

“這樣嚴重啊,先生要出面幫忙嗎?”

“不用,我已經辭官歸隱,再度出現於理不合,而且我相信他們,定能處理好這些意外。”他多用了幾分力氣牽住她的手,“我們先回相府看看,過了這麽長時間,餘震應該影響不了太多,回去收拾一下吧。”

為了表示對先生的敬重,衡國朝廷許他將相府作為自己的私宅,甚至讓他永享丞相之名。不過因為她更喜歡白雲村的風景,先生已經在準備離開的行囊,就連為數不多的幾個仆人都被他遣散回鄉。

兩人一路走著,中間還讓幾個百姓認了出來,以至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寒暄一陣,走到相府的時候,天際已經掛上晚霞,看上去仿佛描了半邊天的胭脂,準備了足以染遍整個夜空的紫紅。

這樣濃妝艷抹的天色,讓人莫名地感到心驚。仿佛有什麽鬼魅隱在層層塗抹之下,只待夜幕降臨,就會進入人間游蕩作祟。

晚霞照在相府門前,給潔白的墻壁都染了一層淡淡的橙粉,橙粉旁邊是晚霞照不到的陰暗一角,角落裏倚著一位白發蒼髯的老者,幾乎同半邊黃昏融為一體。

“請問足下?”

小商走到老者面前,發現對方頗有幾分仙風道骨,霎時便對他肅然起敬。老者撐起拐杖乜了她一眼,笑道:“沒想到你竟投生成了這副模樣,更沒想到你和他有了這樣一段緣分,也不枉他拼卻性命護你一場。”

“可惜啊可惜,你們想要的未免太多,硬是把良配走成了孽緣。”

“孽緣?”

說到這裏,小商終於聽出他所指為何,不禁攥了先生的手,朝他身側靠了一靠。按照他的說法,她和先生似乎生前便有了羈絆,而且從那時開始,先生便舍命護了她一次。只是良配便是良配,若真是良配,怎麽可能被世事蹉跎成孽緣?

老者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謝聞:“多年不見,帝君和當年比變化很大,若非星盤指引,寡人幾乎要認不出帝君。”

若說前一段話她還能聽懂一二,現下這段話,她竟聽得半點摸不到頭腦。帝君也就罷了,寡人又是怎麽一回事。他稱先生為帝君,可見先生大約做過類似的角色,只是先生已經做了帝君,他又如何能自稱寡人?

她正一頭霧水,先生突然把她往身後拉了拉,又對眼前老者拱了拱手:“恕聞愚鈍,不知足下所指何物。足下若真有要事,還請費心拆解。”

“是寡人疏忽了,一時忘了神靈若是隕落人間,縱能僥幸逃得生路,也會被天道抹去所有過往,從此變作嬰兒重活一世。這樣的隕神,也就是所謂的無譜之靈,數萬年來只出現過你們兩位,是為天地間最大的變數。”

“帝君,寡人知道你已經做了人間的丞相,可寡人更習慣你之前的身份——昌華帝君姜牧。”

老者聲音不大,卻如驚雷一般響徹街道,震得小商頭皮一陣發麻。先生是隕落人間的神明,而他隕落之前,居然是四千年前斬靈源開星儀的人皇姜牧……

從人皇到先生,差距何止一星半點。前者是擁超群之才創不世之功的一代雄主,後者是秉忠貞之志守謙退之節

丞相本興義兵,匡扶漢室,當秉忠貞之志,守謙退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三國演義》彧以為太祖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三國志·魏書·荀彧攸賈詡傳》

的千古名相。一為人主一為人臣,雖然皆有匡扶宇宙囊括四海之意,卻從一開始就明分了君臣之別。

而且,先生若是所謂昌華帝君,那她又是什麽身份呢?她和先生同為無譜之靈,想來曾經都是天上之物。

“足下說笑了,在下姓謝名聞字雲止,同昌華帝君姜牧沒有任何關系。”

“有沒有關系,不是帝君空口一說的事情。以帝君之大才,定已猜出寡人來意,帝君之所以嚴聲否認,不過是害怕直面現實。”

老者揮了揮手,天地瞬間陰沈一片,好似直接從黃昏躍進了黑夜。小商本以為只是他的障眼法,用靈力一探,才發現他真的推動了日輪。

這樣恐怖的靈力,她和先生加起來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小商望向身側的先生,發現他也抿緊了雙唇。夜幕籠罩之下,先生冠玉一般的面孔顯得略有些暗淡,仿佛被老者這一手抽去了大半風華。

“所以,足下來此,究竟是為何事?”

“這和帝君幹系不大,寡人主要是找尋帝君身側那位女子。”

“你想幹什麽?”

因他說到小商,謝聞聲音霎時冰冷起來,又把小商往身後推了一推。老者輕哂一聲,調侃道:“本以為帝君重活一世,會比之前更開明一些,不曾想竟也耽於情愛,做出這等小兒女形態。”

“敢問帝君,而今天璣石靈力耗盡,依靠星儀維系的天地平衡被徹底打破,帝君欲用何等方法挽救蒼生?”

“無論哪種方法,都不該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有關。”

“若不是她再三生事,天璣石的靈力也不會就此耗盡。天地若是因此覆滅,被你護在身後的女子,便是最大的禍首。”

“若不是我幾次三番動用天璣石,它的靈力也不可能耗盡。從一開始,天璣石便在我手裏,我明知天璣靈力可能耗盡,卻還是一次又一次使用了它。如依足下所言,我才是導致天地傾頹的元兇巨惡。”

“帝君既然如此斷言,卻不知帝君能否擔得起罪責?”

被他一問,謝聞登時噤了聲。自天璣靈力耗盡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可半日光景過去,他還是無一計可安民生。

眼前老者一出現,他便猜出對方此來與星儀之事有關,只是不曾想到,老者竟會提及身前之事,更不曾想到,他要找尋的人,居然是小商。

思及此處,謝聞恍然記起當日天璇的斷言。小商體質特殊,靈力可以直接被星儀轉換,若是不加限制地使用星儀,極有可能因此魂飛魄散。彼時他未及細想,只顧擔心小商的安危,現在看來,她這個體質,似乎也可用於覆原星儀。

“看來帝君尚有幾分自知之明在身。”老者輕笑一聲,笑聲裏盡是嘲諷之意。他轉向小商,懇聲道:“玥靈,而今天下安危盡系明君一身,君若尚有良知在心,就該主動站出來聽從寡人安排。”

聞言,小商捏緊衣袖沈思了半晌,低著頭從謝聞身後走了出來。剛走出兩步,她的手便被先生牢牢攥住,她笑著掰開他的手,一路走到了老者面前。老者廣袖一揮,兩人身影便消失在謝聞面前。

他們離開的同時,天色也終於恢覆正常。謝聞望著幾乎沒入遠山的殘陽,心也仿佛一寸一寸沈了下去。

待小商回來,看到的便是先生倚在樹上,任周遭灑落一地桃花。碧藍的天閃爍的星,淺粉的樹暗香的花,先生立在當中,竟是春日裏最為奪目的一景。

見此景象,小商一時看丟了魂,心神安定後,她又覺得悲從中來,只得忍住眼淚走到他身邊,企圖用擁抱掩飾自己的感傷。

讓她驚訝的是,先生只是順勢把她按在懷裏,一下又一下吻著她的額頭,待她身體停止顫抖,先生才扶正了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發問:“怎麽哭了,是他剛剛說了什麽嗎?別害怕,有什麽事一起面對,總有解決的法子。”

“先生,我,我覺得我好對不起你啊。”

說著,小商又把臉埋進了他懷裏,斷斷續續地回憶著剛剛老者的話:“那位老者,其實是主管三譜秩序的天帝,他告訴我,我原本是姜牧鑄造星儀剩下的那部分玥石。為了不讓我落入惡神手中,姜牧在一千年前隕落人間。”

“原來早在幾千年前,先生便開始拼盡全力保護我了。可我卻沒有為先生做過任何事,一直都在傷害先生。”

少女說話時帶著哭腔,顯然被天帝的話傷得不輕。謝聞無法,只得抵了她的額頭,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小商,一千年前,是姜牧保護玥石,同我謝聞沒有任何幹系。而且那個時候,你應該還未生出神智,姜牧身隕,完全是為了天下蒼生。至於現在,我也不希望你胡思亂想任何東西,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便是對我最大的付出。”

他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嚴厲,讓小商立時住了哭聲。沈默半晌後,小商怯生生地問:“先生怎麽知道,當時我還沒有生出神智。”

“猜的。你若已經生出神智,斷不會一千年後再來到人間。依照你的性子,十有八九當時便跟了下來。所以這一千年裏,你大約是落到了別的神靈手裏,又因為某種原因沒有被吸取靈力,最後那位神靈也抵不過眾神圍攻,不得不把你擲入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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