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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孤雁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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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孤雁斷聲

奉書立在原地,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小商笑了笑,正色道:“替我跟他說聲謝謝,也順便告訴他,別對我花這麽多心思了,我給不了他想要的。之前只當他是兄弟,而今知道了他的心意,便不能這麽心安理得地受他照拂了。”

“這話我可不敢轉達,要說你自己說去。”

“好。”

幾樣菜肴被擺到地上,奉書扯來棉絮幫她墊起身體,開始一勺一勺餵她吃飯。明明都是喜歡的菜式,可換一個人做,滋味居然差了這麽多,平時能扒幾碗飯的好菜,而今擺在眼前,竟是如此難以下咽。

“少爺讓我去找大國師,你有沒有要說的,我一並跟大國師說清楚,肯定不能就這麽讓你背著罪名。”

見她發問,小商剛要答話,便想起先生關於星儀的叮囑,思量片刻後回應:“殺害郡主的,是當初擾亂林州天象之人。”

“啊?這人搞得林州大亂還不夠,又把夫人給殺了,什麽失心瘋啊。夫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碰上這麽個無心無情的王八羔子。”

“其實……也不能只怪她一個,害死郡主的,還有另一個人。”

“誰?”

“上將軍鄒玄。”

一只湯勺掉到地上,奉書放下飯碗,緊緊扣住她的手,臉上寫滿不敢置信:“這事和將軍有什麽關系?就算將軍不喜歡夫人,也不該無緣無故對枕邊人下手啊。”

“他當然不會對郡主下手,可是他辜負了另一位女子。十三年前他在林州對一位女子始亂終棄,那女子一直放不下他,最後由愛生恨,想要用整個林州逼迫他現身。”

“可這和夫人有什麽關系,她要報覆直接殺了將軍不是更好,做什麽把夫人牽扯進來。我就不信了,她有改變天象的能耐,沒有殺掉將軍的本事。”

小商先是一怔,繼而苦笑起來:“有這個本事,估計也沒這個膽子。說是由愛生恨,可之所以由愛生恨,不還是因為求不得放不下。口口聲聲埋怨著,一遍一遍說著一刀兩斷,對方揮一下手,便又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有這種心思在,便不會真的傷害那個辜負自己的人,只會把這份憤恨轉嫁到其他地方,比如搶走那位負心者的人或事。不少女子看到丈夫跟旁人私通,第一想法都不是思考丈夫的過錯,而是辱罵甚至毆打那位第三者。”

“其實她們何嘗不知罪在何人,只是要麽衣食仰仗丈夫,要麽身心依賴丈夫,不敢問罪丈夫,就把怒火轉移到其他女子身上,一方面企圖讓那些女子望而生畏,另一方面殺雞儆猴,奢望丈夫回心轉意。”

聽了這番分析,奉書陷入沈思,許久之後終於消化小商言中之意,卻又生出新的疑問:“我解得了,可你也沒有被人辜負過,為何懂得這些道理?”

“正是因為沒被辜負才能懂得,真被辜負了,反而看不清這些。前些年村裏有位婦人捉奸,當場打折了通奸女子一條腿。先生給斷腿女子治了傷,哪知她養傷期間,那婦人又來鬧事,最後把她逼得上吊自殺。”

“本身我們都以為,經過這麽大的事,做丈夫的也該消停了,結果先生私下跟我斷言,那男的不出三年便會再度為此。後來兩年多過去,男的再次被人捉奸,這次婦人沒有鬧事,而是選擇了跟他和離。”

“既然最後還是和離,為何第一次不呢?非要賠一條人命進去,多造孽啊。”

小商苦笑一聲,撫了下奉書的頭發:“當時我也想不通這一點,先生就跟我說了上面那些道理,最後加了一句,想讓她們直面男子錯誤,要麽在一次次原諒中心死,要麽自己有活下去的本事。”

奉書點了點頭,重新端起碗,用帕子擦了擦湯勺,開始給她餵剩下半碗米飯。小商這些話讓她感想頗多,不過最讓她震驚的,還是將軍對一位女子始亂終棄。多年以來,她一直以為上將軍只是無情,誰曉得他根本就是薄幸。

餵完飯,奉書收拾好東西,臨走前幫小商理好了頭發,抱住她承諾:“你好生待著,最遲明天我就救你出去。”

“奉書,謝謝。”

“謝什麽呀,我們是好姐妹嘛。”

待她走遠,小商取出那盒瘡藥把玩起來。除了瘡藥,奉書還留下一封銀子,要她分開藏在各個角落,說是大牢歹人多,有銀子開路也好少吃苦頭。以她的身份,自然拿不出這封銀子,鄒默待她如此,她也不知如何回應這份心意。

夜深了,一個醉酒獄卒闖入牢房,盯住小商臉龐淫笑起來:“喲,這不是長文縣主嗎?長了這麽一張狐貍臉,不好好服侍鄒家公子,還殺了人家親娘。你說說,是郡主和你不和,還是你嫌棄鄒公子,想要攀上將軍的高枝?”

說著,他便挑起她的下巴,籍著燈光端詳起來,讚嘆:“真是神仙也似的一張臉,難怪能嫁進鄒家。不過這新婚第二天就進了死牢,想必縣主也是寂寞的狠吧,才嘗到男歡女愛的感覺便要赴死,縣主不覺得可惜嗎?不如我來滿足縣主一次,省得縣主黃泉路空虛。”

小商拍開他的手,下意識後退了些許。她雖不懂他說什麽寂寞空虛,男歡女愛四個字卻聽的清清楚楚,一時怕得手心捏出汗來。

盡管她不曉得夫妻之事具體是什麽,卻也不想和先生以外的人做,更不想被人強迫著做。她退到草垛邊,摸出幾塊碎銀子,顫著手遞到獄卒手上:“大哥,我身上不大舒服,您看要不找找旁人?”

“不舒服?那大哥讓你舒服。找什麽旁人,旁人哪有這張妖精一樣的臉。”獄卒猛地將她翻過面,臀上傷口碰在地上,疼得小商當即驚叫出聲,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真是個騷浪娘們,老子還沒開始就叫喚起來,等下還不知要叫成什麽樣。”

見獄卒撲上來撕扯自己衣服,小商停止掙紮,提起一股氣力,拔起頭上木簪,找準時機狠狠朝他側頸刺去。

“賤人!”

獄卒一手捂住血流如註的側頸,一手搶過簪子折成兩段,死命扼住她的脖頸,竟像要把她活活掐死。正當她以為自己即將氣絕身亡,獄卒突然松了手,窒息之感瞬間緩解。她連著吸了幾大口氣,竭力推開獄卒,翻過身仔細一看,終於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麽。

一條紅線刺穿獄卒喉嚨,還在脖子周圍緊緊勒了幾圈,將獄卒直接殺死在地。小商看了眼右手手腕,果然不見了那段殷紅。

她的先生,就算人不在她身邊,留下的東西也在保護她。先生啊先生,這樣的你,叫我如何忘得掉?

小商撿起兩截斷簪,一時又是淚如雨下。本想著先生給的東西就是要時時戴在身上,誰曾想而今玉佩被搶木簪被折。難道說,這就是她和先生的宿命?想要的永遠要不了,想護的永遠護不住。

“這是……”

張釋剛走進牢房,便看到地上狼藉一片,略略掃了一眼,終於看到小商淩亂的衣物和臀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冷聲道:“袁寺卿,你就這麽對待我社稷壇之人?”

“這這這,下官實在不知啊!”

“她身上的傷口,你也不知道?這麽大的案子,本該多方查證三司會審,你不問黑白嚴刑逼供,將堂堂縣主羈押天牢,袁寺卿,本壇是否該治你一個瀆職之罪?”

撲通一聲,袁寺卿跪在地上:“大國師,這都是上將軍的意思啊。他要文縣主盡早畫押認罪,好盡快給河陽郡主一個公道。下官也是一時糊塗,才對文縣主用了笞杖。若非上將軍明令,下官如何敢拷打長文縣主?”

“他要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要你這大理寺卿又有何用?退一萬步說,就算不顧國法嚴刑拷打是受了上將軍指令,牢裏這位獄卒,你又打算如何解釋?不要告訴本壇,是上將軍派人奸淫自己兒媳。”

不過幾句話功夫,袁寺卿已是汗出如漿。見他如此,張釋也沒了逼問的心情,兩步走到小商跟前把她抱起。因為剛才的喧鬧,小商醒了好一會兒,只是一直沒有出聲,此刻被張釋一抱,眼裏終於泛出淚花。

“大國師,我好疼啊。”

張釋心口一緊,昨天這丫頭還好好的,今天便被折磨成了這般模樣。她夜觀天象,知道鄒家會有大事發生,不曾想這大事竟應在了她身上。

看牢裏這情形,若不是有人留了那根血線,小商無論如何逃不了這場淩辱。晏清不在身邊,依照她的性子,真被折辱,怕是會想盡一切辦法跟對方同歸於盡。

“不可啊大國師,天牢重地,如何能隨意帶犯人出去?”

“她算勞什子的犯人?憑那桿不知何處得來的簪子,還是憑你靠板子問出的供狀?別想著拿上將軍壓我,自己欠下風流債遭了報應,不思悔改也就罷了,竟去汙蔑無辜之人,可真是我大梁的國之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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