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和彭霄，某種意義上還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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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和彭霄，某種意義上還是兄弟
“剛回來？”
程棟隨口跟周緣打了個招呼，態度之自然讓周緣以為他可能不記得幾天前兩人的不歡而散。
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周緣還是點了點頭，但並不準備多說什麽，剛準備往前走，就又聽見程棟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緣楞了一下，轉過頭，看見程棟笑著開口，
“能聊聊嗎？”
周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關於上次我對你說的話，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程棟說這句話時收起了慣常的笑容，面色少有的正經，令周緣有些不習慣，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我不是故意冒犯，”程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認真道，“上次之所以說預感到你們會分手，是因為其實，我和彭霄認識，不僅認識，我們的關系，還很微妙。”
周緣猛地擡眼看向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認識彭霄，這樣一想，怪不得之前在樓下見到程棟時，彭霄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我媽，嫁給了彭霄的爸爸，”程棟苦笑著說，“所以我和彭霄，某種意義上，還是兄弟。”
周緣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怎麽也沒想到彭霄和程棟會是這種關系。
“所以你媽媽，是程香蘭？”
周緣問。
程棟點點頭。
“我媽和我爸很早就離了婚，我是被我媽一個人帶大的，後來我媽和彭霄的父親走到了一起，我也算是這段感情的見證者，也見證了我媽這一路有多不容易，一個普通女人，嫁給了這樣一個富裕的家庭，幾乎要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直到現在，彭叔的妹妹，也就是彭霄的姑姑都還沒有真正接受我媽。”
周緣聽程棟說完這番話，不由有些走神，她忽然想起上次彭霄姑姑對她說的那番話。
“所以當我第一次看見你和彭霄在一起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替你擔心，因為我知道，你如果真的和他結婚，你就會跟我媽一樣，永遠憋悶著自己，不被接受。”
程棟說。
“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過你和彭霄的關系？”
周緣內心覆雜，忍不住道。
“那彭霄有跟你說過嗎？”
程棟看了周緣一眼，周緣楞了下，程棟似乎知道了答案，不由笑了。
“所以啊，我們的關系就是這麽微妙，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媽，所以更不喜歡我，不過我也沒那麽喜歡他，所以如果不是在彭家吃飯，我們在外面就是陌生人。”程棟看著周緣，“而且如果那時候我就跟你說，你當然會站在你男朋友那邊，彭霄也會覺得是我挑撥離間，我不是什麽君子，也不想做小人，上次實在忍不住，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不想你腦子不清楚。”
周緣沈默不語，方才吃飯時陳清清的那番話，讓周緣有些動搖，然而程棟現在說的話，卻像一記悶棍將她打醒。
是啊，周緣告訴自己，不要動搖，不要回頭看。
她和彭霄，不可以再繼續。
“你怎麽了？”
程棟問道。
周緣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要為我上次跟你說的話道歉，”程棟轉頭看向周緣，“抱歉，我那時候是想起了我媽，所以說話有點沖動。”
程棟連續說了兩次抱歉，讓周緣反倒覺得是自己小家子氣起來。
“沒事，我也沒當回事兒。”
周緣笑了笑。
程棟點點頭，像是終於松了口氣，“那我們，還是朋友吧？”
周緣楞了楞，“當然。”
程棟臉上帶了點笑容，點了點頭，而周緣卻有些迷茫。
周緣回到家裏，本以為會碰上徐桂玲，她本來已經將自己調整到百分百的備戰狀態，只要徐桂玲現出一絲想接著吵架的意思，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應戰，然而一推開門，客廳裏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蔡玉芬的臥室裏亮著燈，裏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周緣楞了一下，內心升起某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換了鞋子沖進屋裏，進門便看見臥室裏蔡玉芬正躺在床上，身邊圍繞著家裏剩下的三個人。
“你怎麽了姥姥？”
周緣迅速來到床邊，看著嘴唇發白的蔡玉芬，一下子變了臉色。
蔡玉芬看見周緣，咧嘴笑了笑，剛想開口說話，被旁邊的梁曉冬安撫下去，
“行了姥姥你歇會兒，我來說。”梁曉冬一邊給蔡玉芬扇風一邊道，“估計是這兩天太熱了，老太太有點犯高血壓，進了家門沒多久就有點暈，差點摔了。”
“怎麽會突然犯高血壓呢？”周緣坐到蔡玉芬床邊握住她的手，“你的降壓藥呢？按時吃了嗎？”
蔡玉芬眨了眨眼，算是回答，周緣的眉頭皺得更深，如果有按時吃降壓藥的話，怎麽會差點暈倒呢？然而她無暇顧及這些，因為她擡眼便看見一旁剛餵完蔡玉芬喝水的徐桂玲正尷尬地站起身，表情有些躲閃，周緣忽然意識到什麽，看著徐桂玲道，
“是不是你跟她說什麽了？”
徐桂玲的臉上劃過一絲心虛，而周緣敏銳地察覺到了，因此更加確定。
“我，我沒說什麽呀，”徐桂玲本來還算有點底氣，可被周緣那雙眼睛看著，實在有些扛不住，只能承認，“我就是跟你姥姥說了剛才和你拌了幾句嘴……”
周緣的火氣陡然升起，難道她不知道蔡玉芬有高血壓嗎？為什麽要把她們倆吵架的事情告訴蔡玉芬呢？
周緣知道徐桂玲一定是被她下午的那些話氣到，所以一看蔡玉芬回家，就忙不疊地和她吐苦水，試圖想讓蔡玉芬幫自己撐腰，可是她也不看看蔡玉芬已經多大歲數，她眉頭越皺越緊，還沒說什麽，床上的蔡玉芬已經握緊她的手，強打起精神對周緣道。
“別，別說你媽媽。”
一句話讓周緣即便再生氣，也說不出一句重話，只能回握住蔡玉芬的手，心疼不已，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咱們去醫院吧？”
“不用，”蔡玉芬果斷回答，“我最煩上醫院，休息一會兒，你們都在這兒陪陪我就好了。”
蔡玉芬說完看了看周緣，又看了看一旁的徐桂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就是讓她們兩人別再吵架了，周緣和徐桂玲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幾個人陪著蔡玉芬在臥室裏呆了好幾個小時，跟她聊天，餵她吃水果，沒過一會兒蔡玉芬精神頭明顯好起來了，說話也不再像方才那樣有氣無力，周緣才終於松了口氣，晚點的時候蔡玉芬該睡覺了，徐桂玲怕她半夜又難受，堅持留下來陪她睡。
盡管和徐桂玲共處在一個房間讓她感到別扭，但周緣也沒說什麽，只去將廚房收拾好，去樓下丟垃圾，其實丟垃圾是借口，她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然而卻沒想到在樓下一轉身，就看見了徐桂玲。
周緣楞了一下，見徐桂玲兩手空空，似乎就是來找她的，她皺了皺眉，直接繞過她想要上樓。
“緣緣。”
周緣忽然聽見徐桂玲在身後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緣的腳步停滯一秒，還是轉過身。
“你不是要陪姥姥睡覺嗎？現在下樓幹什麽？”周緣看了一眼徐桂玲，更覺出她的不靠譜，“算了，就不應該指望你。”
她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我跟你說幾句話就回去。”
徐桂玲忽然上前拉住周緣的袖子，周緣轉過頭，看見她眼神瞟向別處，看上去頗為心虛，周緣沈默片刻，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和她坐到了樓下的長椅上。
“媽媽跟你道歉。”
徐桂玲坐在長椅上，忽然這樣開口，周緣忽然攥緊了掌心，這麽多年，她從來沒在徐桂玲的口中聽見過一句道歉，哪怕是哄周緣的，都沒有。
那今天是為什麽？周緣不相信她是忽然良心發現，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的路燈。
“不光是為下午和你吵架的事兒，還有當年。”
徐桂玲深吸口氣，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周緣眨了眨眼睛，雙手越攥越緊。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還是想跟你說，當時你整理完書房，我說了你，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不想讓你跟著我在濱市。”
徐桂玲深吸口氣，接著說，
“那時候你姥姥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呼城呆得不開心，估計是太想我了，叫我把你接到濱市的家裏去，其實我當時是既期待，又猶豫，你是我的親女兒，媽媽從小把你養大，我怎麽會不想把你接到我身邊呢？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個心事很重，遇到事兒什麽也不說，懂事到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孩子，所以我不知道來濱市，對你來說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可是到了最後，我還是決定把你接到身邊。”
周緣靜靜聽徐桂玲說著，她一時間感到十分迷茫，徐桂玲當時真的是這麽想的嗎？她不知道，她們兩個之間，從來沒有靜下心來一刻和彼此溝通過，所以此時此刻當徐桂玲從她的視角回溯過去的事情，周緣感到的只有迷茫。
“我能感覺到，自從來到濱市以後，你整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做事情比從前還要小心翼翼，懂事得不像個孩子，每次看到你的那個眼神，我都難受得不行，可是我沒辦法，在這個家裏我說了不算，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開始變得特別煩躁，只要一看到你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就又煩又悶，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現在我知道了，我煩的，其實是自己。”
周緣低著頭，沈默不語。
“直到那天，我回到家，看見老陶在問你有沒有看見書房裏的那本書，我的腦子嗡的一下，唯一的想法就是，憑什麽他的女兒就能隨便進出這個家的任何地方，每次來都把自己當成公主，可是我的女兒卻要受這種委屈？”徐桂玲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繼續道，“你記得你小時候嗎？你爸讓我學著洗衣服，我不願意，所以我就幫他洗了一次，故意把他的衣服洗壞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讓我碰家務了。”
周緣聽她這樣說著，腦子裏似乎有了些印象，但她卻不知道徐桂玲這時候說這件事是什麽意思。
“所以當時看你那個樣子，我腦袋一熱，就把你說了一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的我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想著我要是把你說一頓，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你再也不用再做這些家務了，還是因為看見你受這些委屈，讓我覺得自己更窩囊更沒用，所以把火氣撒到了你身上，說真的，我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所以緣緣，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都想跟你說，媽媽當時，是心疼你的。”
徐桂玲從來沒跟周緣說過這麽多話，以至於周緣一時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麽大的信息量，她想，原來徐桂玲當時也有一瞬心疼她的想法嗎？還是只是為了哄她，所以胡亂找了個借口？
“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是怎麽了，可能是生你和曉冬的時候，太年輕所以不開竅，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沒正形，身上沒有母性，我也很委屈，我不知道為啥女人就一定要有母性，所以我不知道怎麽和你相處，有時候明明是想稀罕你，可是總是說不出口。“徐桂玲說，“後來等我四十歲有了樂真，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之前對你和你哥哥，有多虧欠，但我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你知道晚了，還說這些幹什麽，惡心我嗎？讓我知道你對陶樂真有多愛？”
周緣淡淡道。
“我只是不想讓你說的那件事，繼續影響你的未來。”
徐桂玲轉頭看著周緣。
周緣挺直了背脊，“放心，你沒有那麽重要。”
周緣自己知道這話有多違心，但她不想在徐桂玲面前認輸。
“姥姥有高血壓，接下來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架，”周緣說，“你也不用指望你剛才的三言兩語能讓我原諒什麽，當然，我也相信你不需要我原諒，所以還是那句話，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至少在表面上，相安無事。”
徐桂玲看著周緣，點了點頭，“好。”
周緣沒有看她。
徐桂玲頓了頓，站起身，“那我上樓了。“
周緣沒說話。
徐桂玲轉身往樓裏走，在離開之前，她轉過身對周緣說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願意聽，但下午的那句話我還是想再跟你說一遍，不要因為一個男人影響自己，這是我的教訓。”
徐桂玲說完，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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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周緣還是點了點頭，但並不準備多說什麽，剛準備往前走，就又聽見程棟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緣楞了一下，轉過頭，看見程棟笑著開口，
“能聊聊嗎？”
周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關於上次我對你說的話，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程棟說這句話時收起了慣常的笑容，面色少有的正經，令周緣有些不習慣，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我不是故意冒犯，”程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認真道，“上次之所以說預感到你們會分手，是因為其實，我和彭霄認識，不僅認識，我們的關系，還很微妙。”
周緣猛地擡眼看向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認識彭霄，這樣一想，怪不得之前在樓下見到程棟時，彭霄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我媽，嫁給了彭霄的爸爸，”程棟苦笑著說，“所以我和彭霄，某種意義上，還是兄弟。”
周緣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怎麽也沒想到彭霄和程棟會是這種關系。
“所以你媽媽，是程香蘭？”
周緣問。
程棟點點頭。
“我媽和我爸很早就離了婚，我是被我媽一個人帶大的，後來我媽和彭霄的父親走到了一起，我也算是這段感情的見證者，也見證了我媽這一路有多不容易，一個普通女人，嫁給了這樣一個富裕的家庭，幾乎要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直到現在，彭叔的妹妹，也就是彭霄的姑姑都還沒有真正接受我媽。”
周緣聽程棟說完這番話，不由有些走神，她忽然想起上次彭霄姑姑對她說的那番話。
“所以當我第一次看見你和彭霄在一起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替你擔心，因為我知道，你如果真的和他結婚，你就會跟我媽一樣，永遠憋悶著自己，不被接受。”
程棟說。
“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過你和彭霄的關系？”
周緣內心覆雜，忍不住道。
“那彭霄有跟你說過嗎？”
程棟看了周緣一眼，周緣楞了下，程棟似乎知道了答案，不由笑了。
“所以啊，我們的關系就是這麽微妙，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媽，所以更不喜歡我，不過我也沒那麽喜歡他，所以如果不是在彭家吃飯，我們在外面就是陌生人。”程棟看著周緣，“而且如果那時候我就跟你說，你當然會站在你男朋友那邊，彭霄也會覺得是我挑撥離間，我不是什麽君子，也不想做小人，上次實在忍不住，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不想你腦子不清楚。”
周緣沈默不語，方才吃飯時陳清清的那番話，讓周緣有些動搖，然而程棟現在說的話，卻像一記悶棍將她打醒。
是啊，周緣告訴自己，不要動搖，不要回頭看。
她和彭霄，不可以再繼續。
“你怎麽了？”
程棟問道。
周緣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要為我上次跟你說的話道歉，”程棟轉頭看向周緣，“抱歉，我那時候是想起了我媽，所以說話有點沖動。”
程棟連續說了兩次抱歉，讓周緣反倒覺得是自己小家子氣起來。
“沒事，我也沒當回事兒。”
周緣笑了笑。
程棟點點頭，像是終於松了口氣，“那我們，還是朋友吧？”
周緣楞了楞，“當然。”
程棟臉上帶了點笑容，點了點頭，而周緣卻有些迷茫。
周緣回到家裏，本以為會碰上徐桂玲，她本來已經將自己調整到百分百的備戰狀態，只要徐桂玲現出一絲想接著吵架的意思，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應戰，然而一推開門，客廳裏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蔡玉芬的臥室裏亮著燈，裏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周緣楞了一下，內心升起某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換了鞋子沖進屋裏，進門便看見臥室裏蔡玉芬正躺在床上，身邊圍繞著家裏剩下的三個人。
“你怎麽了姥姥？”
周緣迅速來到床邊，看著嘴唇發白的蔡玉芬，一下子變了臉色。
蔡玉芬看見周緣，咧嘴笑了笑，剛想開口說話，被旁邊的梁曉冬安撫下去，
“行了姥姥你歇會兒，我來說。”梁曉冬一邊給蔡玉芬扇風一邊道，“估計是這兩天太熱了，老太太有點犯高血壓，進了家門沒多久就有點暈，差點摔了。”
“怎麽會突然犯高血壓呢？”周緣坐到蔡玉芬床邊握住她的手，“你的降壓藥呢？按時吃了嗎？”
蔡玉芬眨了眨眼，算是回答，周緣的眉頭皺得更深，如果有按時吃降壓藥的話，怎麽會差點暈倒呢？然而她無暇顧及這些，因為她擡眼便看見一旁剛餵完蔡玉芬喝水的徐桂玲正尷尬地站起身，表情有些躲閃，周緣忽然意識到什麽，看著徐桂玲道，
“是不是你跟她說什麽了？”
徐桂玲的臉上劃過一絲心虛，而周緣敏銳地察覺到了，因此更加確定。
“我，我沒說什麽呀，”徐桂玲本來還算有點底氣，可被周緣那雙眼睛看著，實在有些扛不住，只能承認，“我就是跟你姥姥說了剛才和你拌了幾句嘴……”
周緣的火氣陡然升起，難道她不知道蔡玉芬有高血壓嗎？為什麽要把她們倆吵架的事情告訴蔡玉芬呢？
周緣知道徐桂玲一定是被她下午的那些話氣到，所以一看蔡玉芬回家，就忙不疊地和她吐苦水，試圖想讓蔡玉芬幫自己撐腰，可是她也不看看蔡玉芬已經多大歲數，她眉頭越皺越緊，還沒說什麽，床上的蔡玉芬已經握緊她的手，強打起精神對周緣道。
“別，別說你媽媽。”
一句話讓周緣即便再生氣，也說不出一句重話，只能回握住蔡玉芬的手，心疼不已，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咱們去醫院吧？”
“不用，”蔡玉芬果斷回答，“我最煩上醫院，休息一會兒，你們都在這兒陪陪我就好了。”
蔡玉芬說完看了看周緣，又看了看一旁的徐桂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就是讓她們兩人別再吵架了，周緣和徐桂玲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幾個人陪著蔡玉芬在臥室裏呆了好幾個小時，跟她聊天，餵她吃水果，沒過一會兒蔡玉芬精神頭明顯好起來了，說話也不再像方才那樣有氣無力，周緣才終於松了口氣，晚點的時候蔡玉芬該睡覺了，徐桂玲怕她半夜又難受，堅持留下來陪她睡。
盡管和徐桂玲共處在一個房間讓她感到別扭，但周緣也沒說什麽，只去將廚房收拾好，去樓下丟垃圾，其實丟垃圾是借口，她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然而卻沒想到在樓下一轉身，就看見了徐桂玲。
周緣楞了一下，見徐桂玲兩手空空，似乎就是來找她的，她皺了皺眉，直接繞過她想要上樓。
“緣緣。”
周緣忽然聽見徐桂玲在身後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緣的腳步停滯一秒，還是轉過身。
“你不是要陪姥姥睡覺嗎？現在下樓幹什麽？”周緣看了一眼徐桂玲，更覺出她的不靠譜，“算了，就不應該指望你。”
她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我跟你說幾句話就回去。”
徐桂玲忽然上前拉住周緣的袖子，周緣轉過頭，看見她眼神瞟向別處，看上去頗為心虛，周緣沈默片刻，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和她坐到了樓下的長椅上。
“媽媽跟你道歉。”
徐桂玲坐在長椅上，忽然這樣開口，周緣忽然攥緊了掌心，這麽多年，她從來沒在徐桂玲的口中聽見過一句道歉，哪怕是哄周緣的，都沒有。
那今天是為什麽？周緣不相信她是忽然良心發現，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的路燈。
“不光是為下午和你吵架的事兒，還有當年。”
徐桂玲深吸口氣，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周緣眨了眨眼睛，雙手越攥越緊。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還是想跟你說，當時你整理完書房，我說了你，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不想讓你跟著我在濱市。”
徐桂玲深吸口氣，接著說，
“那時候你姥姥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呼城呆得不開心，估計是太想我了，叫我把你接到濱市的家裏去，其實我當時是既期待，又猶豫，你是我的親女兒，媽媽從小把你養大，我怎麽會不想把你接到我身邊呢？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個心事很重，遇到事兒什麽也不說，懂事到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孩子，所以我不知道來濱市，對你來說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可是到了最後，我還是決定把你接到身邊。”
周緣靜靜聽徐桂玲說著，她一時間感到十分迷茫，徐桂玲當時真的是這麽想的嗎？她不知道，她們兩個之間，從來沒有靜下心來一刻和彼此溝通過，所以此時此刻當徐桂玲從她的視角回溯過去的事情，周緣感到的只有迷茫。
“我能感覺到，自從來到濱市以後，你整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做事情比從前還要小心翼翼，懂事得不像個孩子，每次看到你的那個眼神，我都難受得不行，可是我沒辦法，在這個家裏我說了不算，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開始變得特別煩躁，只要一看到你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就又煩又悶，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現在我知道了，我煩的，其實是自己。”
周緣低著頭，沈默不語。
“直到那天，我回到家，看見老陶在問你有沒有看見書房裏的那本書，我的腦子嗡的一下，唯一的想法就是，憑什麽他的女兒就能隨便進出這個家的任何地方，每次來都把自己當成公主，可是我的女兒卻要受這種委屈？”徐桂玲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繼續道，“你記得你小時候嗎？你爸讓我學著洗衣服，我不願意，所以我就幫他洗了一次，故意把他的衣服洗壞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讓我碰家務了。”
周緣聽她這樣說著，腦子裏似乎有了些印象，但她卻不知道徐桂玲這時候說這件事是什麽意思。
“所以當時看你那個樣子，我腦袋一熱，就把你說了一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的我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想著我要是把你說一頓，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你再也不用再做這些家務了，還是因為看見你受這些委屈，讓我覺得自己更窩囊更沒用，所以把火氣撒到了你身上，說真的，我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所以緣緣，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都想跟你說，媽媽當時，是心疼你的。”
徐桂玲從來沒跟周緣說過這麽多話，以至於周緣一時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麽大的信息量，她想，原來徐桂玲當時也有一瞬心疼她的想法嗎？還是只是為了哄她，所以胡亂找了個借口？
“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是怎麽了，可能是生你和曉冬的時候，太年輕所以不開竅，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沒正形，身上沒有母性，我也很委屈，我不知道為啥女人就一定要有母性，所以我不知道怎麽和你相處，有時候明明是想稀罕你，可是總是說不出口。“徐桂玲說，“後來等我四十歲有了樂真，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之前對你和你哥哥，有多虧欠，但我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你知道晚了，還說這些幹什麽，惡心我嗎？讓我知道你對陶樂真有多愛？”
周緣淡淡道。
“我只是不想讓你說的那件事，繼續影響你的未來。”
徐桂玲轉頭看著周緣。
周緣挺直了背脊，“放心，你沒有那麽重要。”
周緣自己知道這話有多違心，但她不想在徐桂玲面前認輸。
“姥姥有高血壓，接下來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架，”周緣說，“你也不用指望你剛才的三言兩語能讓我原諒什麽，當然，我也相信你不需要我原諒，所以還是那句話，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至少在表面上，相安無事。”
徐桂玲看著周緣，點了點頭，“好。”
周緣沒有看她。
徐桂玲頓了頓，站起身，“那我上樓了。“
周緣沒說話。
徐桂玲轉身往樓裏走，在離開之前，她轉過身對周緣說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願意聽，但下午的那句話我還是想再跟你說一遍，不要因為一個男人影響自己，這是我的教訓。”
徐桂玲說完，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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