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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燈下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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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燈下同心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謝聞捉住她的手,輕輕吻上她略顯粗糙的手背。被他一吻,小商又一次熱淚盈眶,不由分說地撲他懷裏,一邊捶打他一邊嚎啕大哭。

“你知道這一年我過得有多難嗎?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生怕再也看不到你了。可你,你明明就在我身邊,卻一句實話都不跟我說,非要讓我一直錯下去……”

打著打著,小商哭聲小了不少,動作也輕了許多,最後只剩止不住的嗚咽,一聲一聲敲在謝聞心上,疼得他幾乎肝腸寸斷。他抵上少女的鬢角,像往常那樣拍著她的後背:“不,你沒有錯。從當時的局勢看,你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

“可我把先生害得那麽慘,還讓先生又死了一次。”

兩次目睹先生離世,幾乎已經成了她的心病。那麽好的先生,為她死了一次,被她殺了一次,還因為她挨了一百軍棍。她進入軍營,明明是想成長起來和他在一起,結果讓他承了這麽多苦痛。

“是先生顧慮太多,空頂著一國之相的名頭,結果既不敢帶你離開,又不敢對你坦白真相,平白和你錯過許多。原諒先生,好嗎?”

他把她摟得極緊,隔著一層纖薄的衣物,她能感到他熾熱的體溫,也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原來他也是緊張的,生怕她不能接受自己,生怕她陷入過往無法自拔,生怕和拼命爭取來的幸福再度錯過。

只是她何曾真的責備過他?就算不知道他是先生,她也欣賞並理解著他的一切。他是她崇拜了十年的人,是她一直以來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存在。以孤弱之身力挽狂瀾,以忠義之道宰輔天下,以仁愛之心守護蒼生。這樣的人,值得她一生仰望。

就連當日救她,他都是本著滿腔慈悲,不摻一點男女私欲。可她偏偏陷進了他的溫柔,還讓他也無法自拔。

她自得於成為他的唯一,卻也心疼因為她平添無數苦痛的他。他做了一千年的丞相,除了當年時局所迫,幾曾有人給他半點罪受?可因為有了她,他便開始處處掣肘,甚至心甘情願地中了那麽可笑的陰謀。

“我,我想看看先生的後背。”

謝聞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沒什麽可看的,過去的都過去了,而且原本就是我該著的,誰叫我技不如人。”

“先生就讓我看看吧,不敢讓我看,是因為傷得太重嗎?”

小商掙脫他的懷抱,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直到他嘆息著站起身,緩緩脫掉鶴氅伏在案上,任她舉著油燈細看過去。不出她所料,先生背上印著十多道小指粗細的傷疤,一道一道橫在那裏,像極了猙獰的毒蛇。

只看形狀和顏色,先生的後背本該是極為好看的。不似武夫那般膀大腰圓,也不似書生那般纖細文弱,他的身體緊實勁瘦,皮膚又瑩白潤澤,美玉一樣在燈下閃閃發光。

這樣好看的脊背,偏偏橫了那麽多醜陋的傷疤,讓她只消撇上一眼,便疼得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處。

“先生那個時候,一定很疼吧。”

“還好,別想太多,這點小傷我還受得住。”先生幫她擦幹眼淚,又理了兩下她的頭發。因為剛才躺在床上,她把發髻拆了一半,再加上躺得不甚安穩,少女滿頭青絲幾乎已經亂作一團。

“你那桿簪子是丟了嗎,好長時間沒見你戴過。”見她失神了一瞬,謝聞也不再詢問,而是從袖裏取出一桿全新的檀木簪遞到她手裏:“我抽空刻了桿新的,跟那桿樣式不太一樣,你看看喜不喜歡。”

先生新刻的這桿,較之從前那桿精致靈動許多,顯然花了不少心思進去。小商端詳著簪子,心裏吃了一碟蜜餞一樣的甜。看著看著,她瞥到地上多了一點亮藍,俯身撿起,卻是一只繡著清字的荷包。

因為被剪碎過,修補的人繡了一叢蘭花上去,恰和清字簇擁在一起,看上去別有一番風味。小商捏住荷包,迎頭看見先生略帶窘迫的神情,作勢道:“這荷包原本是我的,幾時被你撿了去。”

“既然我撿到了,那就應該是我的,何況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分明是要送給我的。”

“上面繡的是清字,和你謝聞又有什麽關系?”

少女別過小臉,不去看他晶亮的雙眸,哪知他嘆了口氣,再次將她擁入懷中:“晏清是我,讓你心動的人,也是我。”

他這話說得懇切,讓她心裏泛起層層漣漪,本想順勢倚在他懷裏,卻還是悶聲說了一句:“可你一直把我當女兒看待,還滿口都是男女大防規矩禮法,從來不曾給過我一句承諾,也不願意跟我攜手一生。”

“抱歉,是我的錯,忘了對你道明心意。”

謝聞扶正她的臉龐,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他的吻極為純粹,只是兩片薄唇貼上額頭,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好似不帶一點男女之間的情欲。

這樣只有憐惜的親吻,一方面讓她沈迷其中,一方面又讓她生出些許慍怒。剛想抽離出去,他便精準無比地擒住了她的雙唇。興許是因為經驗全無,他的吻試探多於侵染,每進一步都要停頓許久,隔靴搔癢似的不上不下。

不斷的廝磨和探索中,小商終於失去所有耐心,索性牢牢按住他的後腦,憑著直覺肆虐開來,狂風驟雨一般侵占他所有氣息。吻至最後,兩人口中都帶了一縷腥氣,嘴唇更是腫得不像樣子。

看著他浸透水光的雙唇,小商楞神片刻,不自覺伸手碰了一下。上次吻他,是在多久之前了?

那時他一心離開,而她極力挽留,萬分悲痛之際,她和他有了第一個,她強求來的吻。可是當時,他連張一張口都不肯,只給了她一個殘缺的吻。這份讓她心碎了一年的殘缺,終於在今天得以補全。

“那個時候,我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更不敢許下任何承諾,只能說些自己都不信的胡話搪塞過去。你不要介懷太多,那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先生有先生的苦衷,是我太任性了,讓先生走都走得不安心。”

“不怪你,是我顧慮太多。”

謝聞吻了吻她的額頭,把手往下探了探,取下她腰間那塊玉佩,同自己的拼在一處:“你看,當日我留給你的玉佩,和我的原是一對。此物名喚同心佩,是大衡皇室世代相傳的寶物,一直由太子和太子妃佩戴。”

兩塊晶瑩剔透的玉佩,拼在一起,剛好是同心結的模樣。贈君雙環佩,與君結同心。品到這一層含義,小商恍惚間看到陽光照了進來。她把玩著玉佩,驀地想到一件極為關鍵的大事:“皇室的東西,為何會落到先生手裏?”

“因為它丟過一次,後來被昭帝得了。昭帝曾想收我做女婿,就拿了同心佩來問。”

“那先生答應了嗎?”

話剛出口,小商便意識到自己的緊張。在她眼裏,先生只能屬於她一個,就算那只是千年前的一段往事,她也覺得心裏缺了一塊。

“當然沒有。”看出她的心思,謝聞又把她擁緊了幾分:“那時我只看得見民生疾苦,一心想做出一番事業,對情愛完全沒有想法,即便娶了公主,也只能耽誤人家一生。”

“知道我的心思後,昭帝也放棄了結親的想法。不過他覺得,一定會有女子讓我動心,就把同心佩賜給了我,讓我贈給想要攜手一生的人,還說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打動我的鐵石心腸。”

“之前你逼得太緊,我不敢對你挑明,只留了這塊玉佩表明心意。現在我問一問,小商姑娘,你可願收下這塊玉佩,與謝聞共結同心之好?”

謝聞原本的聲音跟晏清的不大一樣,卻又都像暖沙一樣勾人。聽他一句一句訴說,小商仿佛被冬日的陽光照了一陣,照得每一寸肌膚都舒暢起來。此刻被他一問,她慵懶得連話都不願意回,只是把他的手往自己腰際拉了拉,示意他幫自己掛上。

“跟貍子一樣,連話都不好好回。”

掛上玉佩後,謝聞一邊調整一邊評價,明明是責備的話語,由他說來卻透著無盡寵溺。小商偎在他懷裏蹭了蹭他的胡子,輕輕舔了下他的嘴唇:“不回話又怎麽了,難道先生想聽我拒絕?”

“不敢不敢,你想怎樣都好。”謝聞扶正她的身體,鄭重其事地說:“等和談交接之事完畢,你我回一趟幽墟可好?我想帶你見見昭帝,順帶處理幾件雜事。”

“什麽事啊?”

“一些人事安排,現在江南盡數歸屬大衡,各種政事皆要重新梳理,各地官員也要重新考核安置。我已經遞了辭官的折子,等忙完這段時間便要隱退,很多政務沒辦法跟進,現在多安排一點是一點。”

“先生真要辭官歸隱?”

被他一說,小商也沒了半分倦意。往日聽他說要歸隱,她只當是句牢騷人語,誰曉得他真在著手準備,就連如何交接政務都考慮在內。

“做了這麽多年丞相,總要退下來給新人騰一騰地方。我已經計劃幾十年了,現在又有了你,更是應該盡早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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