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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潛淵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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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潛淵明志

說到這裏,小商終於想起李鳳設陣一事。難怪當年他一直對先生窮追不舍,攻打幽墟,頭一步要面對的就是潛淵陣。多一個能破陣的人,就多一分進入幽墟的希望。

“人家打一開始便不願出仕,現在更是連影子都尋他不到,再惦記又有何用?”

“也罷,還是先想想怎麽拿下幽墟。”

說這話時,葉凰下意識地看向小商,眼中滿是期許。小商思量片刻,解析道:“幽墟數千年來皆是禁忌之地,外界並無可信輿圖傳世,只曉得幽墟周圍皆是崇山峻嶺,想要進去或是出來,皆要花不少力氣。”

“這等地勢想要行軍,必須先派一批人摸清地理,而後才能攻入內部。”見其餘三人皺起眉頭,小商話鋒一轉:“不過我沒有猜錯的話,幽墟內部應該極為空虛。謝聞帶這麽多人出來,定不會留太多人防守。”

“所以,只要我們進入幽墟,就能輕易把衡國連根拔下。到那時候,謝聞縱能拿下整個江南,也只能做我們的甕中之鱉。”

“按理說是這樣,可我總覺得不該這麽容易。謝聞眼線遍布大梁,必然知曉先生破陣一事,也一定猜得到鳳尊計劃,不可能沒有應對措施。”

小商托住下頜,臉上浮出幾分煩躁。和謝聞這樣的人做對手,還真是考驗心力和承受能力。縱能鼓起十二分勇氣,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消認真盤算一遍當下局面,你的十二分勇氣都會化作一千分恐懼。

敵人陰險狡詐也就罷了,關鍵是還敵暗我明。謝聞蟄伏一千年之久,你根本猜不到他還能拿出多少東西。

若非師父和李鳳一心對外,她真想說一句,這等局面,直接投降算了,再打下去也無非以卵擊石,對邦國天下沒有任何助益。

“他即便知道,也頂多把潛淵陣變上一變。”葉凰沈思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這樣吧,等過些時日,我親自去一趟幽墟,探一探龍族的鎮族大陣。”

“師父?潛淵陣那麽兇險,您一個人去,是不是太冒險了些?”

大國師說過,靈力方面,鳳凰二尊聯手,也只能勉強和謝聞打個平手;陣法方面,謝聞一千年前便已是當世第一。

潛淵陣本就是龍族至高陣法,又經過謝聞千年維護,難保不會被他改造得更為強大。先生即便會解潛淵,去了幽墟都可能面臨危險,何況師父和李鳳不曾見過潛淵真容,只是籍著先生的圖本極為粗淺地掌握了解法。

“放心,陣法一道,講究的是萬變不離其宗,謝聞縱能稍作改變,也無法變更潛淵本體。你家先生解法給得極為詳盡,連布陣之理都寫得清清楚楚,足以讓我把潛淵掌握個七七八八。”

說著,葉凰扭頭看向李鳳,正色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照顧好小商。她若是掉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那是自然,她是你的徒弟,我無論如何都會護她周全。去了幽墟,你也要小心為上,一切以自身安全為先,莫要逞強鬥勝,在陣法裏撞個頭破血流。”

李鳳輕輕握住葉凰的手,夫妻多年,他深知凰兒的性子,事事都想爭個第一。幽墟之行兇險異常,他本想自己前往,奈何他一直主管占蔔祭祀,陣法造詣比凰兒差了一籌,即便去了,也可能無濟於事。

一千年前,人皇隕落,諸夏開始出現各種騷亂。彼時他和凰兒都以為,是時候一統諸夏返回天界。可興許是因為衡國命不該絕,冥冥之中,生出謝聞這麽個變數,游離天地之外,不受三譜管轄,生生從絕境中劈出一線生機。

那皇帝也是,毫無芥蒂地把國家交給一個家臣,甚至給了他危急時刻自立之權。蒼龍也是,寧肯自己魂飛魄散,也要給衡國爭取一千年緩沖時間。

若非人皇身隕災禍頻仍,有這麽一群生靈在,衡祚豈會衰微至此。

而今蒼龍之氣已散,謝聞卷土重來悍然出兵,劍鋒所指莫不望風而降。眼下形勢,莫說一統天下希望渺茫,就連大梁國運都有幾分斷絕之勢。

這樣下去,真不知何時能達成人皇的條件。之前為了保住梁國,他和凰兒就違背了人皇神令,難道說,這就是人皇對他們的懲罰?永生永世耗在人間,再不能重回天界。

“最後一役了,挺過去就好。謝聞雖不受三譜轄制,卻終究不能脫離天地存在。似他這等逆天之人,定會遇見克制他的東西,而後為之耗去所有精力,乃至力竭身死,再不能指點天下大事。”

“啊?什麽東西能制住他啊?”

葉凰言之鑿鑿,讓小商生出幾分惶恐。平心而論,她並不希望謝聞有事。且不說她和謝聞有幾日交情,單說他自身,這樣愛民如子的天下奇才,幾千年來也就出了這麽一個,他若身死,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熱。

可師父這番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所謂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戰國策·秦策三》

一個人若是天下無敵,就勢必不能長久,此所謂天妒英才。謝聞作為天地間的一個變數,享掌國千年之權,行扭轉乾坤之事,違逆了不知多少天地法則。

更何況,一千年前他率眾潛入幽墟,本身就違背了姜牧神令。

只是他這樣的人,逆天之事都做得有條不紊,又有什麽能克制住他,讓他生生耗去所有心神,最後力竭身死?

“我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天道推算,一定會有這麽一件東西,也可能是一件物事,也可能是一個人。”

見她面帶沮色,葉凰輕輕一笑:“怎麽,跟他相處了幾日,魂都被他勾走了?不要告訴我,你現在舍不得對他下手。”

“當然不是!我們說好了的,國事不廢私交,私交不亂國事。縱然和我有幾天緣分,他也不曾在江州手軟半分,甚至還設局殺了上將軍。面對這樣一位心狠手辣的敵人,我身為大梁將軍,怎會舍不得對他下手。”

“如此便好。我知道你深明大義,不至於分不清什麽是敵,什麽是友。可與此同時,你的想法又過於奇特,時常有自己的全新見地,全不接受旁人認定的現實。”

“主要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就你對晏清那個癡勁,我不敢想象謝聞在你心裏的地位。畢竟按照人族的標準,謝聞的魅力,比你家先生要大得多。更重要的是,從一開始你就說過,你喜歡史書上的謝聞。”

說著說著,葉凰聲音轉冷,聽她言語,小商竟生出幾分受迫之感。師父不通人情,卻偏偏能洞察人心,只消一眼,就讓她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無處遁形。

可能就和謝聞說的一樣,她性子太軟,要做一名合格的將軍,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此番守衛梧城,容不得半分心軟猶豫。在謝聞這等對手面前,你稍有分神,就會被尋到破綻一舉殲滅。

“師父放心,莫說他不是我家先生,即便他是,我也不會留情半分。先生說過,行一事忠一事,我既然已經應下師父,自然會竭力擊退來犯之敵,斷不會有任何因私廢公之舉,不然既辜負師父期待,也辜負先生教誨。”

聽了這話,葉凰眼神變換了幾次。她雖喜歡這丫頭,卻一直不能接受她的軟糯。這樣的性格,完全配不上她的才幹,若不能果決起來,日後定會栽不少跟頭。

不僅如此,她還經常擺不正位置,動不動就站到謝聞那邊。若非知道他們都想戰至最後一刻,她可能明天就要棄城投降。

“不錯,倒是我看低了你,你不是一心向著謝聞,而是一直有自己的主意。”

“師父,小商說過,小商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少牽連一些人,少犧牲一些人,少一些趙二那樣的陣亡將士,少一些四娘那樣的戰士遺孀。”

因為先生開著醫館,在白雲村時,她就見過不少生離死別。出了白雲村,她經歷了從林州到江州的人生巨變,從荒無人煙的千裏赤地,到屍橫遍野的死生之場,一路走來,千種離合奔來眼底,萬般悲喜註入心頭。

她聽過嬰孩的啼哭,見過老人的濁淚,目睹過饑寒之人暴漲到恐怖的青筋,觸碰過陣亡將士冰冷而僵直的軀體。

若他們只是陣亡,那她不會有任何多餘猶豫。可在她看來,這仗是可以不打的,衡人與周圍蠻夷不同,他們也是諸夏子民的一份子。大家生在諸夏,本應合謀發展共禦外敵,完全沒有必要拼一個你死我活。

可她改變不了朝廷,更改變不了鳳凰二尊。他們有他們的考量,不會像她一樣,有這麽多無謂的悲憫之心。

“你當真以為,把江南交給衡國是百姓之福嗎?”

小商身軀一震,直直望向葉凰。她只曉得謝聞對百姓好,梁國朝廷對百姓不好,兩者相比,傻子都知道該選哪個。

“我承認,謝聞確實是個人才,他若一直掌國,把整個天下給他也未嘗不可。”說著,葉凰冷冷一笑,笑容裏半是嘲諷半是悲涼:“可天道不允許如此,謝聞已經違了人皇神令,自身又強大到足以改變歷史,這樣的存在,不可能逃得過天道清算。”

“你好好想想,若是謝聞隱退,衡國又能清明幾時?若是謝聞橫死,衡國又該如何支撐?衡國的強大,只因謝聞一人存在,只要他不再掌國,至多五十年光景,衡國就會衰落成尋常模樣,甚至土崩瓦解,引發又一場影響天下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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