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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暗簫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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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暗簫明心

剛到軍營,小商便被喊進主帳。鄒玄先問了一遍雲陽戰事,知道兵分三路是她的謀略後,冷著一張臉拆解了一個時辰,嚇得小商半晌擡不起頭。說完戰事,他又東一句西一句盤問了好長時間,終於問出她在華陽經歷的所有事情。

問到最後,鄒玄也生出滿腹疑惑:“謝聞不僅沒問你任何營中之事,還一心要和你結為知音好友?”

“確實如此,他還送了我一桿長簫。”

“拿來與我看看。”

小商不情不願地遞上長簫,鄒玄接在手裏敲了兩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想要折斷仔細觀察,又覺有些不妥,只得吩咐侍衛交給大國師查驗。

“聽說你還帶來一包吃食。”

“衡軍有位夥夫做飯極為合我胃口,臨走前我請他做了些幹食。”

“謝聞竟連這個都允你?”

“他們又不缺這兩口吃的,送一點給我又有何妨,反正也影響不了大局。”

“誰說影響不了大局,萬一他在餅中下毒,你再同鄒默楊隨分食,豈非頃刻之間便毀我一員大將?”

“他不是這樣的人。”小商猛一擡頭,像是急著要澄清什麽,“他若真想要我們性命,大可趁將軍還在雲州攻下鎮江,何須多此一舉搞什麽交換?況且,他要害我,早在雲陽便有無數下手機會,哪裏需要在吃食上動手腳。”

“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又不是謝聞,如何斷定他是真心同你交友,又如何肯定這些吃食萬無一失?萬一他存了歹意,往炊餅裏放些毒藥甚至加些咒印,你又打算如何自處?”

“下毒便下毒唄,反正我只打算一個人吃,他頂天了害我一個。好容易得來的吃食,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哪裏有閑心分給別人?將軍與其關心這些瑣事,還不如先想想怎麽奪回雲陽鎮江。”

“文商!”

鄒玄厲聲一斥,小商瞬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禁把頸子往領口縮了縮。鄒玄不是謝聞,更不是先生,不會容她那些口無遮攔。

“奪回雲陽固然重要,可要從謝聞手裏奪回雲陽,便不能出現一點紕漏。謝聞是何等樣人,你如何敢與他交心?不過你若非要自取其禍,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提醒一句,記住自己說的話,別把吃食分給別人。”

“至於接下來的戰事,你還是暫且不要參與的好,萬一中途發生意外,我軍也不至再有重大損失。”

“將軍?”

“你對謝聞深信不疑,又同他有知音之交,我如何敢用你?萬一你已經做了衡國細作,將我軍部屬送與敵軍,我軍豈非腹背受敵?來人,將陳將軍送進驛館,雲陽鎮江收覆之前,陳將軍不得離開驛館半步。”

小商猛然站起,剛要和他理論,他的親衛便走了進來。鄒玄理了下案上文稿,冷聲道:“大戰當即,還望陳將軍國事為重。”

“陳將軍,請吧。”

“哼!”

小商憤然走出營帳,走了幾步,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小商。聲音聽起來二十出頭年紀,有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

說話之人疾走幾步,想要立到她跟前,卻被親衛擋在一丈開外,只得沖她大喊:“你怎麽也來了軍營,晏先生呢?”

“趙二哥?”

原是之前白雲村的人,難怪會喊她小商。趙二哥住在村頭,家裏世代砍柴種地為生,她還在跟人玩鬧時,趙二哥便已經一天到晚山上田間地跑,要麽扛著鋤頭要麽背著柴火,一年下來都沒幾天閑暇時候。

五年前,趙二哥娶了她的好朋友吳四娘,彼時趙二不過十六,四娘年方二七,兩位少年立在一起,仿佛一枝並蒂蓮花。

他們剛成婚那段時日,她還有事沒事去看看四娘。可不知為何,結了婚的四娘就像變了一個人,再沒有多少精力同她閑談。再後來,四娘產下一子,便開始把整個人都撲在丈夫孩子身上,終於分不出一分心神給往日至交。

因之,她專門跑去問先生,問他當少女變成少婦,是不是就只能珍珠蒙塵。

先生沈思片刻,輕輕撫了下她的頭發,答道,那是因為她們本身就沒有當過珍珠。你仔細想想,趙二和四娘,都是不到十歲便開始操持家務的人。他二人的家境,沒辦法讓他們過上不事勞作也衣食無憂的生活。

後來也正如先生所言,這對夫妻一天天地忙碌起來,漸漸地支撐起整個家庭。相對應的,趙二的臉龐日益黝黑,四娘的手掌也逐年粗糙。

“對,是我,去年你才進京城,朝廷就下了征兵的詔書。你是怎麽來的軍營,看你打扮,應該跟我們這些大頭兵不一樣。”

“嗐,一句兩句說不清,四娘現在還好嗎?”

趙二神情恍惚了一瞬,接著臉上便寫滿悲涼:“我不知道,我走的時候,她剛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生了。”

“這……你別擔心,四娘吉人天相,不會有事。”

“也只能這麽想了。”趙二苦笑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把手探進衣襟,費了不少功夫,扯出一只破舊的荷包遞給小商:“看勢頭,這仗一時半會是打不完了,我也不曉得能活到哪天。”

“這是我半年來攢下的五兩銀子,一直想寄給四娘,就是找不到機會。你要是能回村,幫我交給四娘,讓她好生保重。萬一,萬一我回不去了,她也能帶著錢改嫁……”

小商接過荷包,荷包分量不重,上頭還殘留著趙二的體溫,攥著這只荷包,仿佛攥住了一戶農人的全部。她斟酌了幾遍言辭,最後只說了一句:“別想那麽多,好好打仗,爭取立下軍功,日後也能衣錦還鄉。”

“飯都吃不上,還談什麽軍功。你先忙自己的吧,我也有事情要做。夜深了,早些休息,過幾天還有大仗要打。”

呵,她一個被軟禁的人,談什麽打大仗?討要吃食的時候,謝聞提醒過她,勸她不要帶東西走,更不要說出這幾日的經歷,以免落人口實。可她滿心以為幾口吃的,沒什麽可做文章的地方,哪知才進軍營,鄒玄就套了她一通話,最後還要把她強行關押。

不過她在這邊被人軟禁,謝聞那邊呢?雖說以他的身份,還不至於落到她這等田地,只是少不了有些人眼臟心臟,傳些他的不是出去。更有甚者,還可能引發君主猜忌,尋找由頭罷免他的職位。

同他相處這幾日,她打心眼裏折服於他的風姿,至於他那份和先生如出一轍的溫良恭謹,更是讓她欽慕不已。讀書時便覺他與先生極為相似,都是磊落剛直的絕世大才,又都沖淡溫和風骨淩然。

先生若肯入朝為官,想必也能做出謝相的成就吧。可惜無論朝廷怎麽請,他都不肯出山,甘願做晏家做個名不見經傳的長老。

來到驛館,張釋將簫送還給她,笑道:“你也別怪上將軍多心,這簫裏確實加了符咒,不過我已經幫你去了,你放心大膽地繼續用。”

“什麽符咒?”

“抑靈符咒,倒不至於傷身,只會影響你使用靈力,吹得多了,陣法這一塊便廢了。按說謝聞也是陣法方面的絕世高手,鳳凰二尊聯手也只能跟他打個持平。這等實力,哪裏用得著專門算計你一道?”

聞言,小商整個人都呆滯起來。在華陽時,他處處為她著想,一日三餐都要親自過問,周到程度絲毫不亞於先生。而今看來,他這些精力,根本就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

可他明明說了,他不在意千年前的預言,不會趁機對她下手。而且他要除去隱患,大可一副藥將她變作癡傻之人,在靈力這等無關大局處下手,還費那麽大功夫取得她的信任,究竟為的是什麽?

想著想著,小商突然想起先生對陣法的抗拒。不知為何,從林州歸來以後,先生就無論如何不肯讓她修習陣法,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

難道謝聞不想讓她使用靈力,也是出於和先生同樣的考量?他身為陣法高手,必然清楚陣法對人的影響,萬一這東西對她影響格外大些,身為清楚這一點的朋友,想要阻止她用靈力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他若真想如此,大可尋個更加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她從衡國軍營回來,必然會被鄒玄審問,從城裏帶來的竹簫,自然也逃不過鄒玄檢驗。

“若真如你所說,謝聞是想同你做個朋友,這符咒可能是另一種用處。”

“什麽用處?”

“證明他對你只是利用,洗清你的細作嫌疑。符咒之事只要一說,當即便能說明謝聞居心叵測,而你只是被他利用,這樣一來,上將軍還有什麽理由將你囚在驛館?”

“謝聞身為頂尖高手,真要廢了你的靈力,不過是掐個訣的功夫,哪裏用得到這麽繁雜的符咒?何況這道符咒,位置雖說不甚明顯,卻也沒有那麽隱蔽,略微一找便能找到,分明是刻意要人發現。更重要的是,它能被我輕易抹去,完全不像謝聞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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