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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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好不容易捱到看完一上午所有的病人,大劉也不是完全沒有成就感。有幾個病人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其中有一名患者,說是在北京上海看了一圈,那些知名醫院的醫生都說沒有什麽好辦法,本來都辦好了簽證準備去美國看病的,也是隨便來附屬醫院試一烙鐵,沒想到大劉三下兩下地倒是緩解了他的癥狀,他一進來就用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這樣的感嘆句一直在感嘆。大劉表面上只是笑笑,內心裏卻是驕傲得很。

這才想起來剛才的那一泡尿被2號病人給憋回去了,趕緊收拾家夥,先去解決一下。經過治療室,小張看見他就迎過來,今天她還沒有關門去食堂吃飯,看來真是在等大劉。

衛生間裏遇上隔壁診室的朱教授,互相寒暄一下:“看完了。”朱教授說:“門診病人真是太多了,又不限號,好在我下午不來了,去病房輕松一下。你就沒轍了,下午還得熬。”朱教授也是一個老本科,但是他運氣好,在醫院的新政策下來之前爬到了正高職稱,他以前和大劉在病房一個組呆過,也算比較熟,說話就隨便一點。大劉老實說:“我普通門診,比起專家門診還是強一點。”

朱教授沒想到大劉這樣想,大劉也真是倒黴,職稱上不去,連專家門診都沒得上。雖說專家掛號提成也沒有多少,比起普通門診的免費勞動,專家門診的收入上還是要強一點。

說到這個有點戳大劉的痛處的感覺,朱教授連忙噤了聲。

大劉出來徑直去了治療室,他覺得小張肯定是有話要和他說。

“小張,出去吃飯。”

“劉教授,去食堂吧,飯卡裏的錢用不完。”

“別了,食堂的飯天天吃都吃膩了,正好陪我出去吃。得月樓怎麽樣,沒時間跑遠,下午還要上班。”

得月樓就得月樓,小張不挑。

進去得月樓,大部分的人已經在往外走了,高峰剛過,正好。來的是時候。不過在門口碰到小林,病房的護士。小張吐吐舌頭,何玲以前也是神經內科的護士,在得月樓吃飯就這點不好,總能碰到熟人。

大劉倒是坦然,“小張,你點菜。”

“大中午的,不客氣,隨便吃點。點倆菜,一葷一素,上兩碗米飯,就行了。要不是想到現在去食堂,也沒有什麽菜了,我是不跟你出來吃的。”

大劉今天打定主意出來吃飯,除了想聽聽孫飄飄對他的反饋,還有一個“點”,是大劉在確定關系前一定要搞清楚的。

“小張,孫小姐的外婆是你的小學老師?”

“是的。”上次介紹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那你見過飄飄小時候的樣子了?或者有沒有她小時候的照片?”

大劉有一個心結,他害怕孫飄飄雖然看起來這麽漂亮,但是是整形美女,那種做出來的塑料美人兒。

當醫生的,其實對整容沒整容的,多少也看得出來一點,但是大劉也知道現在的整形技術是越來越高超了,他怕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大劉這麽想,除了看新聞說那個韓國哥們娶了一位大美女,結果生出仨醜娃,後來鬧得打官司上法庭成了大新聞以外,還因為他的好哥們田武田醫生就是一整形科的大夫。

田武這哥們可以說是大劉在這個醫院裏關系最鐵的朋友了。兩人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分配到附屬醫院,大劉進了神經內科,田武去的是普外科,剛留校那會,他倆分在一間單身宿舍,算是結下了戰鬥中的情誼。說起來,大劉後來選擇和何玲結婚還是受了田武的一點影響。

田武大學期間沒有談戀愛,也許是談了,但是反正不是醫學院的同學,誰也不知道。所以留校以後,關心他的人還不少,一下子有人給他介紹一個女朋友,搞得田武經常在宿舍裏唉聲嘆氣,覺得這個也不錯,那個也還行,難以取舍的樣子不得不說有刺激到了大劉。

大劉是在田武的啟蒙下才知道自己留在附屬醫院,這可是一塊金字招牌!有了這塊金字招牌,不僅在同學眼裏自己是人中翹楚,而且有了附屬醫院這個大平臺,大概率是前途無量!正因為如此,沒有牽絆的田武才成了醫院裏愛管閑事的大媽們眼裏的香餑餑,每天都有人來詢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到底是不是每天,是不是田武在吹牛,大劉就懶得去一探究竟了。)

大劉有點後悔在大學裏談了一個女朋友。雖然當時看起來比較風光,現在想起來也就那麽回事!都說大學裏的愛情才是真愛,但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這個真愛好像也有折扣。他真正愛的人是文依依,可是他連表白都不敢寫上自己的名字。而他敢於追求的陳芳,也是他經過多次考慮和衡量後,覺得不至於被拒絕得那麽難堪,從各個方面來看,陳芳和自己基本上是一個層次的,層次在戀愛中可是至關重要,跨越了層次,低的一方就止不住卑微。

田武最終成了醫院副院長的女婿。這大概就是後來同學們以訛傳訛,將何玲說成院長女兒的緣由。

田武和大劉同病相憐的是,他們倆都沒有考研究生,職稱都被卡住了。每每說起這個,兩個人都要同仇敵愾地詛咒一萬遍醫院的政策變動。除此之外,他們有相同的思維方式,就是對自己專業能力的自信,以及對那些憑著文章和學位在醫院裏如魚得水之流的不屑一顧。正因為如此,單身同居的兩年,他們倆倒是都對對方的專業有了不算膚淺的了解。

田武沾沾自喜的各種整形術式,對於大劉來說,就不亞於一個個陷阱,男人們就是這麽可憐的,滿以為娶了一個美女,沒想到卻是一個從頭到腳都改裝過的,身體裏塞滿了矽膠,假體,臉上都是玻尿酸,肉毒素,更不要說,還要將全身的骨頭,脂肪到處移來移去。大劉每每聽到田武的炫耀,就在心裏止不住嘆息。

其實愛情就是這樣奇怪的一種悖論:她以為他在意的是歷史,孫飄飄小姐的過去要是深挖起來,還是有一點黑歷史的。但是她怎麽也想不到,大劉最在意的卻是她的那張粉雕玉琢的臉不能是假臉。

大劉以為孫飄飄最在意的是條件,現在的女人哪一個不重視條件?孫飄飄偏是那種在錢場和情場都濃烈地泡過,她最看重的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所以她的要求聽上去是那麽奇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大劉的手機和電腦不要設置密碼,如果一定要設置的話,飄飄她有權利知道密碼。”

小張這個媒人被這兩個人的古怪條件徹底打敗。說實在的,她也不能保證孫飄飄的臉一定不是假臉,小張確實見過孫飄飄小時候的樣子,但是那時候的記憶也是模模糊糊的,只能說有點印象而已,更何況女大十八變,小張說不清過去的孫飄飄和現在的孫飄飄是不是不一樣,就算是不一樣是不是因為十八變?她沒有底氣幫老校長打這個包票。更何況小張聽她上小學的女兒說,現在班上就有女同學做雙眼皮手術了。還有的家長為了讓女兒贏在審美的起跑線上,上幼兒園的時候就做好了整形美容的計劃!況且,現在的手術效果是越來越好了,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孫飄飄的這個條件聽上去要容易接受一點,尤其是小張作為女性,理解女性對於主權的占有意識。但是小張作為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婦女,她所理解的主權意識和孫飄飄這種尚且稱為文藝女青年的主權意識又似乎全然不在一個層次上。作為過來人,小張只能寄希望於孫飄飄的漂亮指數是她的一件無堅不摧的利器,但是,對於中年男人的了解,又使她不敢過於倚重這件利器。這還真是矛盾啊。

小張的思想在腦中盤桓旋轉,反而一下子無話可說。桌上的菜肴仿佛也沒有了什麽味道,她只是機械地夾菜,用嗯嗯哦哦來對付對大劉請客吃飯的謝意。

從得月樓出來,小張打定主意,等會一回醫院就給婆婆打電話,今天下午讓她去接孩子,雖然說孩子上六年級了,是可以不接了,但是別的家長在接,他們就不能落下,更何況,她家的是女兒,得時刻提防著那些蠢蠢欲動的壞小子。想到這裏,她又想到孫飄飄如今的處境,唉,當一個女兒的媽媽實在是太難了!

一下班,小張就去了老校長那裏,老校長已經從公立學校退了休,現在在私立的培訓機構發揮餘熱,培訓機構的賈老板是老校長以前的學生,說起來也是小張前後屆的同學,不過小學,一個年級的同學太多了,不是一個班的,幾乎都不怎麽記得。

老校長在前臺迎來送往,小學放學後他們這裏才熱鬧起來,孩子們上學的時候,他們倒是清閑。不過老校長說她白天也清閑不起來,整理文案,看支出收入,還有教師培訓,事情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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