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天累死累活做別人的燃料，真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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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天累死累活做別人的燃料，真有意思啊
頭頂的大燈“啪”地一下亮起來，周緣先反應過來是有人來，趕緊輕輕將彭霄推開。
彭霄也意識到了，轉身的同時，周緣也看清楚了來人，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彭霄的姑姑。
“哎喲你這孩子嚇我一跳，怎麽來這兒不開大燈呢？我還以為有壞人進來了呢。”
披著紅色羊毛衫的彭姑姑一邊撫著胸口，一邊隨口嘟囔了一句。
然而看清了眼前這對剛剛還黏糊在一起的年輕男女，本來還皺著的眉忽然一頓，然後徹底散開，誇張的笑容瞬間布滿整張臉，
“這不是那個小周嗎？你這是，你們這是……”
彭姑姑指了指周緣，又指了指彭霄，兩人還沒開口解釋，彭姑姑就已經先一步識趣地擺擺手，
“不好意思啊，姑姑打擾你們了，你們倆玩兒，姑姑先走了啊。”
說完彭姑姑“啪”地一下關上了他們頭頂那盞明亮的大燈，只餘下天花板邊緣的那圈筒燈，捂著嘴巴邁著小碎步噠噠地跑下了樓，全程動作行雲流水，周緣忍不住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伸手抓住彭霄T恤的邊緣，尷尬得想撞墻。
“沒關系，我姑姑她就是比較風風火火。”
彭霄低頭看著周緣皺得像包子的臉，嘴角揚起，伸手將她攬住，讓她離自己更近。
“她不會什麽都看見了吧？”
周緣將臉埋在彭霄懷裏，悶聲問。
“大概率是。”
彭霄倒是回答得很誠實。
“那她不會告訴你爸吧？”
周緣心裏一陣忐忑。
“我不知道，”彭霄說著攬住她的肩膀，讓她擡頭直視著自己，語氣平靜，“但是她告訴我爸也沒什麽，我也沒想藏著。”
周緣忽然有些說不出話，在這一點上，彭霄要比她大方許多。
“你不要有壓力，”彭霄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我只是覺得順其自然，如果我爸真的知道了，那就實話實說，我們倆的相處一向是這樣的。”
周緣點點頭，又聽見彭霄接著說，
“下周我要出差去參加一個家具展會，可能要一周多才能回來。”
周緣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他，
“一周多？”
彭霄點點頭。
“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周緣掌心杵著大理石桌面，歪頭看著彭霄。
彭霄聽她這樣說，不由彎了下唇，極力想壓制住嘴角的弧度，但還是以失敗告終，他之前從未見過周緣這一面，溫柔，可愛，有時又撩人得性感。
但戀愛了以後，他卻無比喜歡這樣的周緣，尤其在想到這樣的周緣只在他面前展露時，心底更是雀躍著升起一種奇異的快樂，他甚至有一瞬間不想去出差，只因為她此刻歪著腦袋，目光輕柔地盯著他，說出這樣一句話。
“之前已經跟那邊定好了時間。”
彭霄被盯得一陣眩暈，下意識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周緣被他認真為難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雙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彭霄。”
她說完，用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像是主人撫摸心愛的大型犬。
“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
“那你會想我嗎？”
彭霄註視著她，悶聲問。
“不會。”
周緣眨眨眼睛，一本正經說反話。
彭霄低笑一聲，惡作劇似地啄吻她的嘴唇。
雖然嘴上說著不會想，可彭霄出差到第四天的時候，周緣不得不承認之前的嘴硬。
兩人自確認關系以來幾乎每天都會見面，這樣突然強行戒斷，還真是讓人有些不太習慣，好在最近銀行的工作又開始忙起來。
雖然結束了開門紅，可是二季度的任務指標又接踵而至，以至於行裏的人都忍不住抱怨。
“一季度開門紅，二季度熱情仲夏，三季度贏在金秋，四季度收官之戰。”午飯時李偉忍不住小聲抱怨，“天天當牛做馬，倒貼工資，真行啊。”
“你就不錯了，好歹工資比我們高啊，”一旁的張薇說，“我們這些櫃員呢，拿著牛馬的工資，定著跟你們客戶經理一樣的任務，我們找誰說理去呀。”
李偉張了張嘴，不吱聲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還是尋思尋思這季度任務怎麽完成吧，存款，信用卡，貸款，保險，身邊的羊毛早都薅完了，上哪去拓展新客喲。”
郭姐忍不住說了一句。
“反正現在啊，誰有資源 ，誰就是劉主任和行長的爹。”
李偉隨口說道。
周緣默默吃著飯，沒有搭話，前幾天郭姐同她閑聊，提到李偉家裏最近生意不好，聽說他爸已經很久沒在銀行存錢了，所以劉主任和行長最近看他都不怎麽順眼，明裏暗裏用言語敲打他，他顯然也是感覺出來了，所以說出這樣的話。
不過這話倒也沒錯，郭姐曾經告訴過周緣，來這裏工作，就算不是富二代，最好家裏也要有點關系，好多任務需要的除了錢，就是人頭，但凡占了一樣，日子都不會太差，尤其現在這種經濟狀況，誰能完成任務，可不就是救了領導們的命。
大家正為著手頭二季度的指標發愁，等到下午的時候，網點就來了個顧客，是個同周緣年齡差不多的女人，打扮入時精致，女人剛一走進來，劉主任就立馬迎了過去，笑容滿面地同她寒暄。
眾人心裏有數，知道這大概率是條大魚，然而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櫃臺裏原本低頭工作的林佳慧見到女人，竟一下站起身來，繞出櫃臺走到大堂，小跑著奔向那個年輕女人，甜甜地叫了一聲“表姐”。
“小林呀，快過來。”
劉主任笑瞇瞇地朝林佳慧招了招手，餘下工作的眾人忍不住擡眼去看，見林佳慧一下子親近地挽住那個女人的手，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往辦公室裏走去。
“那是誰啊？”
張薇忍不住問。
“不知道，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看那穿著打扮就知道了。”郭姐低頭拿筆寫寫劃劃，“沒想到這佳慧平時不聲不響，還認識這樣的人，看來這季度她要先開張了。”
過了一會兒，李偉湊過來通報消息，原來郭姐猜得沒錯，剛才的那位年輕女人是林佳慧的親表姐，名喚吳儀珊，一提到這個名字，李偉的眼睛鋥亮，開始緩緩道出他聽說過的“江湖傳聞”。
“我才想起來之前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吳儀珊她爸叫吳忠明，還有個大伯叫吳忠亮，這老哥倆可算得上是咱們呼城的人物，年輕的時候接吳家老爺子的班都在船廠幹活，90年代以後廠子不行了，哥倆就從廠子離開，她大伯去了街道辦走仕途，後來一步一步往上走；她爸下海經商，先是去了南方，賺了啟動金以後又回了呼城，承包了好多工程，這吳儀珊就是吳忠明的大女兒，聽說開了家美容院。”
“這麽了解？我看你這不是道聽途說吧？”
張薇打趣道。
李偉撓了撓頭，聳聳肩，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有一次和親戚的飯局，好像見過。”
“你看看，肯定是那個時候就註意到人家了，”張薇翻了個白眼，“誒，你怎麽不去套個近乎啊，萬一人家白富美註意到你，你說不定還能有幸當個贅婿呢。”
“你別把我說的這麽庸俗啊，”李偉說，“我就是沒想到，原來佳慧兒居然是她表妹，這姑娘也真是的，不早說有這麽個表姐，周緣，你是她師傅，你知道嗎？”
周緣原本在低頭整理資料，根本沒仔細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只影影綽綽聽出林佳慧和剛才那個女孩是表姐妹，那女孩家世還很不錯，她有點懵地搖搖頭，不想過多聊別人的八卦，低頭忙自己的事情。
“唉，沒想到這小小的銀行臥虎藏龍的，我們這種人，看來是永遠出不了頭了，”張薇嘆了口氣，小聲湊到周緣身旁嘟囔一句，“周緣，你也註意點，別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周緣從一堆資料裏擡起頭來，反應過來張薇口中的徒弟是林佳慧，楞了一下，而後笑了笑，“你想多了。”
“行吧，算我多嘴，”張薇弱弱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我跟你做了好幾年同事，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職場上，不是所有人都表裏如一的。”
周緣停下整理資料的手，轉頭看了張薇一眼，而後點點頭，“知道，我心裏有數。”
她在銀行呆了幾年，也見識過了不少人際關系的彎彎繞繞，但她沒有向上爬的野心，也從不參與其中，所以心裏從來沒有這根弦，聽見張薇這樣說，她嘴上不想推辭張薇的好意，但實際上，她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快下班的時候，林佳慧和她表姐出來了，劉主任也緊隨其後，臉上紅光滿面，沖林佳慧的表姐頻頻點頭，
“吳小姐，感謝給我們這麽一筆大額存單，之後你還得多多光顧我們銀行啊。”
“那肯定的，畢竟妹妹都在你們手裏。”
吳儀珊笑容清淺而優雅，惹得臨下班路過的員工們不住地往她的方向看。
“哦對了，我還帶了一些我美容院的卡，分給各位同事，”吳儀珊說著從包裏翻出一沓儲值卡，叫住了正準備下班的眾人，一一分過去，“有時間來美容院做臉，男同胞也可以哦，有時候也需要適當卷一下外貌，說不定業績也能變好呢。”
吳儀珊說著將美容卡挨個分給眾人，正好輪到周緣時，旁邊的林佳慧過來拽著周緣的袖子，對自家表姐道，
“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周緣，我師傅。”
林佳慧說完又轉頭對周緣道，“師傅，這是我表姐吳儀珊，上次我跟你說，想領養你那只小貓的人，就是她。”
周緣點點頭，已經習慣了林佳慧同她這樣親昵的肢體接觸，擡頭對吳儀珊禮貌笑笑，打了個招呼。
“謝謝你平時照顧佳慧，沒事的時候一定要來美容院哦。”
吳儀珊走近了一些，笑著對周緣說，離得近了，周緣愈發看清她精致的五官，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一定。”
周緣點點頭，不再去想為何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大概是這樣的人身上都有同一種氣質，就是時下人們常說的松弛感，而這種感覺不是硬凹出來的，而是自小優渥的條件一點點自然浸染出的，而周緣和這樣的人，並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唉，真是人各有命，她那件衣服就得好幾千吧，”吳儀珊走後，張薇在更衣室裏忍不住說，“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城，有的人住別墅開奔馳，天天吃別人代購的牛排，咱們呢，月薪不夠人家一件衣服的錢，天天累死累活做別人的燃料，真有意思啊。”
“張薇，你就別比了，人比人氣死人。”
有人接話。
更衣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周緣沒有接話，換好衣服就自顧自下了班，人總是會有階級，無論是在大城市，還是在小縣城，都一樣，只是自小生活在這個小城裏，封閉的圈子會讓這個本就存在的壁壘更加真實得殘忍。
周緣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從不妄想什麽跨越階級，把這些無關緊要的甩在腦後，下班後直接去接陶樂真放學，路上還順便買了她最愛吃的面包。
“你這幾天終於不加班了。”
放了學的陶樂真蹦蹦跳跳地挽住周緣的手臂，臉頰靠在她掌心處貼了貼，同她撒嬌，周緣被噎了一下，最近她常借口自己要加班，沒怎麽來學校接陶樂真，如今看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倒真有點不忍心。
“想我了？”
周緣揉揉她的腦袋。
“嗯，我喜歡你來接我。”
陶樂真點頭如搗蒜。
“為什麽？姥姥和梁曉冬來接你不好嗎？”
周緣倒是第一次聽她這麽說。
“姥姥走得太慢了，而且路上什麽好吃的也不讓我買，說不衛生，”陶樂真皺眉道，“梁曉冬穿得太乍眼，而且他每次站在校門口，都要特別大聲地喊我名字，讓同學們笑話。”
“又有人笑話你了？”
周緣敏感地抓住她話裏的關鍵詞。
“不是笑話我，”陶樂真擡頭看了周緣一眼，“是笑話他。”
周緣這才放下心來。
“沒事兒，他臉皮厚，不怕被笑話。”
陶樂真噗嗤一樂，“我也覺得。”
倆人說說笑笑拐了個彎走到家樓下，擡頭時正好看見前面不遠處熟悉的身影，蔡玉芬正提著個裝滿了青菜的購物袋，後背微微佝僂，旁邊陪著她一起走的，看背影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同樣拎著滿滿的一袋蔬菜水果，只不過這樣看上去有些陌生，反正絕對不是梁曉冬。
“姥姥？”
周緣從後面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前面的蔡玉芬回過頭，而旁邊的男人也同時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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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霄也意識到了，轉身的同時，周緣也看清楚了來人，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彭霄的姑姑。
“哎喲你這孩子嚇我一跳，怎麽來這兒不開大燈呢？我還以為有壞人進來了呢。”
披著紅色羊毛衫的彭姑姑一邊撫著胸口，一邊隨口嘟囔了一句。
然而看清了眼前這對剛剛還黏糊在一起的年輕男女，本來還皺著的眉忽然一頓，然後徹底散開，誇張的笑容瞬間布滿整張臉，
“這不是那個小周嗎？你這是，你們這是……”
彭姑姑指了指周緣，又指了指彭霄，兩人還沒開口解釋，彭姑姑就已經先一步識趣地擺擺手，
“不好意思啊，姑姑打擾你們了，你們倆玩兒，姑姑先走了啊。”
說完彭姑姑“啪”地一下關上了他們頭頂那盞明亮的大燈，只餘下天花板邊緣的那圈筒燈，捂著嘴巴邁著小碎步噠噠地跑下了樓，全程動作行雲流水，周緣忍不住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伸手抓住彭霄T恤的邊緣，尷尬得想撞墻。
“沒關系，我姑姑她就是比較風風火火。”
彭霄低頭看著周緣皺得像包子的臉，嘴角揚起，伸手將她攬住，讓她離自己更近。
“她不會什麽都看見了吧？”
周緣將臉埋在彭霄懷裏，悶聲問。
“大概率是。”
彭霄倒是回答得很誠實。
“那她不會告訴你爸吧？”
周緣心裏一陣忐忑。
“我不知道，”彭霄說著攬住她的肩膀，讓她擡頭直視著自己，語氣平靜，“但是她告訴我爸也沒什麽，我也沒想藏著。”
周緣忽然有些說不出話，在這一點上，彭霄要比她大方許多。
“你不要有壓力，”彭霄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我只是覺得順其自然，如果我爸真的知道了，那就實話實說，我們倆的相處一向是這樣的。”
周緣點點頭，又聽見彭霄接著說，
“下周我要出差去參加一個家具展會，可能要一周多才能回來。”
周緣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他，
“一周多？”
彭霄點點頭。
“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周緣掌心杵著大理石桌面，歪頭看著彭霄。
彭霄聽她這樣說，不由彎了下唇，極力想壓制住嘴角的弧度，但還是以失敗告終，他之前從未見過周緣這一面，溫柔，可愛，有時又撩人得性感。
但戀愛了以後，他卻無比喜歡這樣的周緣，尤其在想到這樣的周緣只在他面前展露時，心底更是雀躍著升起一種奇異的快樂，他甚至有一瞬間不想去出差，只因為她此刻歪著腦袋，目光輕柔地盯著他，說出這樣一句話。
“之前已經跟那邊定好了時間。”
彭霄被盯得一陣眩暈，下意識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周緣被他認真為難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雙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彭霄。”
她說完，用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像是主人撫摸心愛的大型犬。
“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
“那你會想我嗎？”
彭霄註視著她，悶聲問。
“不會。”
周緣眨眨眼睛，一本正經說反話。
彭霄低笑一聲，惡作劇似地啄吻她的嘴唇。
雖然嘴上說著不會想，可彭霄出差到第四天的時候，周緣不得不承認之前的嘴硬。
兩人自確認關系以來幾乎每天都會見面，這樣突然強行戒斷，還真是讓人有些不太習慣，好在最近銀行的工作又開始忙起來。
雖然結束了開門紅，可是二季度的任務指標又接踵而至，以至於行裏的人都忍不住抱怨。
“一季度開門紅，二季度熱情仲夏，三季度贏在金秋，四季度收官之戰。”午飯時李偉忍不住小聲抱怨，“天天當牛做馬，倒貼工資，真行啊。”
“你就不錯了，好歹工資比我們高啊，”一旁的張薇說，“我們這些櫃員呢，拿著牛馬的工資，定著跟你們客戶經理一樣的任務，我們找誰說理去呀。”
李偉張了張嘴，不吱聲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還是尋思尋思這季度任務怎麽完成吧，存款，信用卡，貸款，保險，身邊的羊毛早都薅完了，上哪去拓展新客喲。”
郭姐忍不住說了一句。
“反正現在啊，誰有資源 ，誰就是劉主任和行長的爹。”
李偉隨口說道。
周緣默默吃著飯，沒有搭話，前幾天郭姐同她閑聊，提到李偉家裏最近生意不好，聽說他爸已經很久沒在銀行存錢了，所以劉主任和行長最近看他都不怎麽順眼，明裏暗裏用言語敲打他，他顯然也是感覺出來了，所以說出這樣的話。
不過這話倒也沒錯，郭姐曾經告訴過周緣，來這裏工作，就算不是富二代，最好家裏也要有點關系，好多任務需要的除了錢，就是人頭，但凡占了一樣，日子都不會太差，尤其現在這種經濟狀況，誰能完成任務，可不就是救了領導們的命。
大家正為著手頭二季度的指標發愁，等到下午的時候，網點就來了個顧客，是個同周緣年齡差不多的女人，打扮入時精致，女人剛一走進來，劉主任就立馬迎了過去，笑容滿面地同她寒暄。
眾人心裏有數，知道這大概率是條大魚，然而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櫃臺裏原本低頭工作的林佳慧見到女人，竟一下站起身來，繞出櫃臺走到大堂，小跑著奔向那個年輕女人，甜甜地叫了一聲“表姐”。
“小林呀，快過來。”
劉主任笑瞇瞇地朝林佳慧招了招手，餘下工作的眾人忍不住擡眼去看，見林佳慧一下子親近地挽住那個女人的手，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往辦公室裏走去。
“那是誰啊？”
張薇忍不住問。
“不知道，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看那穿著打扮就知道了。”郭姐低頭拿筆寫寫劃劃，“沒想到這佳慧平時不聲不響，還認識這樣的人，看來這季度她要先開張了。”
過了一會兒，李偉湊過來通報消息，原來郭姐猜得沒錯，剛才的那位年輕女人是林佳慧的親表姐，名喚吳儀珊，一提到這個名字，李偉的眼睛鋥亮，開始緩緩道出他聽說過的“江湖傳聞”。
“我才想起來之前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吳儀珊她爸叫吳忠明，還有個大伯叫吳忠亮，這老哥倆可算得上是咱們呼城的人物，年輕的時候接吳家老爺子的班都在船廠幹活，90年代以後廠子不行了，哥倆就從廠子離開，她大伯去了街道辦走仕途，後來一步一步往上走；她爸下海經商，先是去了南方，賺了啟動金以後又回了呼城，承包了好多工程，這吳儀珊就是吳忠明的大女兒，聽說開了家美容院。”
“這麽了解？我看你這不是道聽途說吧？”
張薇打趣道。
李偉撓了撓頭，聳聳肩，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有一次和親戚的飯局，好像見過。”
“你看看，肯定是那個時候就註意到人家了，”張薇翻了個白眼，“誒，你怎麽不去套個近乎啊，萬一人家白富美註意到你，你說不定還能有幸當個贅婿呢。”
“你別把我說的這麽庸俗啊，”李偉說，“我就是沒想到，原來佳慧兒居然是她表妹，這姑娘也真是的，不早說有這麽個表姐，周緣，你是她師傅，你知道嗎？”
周緣原本在低頭整理資料，根本沒仔細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只影影綽綽聽出林佳慧和剛才那個女孩是表姐妹，那女孩家世還很不錯，她有點懵地搖搖頭，不想過多聊別人的八卦，低頭忙自己的事情。
“唉，沒想到這小小的銀行臥虎藏龍的，我們這種人，看來是永遠出不了頭了，”張薇嘆了口氣，小聲湊到周緣身旁嘟囔一句，“周緣，你也註意點，別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周緣從一堆資料裏擡起頭來，反應過來張薇口中的徒弟是林佳慧，楞了一下，而後笑了笑，“你想多了。”
“行吧，算我多嘴，”張薇弱弱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我跟你做了好幾年同事，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職場上，不是所有人都表裏如一的。”
周緣停下整理資料的手，轉頭看了張薇一眼，而後點點頭，“知道，我心裏有數。”
她在銀行呆了幾年，也見識過了不少人際關系的彎彎繞繞，但她沒有向上爬的野心，也從不參與其中，所以心裏從來沒有這根弦，聽見張薇這樣說，她嘴上不想推辭張薇的好意，但實際上，她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快下班的時候，林佳慧和她表姐出來了，劉主任也緊隨其後，臉上紅光滿面，沖林佳慧的表姐頻頻點頭，
“吳小姐，感謝給我們這麽一筆大額存單，之後你還得多多光顧我們銀行啊。”
“那肯定的，畢竟妹妹都在你們手裏。”
吳儀珊笑容清淺而優雅，惹得臨下班路過的員工們不住地往她的方向看。
“哦對了，我還帶了一些我美容院的卡，分給各位同事，”吳儀珊說著從包裏翻出一沓儲值卡，叫住了正準備下班的眾人，一一分過去，“有時間來美容院做臉，男同胞也可以哦，有時候也需要適當卷一下外貌，說不定業績也能變好呢。”
吳儀珊說著將美容卡挨個分給眾人，正好輪到周緣時，旁邊的林佳慧過來拽著周緣的袖子，對自家表姐道，
“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周緣，我師傅。”
林佳慧說完又轉頭對周緣道，“師傅，這是我表姐吳儀珊，上次我跟你說，想領養你那只小貓的人，就是她。”
周緣點點頭，已經習慣了林佳慧同她這樣親昵的肢體接觸，擡頭對吳儀珊禮貌笑笑，打了個招呼。
“謝謝你平時照顧佳慧，沒事的時候一定要來美容院哦。”
吳儀珊走近了一些，笑著對周緣說，離得近了，周緣愈發看清她精致的五官，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一定。”
周緣點點頭，不再去想為何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大概是這樣的人身上都有同一種氣質，就是時下人們常說的松弛感，而這種感覺不是硬凹出來的，而是自小優渥的條件一點點自然浸染出的，而周緣和這樣的人，並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唉，真是人各有命，她那件衣服就得好幾千吧，”吳儀珊走後，張薇在更衣室裏忍不住說，“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城，有的人住別墅開奔馳，天天吃別人代購的牛排，咱們呢，月薪不夠人家一件衣服的錢，天天累死累活做別人的燃料，真有意思啊。”
“張薇，你就別比了，人比人氣死人。”
有人接話。
更衣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周緣沒有接話，換好衣服就自顧自下了班，人總是會有階級，無論是在大城市，還是在小縣城，都一樣，只是自小生活在這個小城裏，封閉的圈子會讓這個本就存在的壁壘更加真實得殘忍。
周緣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從不妄想什麽跨越階級，把這些無關緊要的甩在腦後，下班後直接去接陶樂真放學，路上還順便買了她最愛吃的面包。
“你這幾天終於不加班了。”
放了學的陶樂真蹦蹦跳跳地挽住周緣的手臂，臉頰靠在她掌心處貼了貼，同她撒嬌，周緣被噎了一下，最近她常借口自己要加班，沒怎麽來學校接陶樂真，如今看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倒真有點不忍心。
“想我了？”
周緣揉揉她的腦袋。
“嗯，我喜歡你來接我。”
陶樂真點頭如搗蒜。
“為什麽？姥姥和梁曉冬來接你不好嗎？”
周緣倒是第一次聽她這麽說。
“姥姥走得太慢了，而且路上什麽好吃的也不讓我買，說不衛生，”陶樂真皺眉道，“梁曉冬穿得太乍眼，而且他每次站在校門口，都要特別大聲地喊我名字，讓同學們笑話。”
“又有人笑話你了？”
周緣敏感地抓住她話裏的關鍵詞。
“不是笑話我，”陶樂真擡頭看了周緣一眼，“是笑話他。”
周緣這才放下心來。
“沒事兒，他臉皮厚，不怕被笑話。”
陶樂真噗嗤一樂，“我也覺得。”
倆人說說笑笑拐了個彎走到家樓下，擡頭時正好看見前面不遠處熟悉的身影，蔡玉芬正提著個裝滿了青菜的購物袋，後背微微佝僂，旁邊陪著她一起走的，看背影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同樣拎著滿滿的一袋蔬菜水果，只不過這樣看上去有些陌生，反正絕對不是梁曉冬。
“姥姥？”
周緣從後面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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