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辨形禦馬

關燈
第四十六章 辨形禦馬

“先生。”

聽到小商喚他時,晏清正在寫下最後一句批語,剛要回應便發現聲音方位不對,一擡頭恰見小商立在案頭,身姿挺拔、面色紅潤,全無半點傷病之色。

晏清走到她身邊,將她上下打量了幾遍,又蹲下身檢查了一番,這才拍手笑道:“好,好,好。”

“我昨晚便能站起來了,只是一直腿軟走不動路,等到現在才好全。”

“腿軟就對了,坐了一個月怎麽可能不腿軟?來,走兩步轉一圈給我看看。”

小商依言後退兩步,轉了一圈後跳到他身邊,牽了他的手眨巴著眼睛:“怎麽樣?我好不容易站起來,先生不抱抱我嗎?”

晏清一楞,見她眼神真摯,猶豫了許久,終於張開雙臂把她虛攏在懷裏。哪知她也伸出了手,緊緊攬住他的腰肢,一時間兩人親密無間,近得能聽清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許久之後,小商松開手臂,定定地望著他,笑道:“先生,這才叫抱一下呢。”

“你……”晏清竭力將心情平覆下去,緩緩擡起一只手,停頓片刻又收了回去,斟酌了許久才擠出一句:“你年歲大了,這等狎昵之舉,日後還是盡量收一收。若是被旁人看去,於你名聲不利。”

“可現在又沒有旁人,再說了,我們兩個的事情,旁人便是議論兩句又能怎樣?先生未免也太過拘謹。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跟你保持距離,村裏那些風言風語也沒停過,不過是些聒噪燕雀罷了,先生又何必把他們放在心上?”

小商走到案旁,直接吃盡他剩下的半盞茶,學他的樣子敲了敲案面,兩眼緊盯著他:“別拿那些個禮經禮義搪塞我,真要按那上頭寫的,先生和我都不能住在一處。”

“抱一下又不會少根頭發,真不知道先生天天都在介意什麽。還是說先生嫌我長大了,不如小時候可愛,不樂意跟我親近了。”

“我幾時嫌過你?”

晏清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解釋:“我從不曾覺得你不如小時候可愛,只覺得你一年比一年靈秀,一年比一年俊逸,只是我自己有了旁的心思,不適合再離你太近。方才那樣的動作,你做來便會讓我有些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先生吃過藥沒有?”

聽聞此言,小商一時慌了神,默默後退了兩步,提心吊膽地望著他。晏清輕咳兩聲,苦笑道:“我這個身體不適,和病痛沒有幹系,自然也不需要吃藥。”

“那又是為什麽?”

晏清揉了揉額頭,拉出一張席子,示意小商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下,重新斟了一杯茶,輕呷一口後放平聲音回覆:

“小商,你可知道為何男女有別?”

“唔,成年男子有結喉,還會長胡須,不過胸一般要扁些,聲音比女子聲音粗一些,不及女子尖亮。”

“說的不錯,可這些都是表面差別,男女之間還有更根本的差別。”

“更根本的差別?”

“對。譬如你每個月都會來癸水,這種情況便只會在女子身上出現。同樣的,也只有女子能懷胎分娩,哺育子女。”

“那男子在這中間,又起了什麽作用呢?”

“男子女子成婚後,兩人行夫妻之事,而後女子才能有身孕。”

“夫妻之事是什麽?”

晏清身體一僵,深望了她一眼:“等你成了婚,那些事情自有人教你,我不便就此說與你聽。你要記住的只有一件事,往後不可與男子舉動過於親昵,更不可隨意摟摟抱抱。”

“可我又不會去抱別人,我想抱的只有先生一個。”

“小商,我也只是個普通男子,他們會有的反應,我一個都不會缺。”

他說得輕柔,語氣裏卻透著三分嚴肅,聽得小商垂下了頭,悶聲嘟囔:“那我要做些什麽,才能既不讓先生難受,又能同先生親近?”

“不說這些了,而今你腿傷已好,是不是該出去勘察地形?說說看,打算先去哪裏?”

“巨門山吧,先看看水源和地勢。”

晏清思量片晌,答道:“也好,那今天先收拾一下,明日讓鄒代辭陪你去。”

“啊?先生不陪我去啊。”

“晏家要參加河堰買撲,你畫河堰圖本時我得避嫌。”

這幾日新任刺史走馬上任,先生肩上擔子輕了許多。恰好晏家家主也來了林州,先生同他徹談一天一夜,又召集全州各大糧商共議糧價,終於把糧價壓在糧食八十文一鬥、麥種一百二十文一鬥。

雖說仍比災前貴了不少,卻也算解了燃眉之急。降低糧價的同時,那些富商也都清楚了水利工事,紛紛表示要參與買撲,有幾家還預先交了定銀。

作為會談的發起人,晏家自然不能落了下風,當即便交了河堰的定銀。

雖說她覺得繪制圖本和最後買撲完全是兩碼事,頂多在工事造價上有點關系,完全不需要刻意避嫌。可在先生這種不立危墻之人看來,任何事情只要有一點徇私嫌疑,都必須把避嫌當成頭等大事看待。

“貞元山距此近百裏,要勘察細致只能騎馬過去,我不想跟鄒大哥共騎,先生今日教我騎馬可好?”

“你這話說出去,也不怕你鄒大哥傷心。”

“他傷心什麽,他平時和楊大哥出去,兩人也不會共騎一匹馬呀。我雖不會騎馬,卻也覺得各騎各的最為暢快,若是帶個人,重了一百多斤影響馬力不說,想去哪裏還要聽一下對方意見,事多的要命。”

晏清爽朗一笑,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你都這麽說了,我也沒什麽理由不教你。走,去馬廄挑兩匹溫馴的,不過先說好,你只有一天學習時間,明天無論如何要開始勘察。”

“不就是一天嗎,誰怕誰。”

兩人一到馬場,小商便手腳並用地上了馬背,回想著一路上晏清說的關鍵點,兩腿一夾便飛奔出去,晏清心頭一緊,忙跨上馬背追了上去。

所幸小商悟性極強,頭一次上馬便能基本控住,雖說也讓晏清提心吊膽了一路,好幾次差點直接出手。

“你呀你,上來就跑這麽快,真不把命當命?”一圈走完,晏清沈著臉要她下馬,敲了下她的額頭斥道。

“這不是沒出什麽事嘛,我會騎馬了呀。而且有先生在旁邊,即便那馬驚了,先生也能及時出手,我擔心什麽?”

“我在旁邊……這是馬沒驚,萬一驚了,我可不敢保證你平安無事。”晏清緊抿雙唇,眉宇間還蘊著幾分怒意。他遞過去一壺水:“先歇一會,下面那圈你自己來,記得放慢速度,一刻鐘不到不許跑完。”

“哦,先生就知道限制我。”

歇了兩刻鐘,小商再次翻身上馬。在晏清的反覆叮嚀下,她終於學會了放緩腳步,慢悠悠地逛完了一圈馬場。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兩人策馬歸來。他們剛還了馬匹走向中庭,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商,晏先生,你們這是?”

“哦,你們不是要去勘察地形嗎,我帶她學點騎術,以備不時之需。鄒公子這是?”

“近來諸事繁忙,自覺疏於習武,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隨著一聲清吟,長劍歸鞘,鄒默擦了擦額間細汗,又將衣襟衣袖整理平順,這才走到他們跟前略一拱手:“默雖不才,騎術卻也足夠載小商姑娘踏遍林州山川,晏先生又何必多此一舉?”

“哎呀,是我覺得不方便啦,要勘察的地方那麽多,哪能一直靠鄒大哥帶我?我把騎術學了,有些地方說不準還能自己去。”

“不可!”鄒默擡手阻攔,接著又解釋了一句,“林州災情尚在,境內盜賊如熾,你要去的地方又都在荒野,孤身前往極易發生意外。”

小商撇了撇嘴,緩緩後退一步,極為正經地做了個揖:“既然如此,那就麻煩鄒大哥了。”

“願為明君馬前卒。”

“小女子一介白身,何敢令堂堂將軍鞍前馬後?”

“不過明珠藏櫝,盛華不顯。縱為白身,也不改無瑕本質。倘有一日木櫝頓開,光耀現於人世,必當使天下英雄為之折腰。”

鄒默說得鄭重,連帶著兩只眼睛都閃爍起來。他直著眼望了小商許久,終於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低笑道:“差點忘了,恭喜你腿傷得愈,可以自在活動了。”

“初學馬術,髀肉可能經受不住,第二天起來往往疼痛不已,我那裏有止痛的藥膏,等下送一盒給你,睡前記得抹上一道。”

聽他這麽一說,小商也覺得腿上有些酸痛,好似有什麽東西撕扯著往下墜,想要站穩都要花不少力氣。她朝鄒默道了謝,又看向旁邊的晏清,央著他背自己回去。

晏清無奈一笑,只得蹲下身子由她上來。鄒默目送著他們離去,拔出寶劍,開始了新一輪練習。颯颯風聲響過,無數黃葉蕩至空中,隨著劍氣翩然起舞,又在他收劍的動作中悄然飄落,留他一人獨立清宵。

次日,小商起了個大早,天未全亮便帶著鄒默出了驛館,剛好在辰時三刻抵達巨門。他們順著水流走了半日,不覺間竟進了一處幽深山谷。

更恐怖的是,他們在山谷裏走了半個時辰,四周景象竟無絲毫變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