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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秋風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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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秋風寶劍

出發之日,鄒玄剛翻身上馬,一名布衣男子便跑了過來。男子一邊跑,一邊高喊著“將軍留步”,鄒玄回頭一看,原是參軍王懷。

“參軍匆匆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將軍,淮州去不得啊!”

“何解?”

見王懷死死攥住韁繩,一副生怕他離開的樣子,鄒玄皺著眉下了馬,想要掰開他的雙手。王懷連連搖頭,懇道:“將軍,淮陽王若真有心救援,早在七月便該南下,便是事發突然未及準備,八月也該有所行動。”

“華陽失陷之時,將軍便派了使者尋求支援,淮州方面拖拉一個多月,最後還要將軍親自前往。依懷拙見,分明是淮陽王投了謝聞,設下埋伏要取將軍性命。”

鄒玄沈默片刻,將王懷雙手緊緊握住:“王參軍,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可而今江州危機,我若不去,我大梁國土只能拱手讓與他人。”

“淮陽王身為梁室宗親,人又驍勇善戰,年輕時亦曾立下許多戰功,是我大梁第一等功臣,斷不會輕易投敵。參軍之言雖然有理,卻不免思慮過多,還是快些回去,同鄒副將一起守衛江州。”

說著,鄒玄便將他的手強行掰開,急得王懷跺了下腳:“將軍!”

“我知你放心不下,可事急從權,眼下境況,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而且再怎麽說,我同淮陽王也有翁婿之誼,便是只考慮默兒,他也未必對我動手。即便他對我動手,憑我的武藝,一般情況也能全身而退。”

“懷知將軍武藝高強,然兩拳難敵四手,倘淮陽王設下埋伏,將軍又當如何自處?”

“為將之人,若是走到一處便要懼怕埋伏,還不如辭官掛印返鄉種田。王參軍莫要多心,快些回去,待我歸來,你我還能並肩作戰。”

鄒玄捋下那雙手,再度翻上馬背,拱手道了一句後會有期,便同幾名親衛一起絕塵而去,只留一陣蕭瑟西風,灌滿王懷的衣袖。

來到鴻安,淮陽王擺出最高規格的酒宴,為鄒玄一行人接風洗塵。因喪期未過,鄒玄只吃了幾樣素菜,扒了幾碗米飯。淮陽王勸了幾次,他都一滴清酒不飲,一點葷腥不沾。

宴罷,淮陽王將親衛全部請走,吃了一杯酒看向鄒玄:“算算日子,我們有大半年沒見了吧,介蒼。”

“軍務繁忙,還請外父見諒。”

“不說這些了,看你樣子,是大半年來都不曾喝酒吃肉?這般服喪,身體吃得消麽?你好歹也是要打仗的人,服喪之事放上一放,我也不會責備於你。”

“外父如此關懷,鄒玄感激不盡。然郡主之事當屬頭等大事,不容有片刻疏忽。”

淮陽王哈哈一笑:“當初以為你天性涼薄,我還擔心小女嫁過去吃虧。而今看來,你雖忙於軍務,夫妻禮節卻不曾有半點疏忽,不錯,不錯。”

“郡主千金之軀,玄何敢輕易怠慢。”

“不說這些了,走,跟老夫去趟後院,我們活動活動筋骨。自打離了戰場,老夫便怎麽都找不到那股拼勁。想要和府兵拼殺一場,他們又一個賽一個不經打,在我手下連兩輪都走不了,沒意思透了。”

“外父何等神威,府兵如何能同外父對敵?”

鄒玄跟著淮陽王站起,兩人一起去了後院。因為淮陽王生性好武,王府建造之時,他便在後院開了一塊方十丈有餘的武場,每天練武至少兩個時辰。

“來人,取我的刀來!”

片晌功夫過後,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刀被遞到淮陽王手上。淮陽王將刀一揮,一陣勁風砍向鄒玄,將那身灰袍刮了起來。鄒玄立在刀風之下,整個人紋絲不動。待淮陽王收刀,他去旁邊架上取了一柄極其普通的鐵劍。

“上將軍用這等兵器,可是看不起老夫?”

“鄒玄豈敢如此,尋常比武,當以切磋交流為先,不必動用家傳寶劍。”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必用此寶刀。”

淮陽王擲下寶刀,另取了一口砍刀,對著鄒玄淩空揮舞幾周,最後直朝他面門砍去。鄒玄目光轉冷,掣出鐵劍架住砍刀,略一用力便將對方逼退二尺。

“好!這些年來,你的武藝愈發精進了。如果我沒有記錯,你一戰成名,應該是在十三年前林州平亂。當時默兒年方八歲,你便強拉著他上了戰場。”

鄒玄面無表情地挽了個劍花,擋住淮陽王全力砍來的第二刀:“小可之戰而已,默兒身為將門之後,自然應該盡早認識戰場。”

全力一擊被他輕易擋住,還把自己震得虎口發麻,淮陽王蹙緊眉頭,再不敢輕易進攻。用兵習武上,介蒼堪稱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為人又膽大心細,他握著砍刀觀察半晌,竟尋不到一絲破綻。

“當年在場的,還有默兒的師父,玉硯生。如果我沒有記錯,玉硯生是你年輕時的朋友,他有這個名號,還是因為你送他的玉硯。”

鄒玄劍法滯了一瞬,淮陽王瞄準機會,一刀斜劈過去。鄒玄略退半步,長劍在空中回轉半圈,堪堪阻斷淮陽王攻勢,跟著手上使了幾分力氣,將對方逼得一連後退多步,二人之間拉出一丈距離。

“玉硯生為人散漫,不適合繼續做默兒的師父,玄只能設法將他二人分開。江湖俠客,能為國捐軀,也算死得其所。”

聽了這話,淮陽王只覺心頭一陣寒意。對待故交都能如此淡漠,介蒼薄情寡義之名當真不虛。無情至此,想來也不會有任何疏漏。

“聽說,你在林州邂逅了一位神秘女子。那女子名喚阿璇,是位極其出眾的陣法師,能同你堪堪打個平手。”

鄒玄劍鋒偏了三寸,本該直取對手面門的鐵劍,最後卻刺了個空。趁此良機,淮陽王拼盡全力揮出一刀,終於將鄒玄擊退兩步。

“我還聽說,你同阿璇姑娘有過一段情事,最後卻因先前承諾不了了之。”

砍刀剛要再進一步,長劍便斜斜刺出,迫得淮陽王不得不轉攻為守。鄒玄腳下騰挪,手中長劍翻飛,淮陽王揮起砍刀,卻只見數十道鋒銳寒芒同時逼近,全然分不清哪道為真,哪道為假。

淮陽王收起心神,揮動砍刀擋去那些寒芒,可砍刀剛舞到一半,便被長劍直接撬到半空,跟著頸上傳來一陣寒涼,原是鄒玄長劍已經架上脖頸,長劍在頸側略一停頓,清吟一聲回到鞘中,鄒玄對著淮陽王鄭重拱手:“外父,承讓了。”

“承讓稱不上,你的武藝,已經讓本王大開眼界。”

鄒玄右手扣上腰間寶劍,冷著一張臉望向對方:“敢問外父,此語究竟是何含義?適才外父提起阿璇,又是從何處聽來的流言蜚語?”

“流言蜚語?據我所知,你和那個阿璇可是親密得很,一位男子和一位女子在軍中同吃同住,你不要告訴我,你們只是在商討戰事。”

當年我一直以為,你雖然無情,卻還是個忠誠守信之人,斷不會做出辜負小女之事,才敢將小女托付給你。你倒好,出去打一趟仗,便搞了個不知來歷的外室,最後還讓那名外室弒殺正妻。鄒介蒼,你喊我外父之時,便不覺得問心有愧麽?”

鄒玄後退兩步,臉上神情愈發沈郁。違背承諾,是他有錯在先,可捫心自問,當年面對阿璇,他也是真心實意想跟她攜手一生。為了給她一個名分,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同郡主和離的準備。

只是造化弄人,她偏偏是那樣的身份,他偏偏是那樣的處境。她不敢向他坦白,他不敢全然相信,一來二去,他和阿璇便這樣生生錯過。

他理解阿璇的報覆,在她眼裏,阻撓他二人結為連理的,是郡主,是默兒,是那句此生絕不納妾的誓言,所以她不顧一切來到鄒府,用盡所有靈力殺了郡主。可細想一番,郡主又何其無辜。終是他違背承諾在先,拋棄阿璇在後。

離開林州以後,他無數次夢見阿璇,夢見他不是鄒家子弟,夢見他不用背負那麽多責任,夢見他終於可以陪著阿璇,像玉硯生一樣行走天涯,做一對神仙眷屬。

一覺醒來,他終究還是鄒玄,沒有資格追逐阿璇,沒有可能浪跡天涯。他能做的,只有時時刻刻戴著那枚吊墜,提醒自己錯過了怎樣的好景良辰。

“怎麽,說不出話?”

“玄無話可說。”

“好,好一個無話可說!你無話可說,難道該我女兒說?說自己不該義無反顧地嫁給你,不該勸我給你機會讓你一展宏圖,不該奢求你能同她一生一世,千錯萬錯,都是我女兒的錯,對嗎?我的好女婿!”

“玄此生辜負郡主甚多,雖萬死亦不能贖。”

聞言,淮陽王瞳孔一縮,向後退到武場邊緣,吼道:“萬死是吧?來人,拿下鄒玄首級者,賞黃金千兩!”

說著,武場內湧入數百名甲士,鄒玄眼神一暗,鏘爾一聲拔出寶劍,長劍一揮,兩顆頭顱便飛向空中,鮮紅的血液濺了一丈之遠。

見此情形,周圍人都不敢上前,倒是鄒玄已經兩眼通紅,不過剎那光景,他周圍便多了十數具屍體,讓那些甲士連反抗都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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