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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月華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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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月華流光

半個月後,鄒玄親領十萬大軍抵達江州,同時抵達的還有副將鄒默。接風宴上,因為鄒玄鄒默皆在喪期,二人均不能飲酒。按照小商的想法,應該直接全體以茶代酒,奈何張釋強烈反對,硬是開了幾壇好酒出來。

用張釋的話說就是,“鄒默服喪也就罷了,上將軍服什麽喪。人都是自己害死的,裝一副克己守禮的樣子給誰看。”

鄒玄見她如此,也沒計較什麽,只是一個人坐在主位吃茶。一個多月未見,鄒玄比之先前變化不大,只是腰上沒了那枚芍藥紋檀木吊墜。少了吊墜的點綴,他看上去愈發冷峻,整個人都像是一塊寒冰,教人不敢近他三尺之內。

相對應的,鄒默變化大得仿佛換了一個人。較之一個月前,他好像又消瘦了幾分,再沒了當初那種略帶羞澀的少年氣息,只剩下成熟男子的內斂寡言,坐在側位上專心致志地聽著他們談話,半晌不發一語。

讓小商欣慰的是,今晚鄒默沒怎麽看她,除了一開始的寒暄,同她幾乎沒有眼神交流;可很快她就發現,鄒默的忽略,並非針對她一人。

而且自他到來,一向同他關系親密的楊隨也沈默起來,整場宴會都沒有跟他說一句話,連最簡單的敬酒祝福都沒有。

宴會結束,小商找到楊隨,得到的答覆是:“由他去,多大的人了,還分不清輕重緩急,自己做的孽,到頭來也只能自己受著。”

頭一次見他這麽評價鄒默,驚得小商張大了嘴巴,急問:“什麽叫分不清輕重緩急,他到底做什麽了?”

“這麽大的事,他沒告訴你?得,他可真是天字第一號大情聖,做那麽大犧牲也就罷了,還非要把正主蒙在鼓裏,一點負擔都不給人家增加。他以為他是誰,沒有晏清的地位還想學晏清的付出。”

楊隨看向小商微蹙的劍眉,把剩下半句話咽了回去。小商愛慕晏清,所以晏清對她的好,只要有一點端倪她都看得出來,甚至會因為他的沈默加倍感動。可代辭不同,他吸引不了那麽多目光,做的再多,只要他不說,小商這輩子都發現不了。

當初那麽硬氣地求了聖旨,還迫著晏清許下再不歸來的承諾,大好的局勢,本該用盡手段把人留在身邊,然後一點一點走進對方心房。可他呢,豪言壯語還未落地,滿腔熱血便被一場挫折毀得幹幹凈凈。

而且他若能就此放棄也就罷了,偏偏他怎麽都不肯放下,甚至還想一條道走到黑。作為多年至交,他理解他的心情,可再理解,見他如此消沈,都會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是譽滿京華的青年才俊,不過一年過去,他眼中便已沒有半點少年將軍的華彩。

“他做的犧牲,和那塊玉佩有關,對嗎?”

略微想一下也能明白過來,這段時間,鄒默為她做的最大事情,便是替她贖買玉佩。而且這件事,明顯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見楊隨點頭,小商續道:“是借了不該借的錢,還是當了不該當的東西?楊大哥,你務必把話給我說清楚,我不想平白無故欠了別人的情。玉佩的錢我給過他,若是不夠我可以再添。”

“嗐,跟你沒有關系,純是他自己一時沖動。”

楊隨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怎麽就忘了這丫頭腦子靈光?上次把代辭師父的事說漏嘴還不夠,現在又要把這事抖摟出去。

當初代辭幫他傳了幾年的信,而今竟輪到他在這兩人之間周旋。可阿雲再怎麽薄情,對自己也算是若即若離,兩人關系也算親密。他鄒代辭呢?喜歡的倒是個癡心不改簡單純粹的,可人家再怎麽癡心,那癡心對象也不是他。

小商若是給過他希望也就罷了,可人家打一開始界限就劃得清清楚楚,沒對他有過一點男女之情。

只是情之一字偏偏就是如此,但凡小商存了一點玩弄他的念頭,他都不會淪陷至此,正因為她太通透太明白,才讓他撞南墻撞到死都回不了頭。

“還記得他那個師父嗎,他師父死前留了方玉硯給他。”

“為了買下玉佩,他把玉硯抵給了當鋪,對嗎?而且等他去贖的時候,玉硯已經被買走,對嗎?”

小商兩眼一黑,只得用手勉強撐住額頭。一塊玉佩而已,丟了便是丟了,她原本也沒打算找回來。哪知他費了那麽大工夫幫她贖回,還為此賠上師父的遺物。這份重達千鈞的情分,她要如何才能償還。

先生若在,斷不會讓她陷入這等困局。她明明無意傷害任何人,而今卻把鄒大哥害到了這步田地。

“玉硯抵給了哪家當鋪?幾千兩銀子的生意,不可能查不出買主是誰。”

楊隨眼神飄忽了一瞬,又被他用低頭掩飾過去:“他抵的東西,我如何知道在哪家當鋪。而且他傷心成這樣,八成是找不回來了。”

“算了,就當是我欠他的。楊大哥,你回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別再這麽不計代價地對我好。我若是還得起也就罷了,還不起只能成為負擔。他也不是我家先生,這樣對我,我承不起這份情。”

“現在國事當前,我也不想跟他鬧得太僵。可我希望他明白,他再這樣,我們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聞言,一絲欣慰漫上楊隨臉龐,他壓住心頭激動,沈聲道:“好,我一定把話帶到,你別擔心,代辭不至於分不清輕重緩急。”

“但願如此。”

見她眼中仍有憂心之色,楊隨無奈一笑:“他自己的事情讓他自己想去,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送罷小商,楊隨緩緩向自己廂房走去。大梁驛館裏,女子廂房和男子廂房相距甚遠,要回去必須路過一片花園。走著走著,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只見一輪皓月高懸青天,照得大地仿佛結了一層白霜。

“月下送美人,九皇子好不愜意。”

楊隨心頭一顫,循聲望去,只見張釋斜斜倚在扶桑樹下,手裏拎著一只白玉酒壺。六月時節,扶桑開得正盛,時不時墜下一朵,時間一長,便在她身側鋪滿嫣紅。

興許是因為遠離京城,張釋不再穿戴那些繁覆禮服,而是換了一身藍色勁裝,更兼酒至微醺金釵微墮,看上去愈發瀟灑落拓。見她如此,楊隨笑著走了過去:“月下送美人,只為道義二字,花月共卿飲,才算盡得風流。”

“二更天了,怎麽想起來此吃酒?”

“我看今晚月色甚美,便偷了一刻閑暇出來。”

楊隨靠過去坐下,幫她扶正頭釵,拿過酒壺吃了一口,被辣得連連咳嗽起來:“怎麽是燒刀子啊,你帶來的酒呢?”

“呵呵,吃不了的酒就別吃,勸不住的人也別勸,做不成的事,更是從一開始便不要去做。”

張釋懶怠一笑,剛要拿回酒壺,就見他往嘴裏死命灌了一氣,以至整張臉都變得通紅,連眼淚都逼了出來。他半仰著臉,直直盯住她的臉龐:“誰說我吃不了,我偏要吃,我比你吃的還要多些。”

“你比這做什麽,到時候難受的還是自己。”

“那你先跟我說說,你這段時間怎麽回事,為什麽總想避著我?你寧肯去逛窯子都不來找我,我在你眼裏就那麽差勁?”

張釋先是一楞,繼而啞然失笑:“我幾時去逛窯子了?在你眼裏,我就那麽不挑?窯子裏的天曉得陪過多少客人,怎麽想怎麽不得趣。我不過在軍營裏挑了幾個可人的出來,瞧你那不平樣。”

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楊隨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支吾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詞:“張恕己,窯子和軍營有區別嗎?”

“有啊,窯子裏的妖嬈些,一個個女子一般,看著還可,用著不行;軍營裏的板正些,仔細挑上一挑,還有那麽幾個夠得上我選面首的標準。不過軍營裏的也有一點不好,他們不怎麽放得開,少不得要調教一段時日。”

“張恕己!”

楊隨一把將她按倒,帶著滿腔怒火在她唇上胡亂親著。酒壺被打落在地,烈酒在草葉上淌開,酒香、草香、花香,各種氣息混在一處,濃得幾乎要把人溺死在扶桑樹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舍得將她放開。經他一吻,張釋嘴唇已經變得紅腫無比,胸前衣襟也被揉搓得淩亂不堪。見她這副模樣,楊隨欲念升騰的同時又生出幾分歉疚,卻偏偏硬撐著不肯低頭。

“阿雲,我知你貪戀酒色,也接受你身邊有別人,只是不管你怎麽搞,都不要讓我看到,更不要當著我的面說。我不求你對我矢志不渝,可你也不能這麽糟蹋我的心意。念在我為你千裏迢迢趕來江州的份上,稍微收一收心,好嗎?”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順著散開一半的衣襟向下探去,最後落在冰冷堅硬的衣帶鉤上。楊隨擡頭看向張釋,額上已有了一層細汗,他忍道:“阿雲,我數十個數,你若不將我推開,便是允了。一、二、三……”

見她眼神毫無波動,楊隨心頭一緊,正要繼續往下數,脖頸處突然多了一條手臂,張釋定定地望著他,紅唇緩緩吐了一個字出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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