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沒人能聽見此刻他們的心跳如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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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沒人能聽見此刻他們的心跳如擂
兩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館，二人原本已經很久沒有單獨相處，然而剛才那位王哥制造的小風波卻剛好成了調味劑，以至於周緣已經端坐在餐廳，才又想起那天彭霄喝醉後拉著她手臂說的那句話。
“他最近經常這樣來堵你嗎？”
點完菜後，彭霄忽然問了一句。
周緣頓住動作，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低頭擺弄碗筷的同時，搖搖頭。
“今天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說是約了朋友在附近吃飯，被放了鴿子，非要帶我一起去。”
“前幾天跟我爸的朋友吃飯，正好聽見有人說起過這個王滔，人品不是太好，你平時多註意。”
彭霄垂下眼，幫她把餐具清洗好，溫聲叮囑，周緣點了點頭，兩人靜默幾秒，接下來卻是半晌無話。
兩人安靜地吃完一頓飯，直到彭霄開車送她回家，誰都沒有提及那晚的事情，周緣是故意想要拋在腦後，她不知道彭霄是否也是懷著同樣的想法，想到這裏，她偏頭看向窗外，思緒有些覆雜。
車子在這樣的靜謐中抵達了周緣家樓下，周緣回過神來，一邊低頭解安全帶，一邊同彭霄說了聲“謝謝”。
婚禮那晚的對話像是給兩人之間的關系按下了倒退鍵，前段時間積攢的熟稔似乎被丟進了某個游戲，一下子全部清空，周緣眨了眨眼睛，將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開，禮貌地同彭霄說了聲再見，然後準備開門下車，尚未動作，卻聽見彭霄忽然叫住了她。
“那天的事情，對不起。”
安靜的車廂裏，彭霄將火熄滅，這樣說了一句，周緣楞了一下，轉頭看見彭霄認真地盯著自己，眼神微微閃動，下意識垂下眼接話，
“沒什麽，我也沒當真……”
“我不應該在喝了酒之後跟你說那句話，是我的問題。”
彭霄說完靜默幾秒，而後聲音小了一些，
“只是我好像只有喝了酒，才敢把那句話說出口。”
周緣聽完這句話，心臟輕輕一顫，轉過頭看向彭霄，見他同樣認真望著她，眼神裏透出某種周緣看不懂的深沈，似乎還帶有一些後悔，周緣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卻又聽見彭霄道，
“我想再認真地說一遍，我喜歡你。”
彭霄說完感覺喉嚨有些窒，默默握攏雙手，不知道是否是在給自己打氣，周緣心漏一拍，下意識摸了摸頭發，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她從前也聽過別人的表白，有那種匿名的紙條，她不知道源自何處，自然也就無動於衷；也有那種孔雀一樣的男生變著法地來她面前晃，但每次表白時語氣總是輕飄飄，眼神也帶著敷衍笑意，讓她覺得對方不是在對她表白，更像是同別人打賭輸了的賭註。
但沒有一次表白是像彭霄現在這樣，眼簾微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她甚至能夠聽到他輕微的深呼吸的聲音。
“彭霄，我覺得你弄錯了，我們重新見面也沒多久，你可能是……”
“我從高中就喜歡你了，”彭霄打斷了周緣的話，“但是我一直以為，你有喜歡的人，大四那次聚會，你哭得那麽傷心，我以為是因為你失戀了。”
周緣楞楞地看著彭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很確定我自己的內心，我知道我喜歡你，”彭霄微低著頭看向周緣，抿起唇角，眼神認真而誠實，“如果你覺得我的喜歡打擾到你，我可以……”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緣柔聲打斷他，下意識揉了揉頭發，“我只是，腦子有點亂。”
彭霄聞言低下頭，他眼型偏圓，眼尾微微下垂，此刻睫毛一垂，看上去格外無辜。
“那我可以追你嗎？”
周緣突然被噎了一下，沒想到彭霄會冷不丁又繞回這個問題，二人對視一眼，半晌沒有說話，然而此時車內卻響起“咚咚”兩聲，周緣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右邊，看見自己的車窗外趴著一張小孩子放大版的鬼臉，不是別人，正是陶樂真。
“餵，你們倆在幹什麽？”
車外的陶樂真將臉貼近玻璃，原本清亮的童聲在車廂內聽起來有些悶，周緣立時反應過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打開車門的同時，回頭跟彭霄說了句再見。
“彭霄哥哥，是你呀？”
陶樂真看見車裏的人眼睛一亮。
“誒，彭霄，你來了？”
不遠處梁曉冬提著陶樂真的書包走過來，周緣閉了閉眼，意識到這是正好趕上梁曉冬接陶樂真放學，還真是寸。
車上的彭霄微微探出身體，朝陶樂真和梁曉冬打了個招呼，梁曉冬看看彭霄，又回頭看了看周緣，思忖幾秒剛要彎腰同彭霄說些什麽，周緣一個上前拉住他，皺眉道，
“該回家了，彭霄還有事兒。”
車內的彭霄擡起眼眸看她，梁曉冬回頭看了周緣一眼，見她表情不耐，猶豫了一下還是慫了，同彭霄簡單寒暄了兩句便客氣地將人送走。
“你幹什麽啊，我跟彭霄說句話都不行啊。”
三個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梁曉冬小聲嘟囔，對周緣一肚子意見。
“有什麽可說的，我沒覺得你們倆能有什麽共同語言，你少跟人家來往，根本不是一路人。”
周緣的語氣有些急，不知道這話是說給梁曉冬聽還是自己聽，說著還賭著氣一跺腳，頭頂的樓道燈亮了。
“你最近怎麽著，天天拿我開炮？”
梁曉冬打開防盜門，皺著眉看周緣目不斜視地脫鞋進屋，根本不想理他。
從上次因為他和王姐的事兒不歡而散後，周緣好幾天都沒跟他說話，他心裏也有氣，想問問這個鋸嘴葫蘆似的妹妹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別賭氣，結果跟到臥室，周緣轉頭一記輕飄飄的眼刀就遞過來，
“別進來。”
梁曉冬果斷停下腳步，剛想繼續說點什麽，陶樂真已經接過他手裏的書包，扶著臥室的門把手，仰頭說了句，
“別進來了喲。”
她說完吐了吐舌頭，“啪”地一聲關上門，將梁曉冬阻隔在她們的臥室外頭。
“真是小沒良心的狗腿子，誰一路幫你拎的書包？”
梁曉冬不甘心地拍了一下門板，氣得腦袋疼，這姐倆真有意思，跟上輩子他欠她們似的。
“你怎麽啦，生氣了？”
臥室裏，陶樂真放好書包，轉頭看見周緣面無表情地靠在床邊，對著睡衣發呆。
“沒有。”
周緣擺弄著睡衣的褶皺，淡淡回答。
“你有心事？”
陶樂真湊近周緣，一臉好奇。
“沒有。”
周緣推了推她，準備換睡衣。
“是因為彭霄哥哥吧？”
陶樂真伸手搶過她的睡衣，神秘兮兮地說。
周緣的心咯噔一下，胡亂奪過衣服，“胡說什麽。”
“誰胡說了？”陶樂真扁了扁嘴巴，“你們不要欺負我人小，就以為我什麽都看不出來，班上有好幾個人追我呢，誰喜歡誰我一看就知道。”
周緣皺了皺眉，這種話她就算現在也說不出口，沒想到陶樂真小小年紀居然把這當成談資了，難道這一點她也隨了徐桂玲？
“你班上誰追你？那個什麽馮嘉豪？”周緣有些頭疼，“你可不能亂來啊。”
“我才看不上他呢，我喜歡帥哥的好不好？”陶樂真翻了個白眼，然後湊過來沖周緣眨了眨眼，“我覺得彭霄哥哥就不錯哦，你們倆挺般配的。”
周緣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我看你是作業太少閑的。”
“轉移話題，難道你不喜歡他嗎？”
陶樂真單手杵著下巴，一臉正經。
“我不……”周緣的話說到一半又收回去，“跟你有什麽關系。”
“喜歡就承認嘛，他也喜歡你，你們倆為什麽不處對象呢？”
周緣被處對象這個詞雷到，轉頭打量陶樂真，“你別瞎說行不行？”
“我沒瞎說，那天小戴姐結婚的時候，彭霄哥哥一直在偷偷看你，我故意問他是不是覺得你很漂亮，他臉都紅到飛起啦，傻子才看不出來。”
陶樂真說完，捂著嘴巴偷笑，像在嘲笑周緣就是那個傻子。
周緣臉頰微微泛起紅意，佯作兇狠地瞪了陶樂真一眼，卻被她一眼看穿。
“我覺得你們大人好奇怪，明明年齡挺大，但是膽子只有那麽小，連承認喜歡一個人都不敢。”
陶樂真小聲嘀咕。
“因為大人不是小孩，知道愛情不是頭腦一熱，也不是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的兩個人，就能活到童話故事結局的。”
周緣看了陶樂真一眼，“愛情就像銀行，就像我現在每天累死累活打的這份工，每天小心謹慎地盤算著入賬出賬，收支平衡，像我們這種家庭，天生瘸腿，換做企業就是資質不夠，貸款難度系數就會增加，你覺得但凡別人權衡利弊，誰會選擇我呢？”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權衡利弊的呀。”
陶樂真忽然這樣說。
周緣楞了一下，忽然想起相同的話，彭霄也曾經說過。
“你這種行為好像我做數學題，題幹上都沒有要求，你幹嘛非要給自己加障礙呢？”陶樂真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還是太慫了。”
周緣張了張嘴，忽然想起前幾天梁曉冬也是這麽說她的，她沈默一會兒，覺得或許他們說的沒錯，她消極抵抗的樣子讓陶樂真覺得簡直沒救了，轉頭寫作業去了，周緣打開轉崗考試的覆習資料，腦子裏卻忽然出現彭霄的臉。
她想，自己接連拒絕了他兩次，即便是再勇敢的人都會受挫吧，其實剛才在車裏，如果不是梁曉冬和陶樂真突然出現，她都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被彭霄的那雙眼睛蠱惑，做出什麽決定。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也不應該做多餘糾纏，剛才那一段插曲說不定是老天的安排，她內心泛起微妙的酸意，已經做好彭霄會慢慢疏遠自己的準備，或許他們之間，就是沒有緣分。
然而她本來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卻不想第二天下班時，卻看見彭霄出現在自己面前。
似乎是怕她不好解釋，彭霄不是那天像那位王哥一樣大剌剌地將車停在銀行門口，而是在馬路斜對面，遠遠地等著，看見周緣的時候，朝她輕輕擺了擺手，周緣楞了一下，繼而快步朝他走過去。
“你怎麽來了？”
周緣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怕昨天那個人還來騷擾你，有點不放心。”
彭霄低下頭，不自覺摸了一下脖子，像是不敢看周緣的眼睛。
周緣沒想到經過昨天，他居然會再次出現在這裏，不由有些心軟，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擡眼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卻口不對心，
“那你現在看過了，沒有人來騷擾我。”
彭霄頓了一下，耳根迅速泛起紅意，像是謊話被揭穿的小朋友，他低頭看著沈默不語盯著他的周緣，噤聲幾秒，而後抿緊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直視著她道，
“我能送你回家嗎？”
四目相對，周緣又感覺到了那種心臟不規則的跳動，她沈默幾秒，而後眨了眨眼，輕聲說了句“嗯”，趁彭霄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過身，默默向前走，彭霄楞了一下，而後意識到什麽，趕緊跟在她身後，像是怕跟丟主人的小狗。
昏黃的路燈下，街道上行人匆匆，並沒人註意這一前一後走在路上的男女，也沒人能聽見此刻他們的心跳如擂。
就這樣，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每天晚上下班，彭霄都會準時出現在銀行對面的街角，兩人從一前一後到慢慢並肩，每一程的空氣裏都充斥著混沌的暧昧，以至於周緣每每想開口理清他們的關系，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就這樣連續十幾天，兩人總是一路回家，卻從不越界。
“誒周緣，我昨天晚下了會兒班，怎麽看見你跟一個男孩子走在一起呀？”
這天臨近下班，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旁邊的郭姐忽然隨口問道。
周緣心裏咯噔一下，而後笑了笑，“哦，你說的是我哥吧，他順路來接我下班。”
郭姐“哦”了一聲，轉身又去忙自己的事了，此時周緣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彭霄發了條微信：
【今天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註意安全，到家告訴我。】
周緣定定地看著手機，直到手機屏幕的亮光漸漸熄滅。
“周緣，你發什麽呆呢？”
劉主任匆匆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沓資料。
周緣回過神來，將手機收起。
“對了，這是要給彭霄他們的資料，本來他說明天來取的，結果剛才跟我說他生病了，這資料先放你這，反正也不著急，他到時候來取，你就直接給他。”
周緣伸手接過劉主任遞過來的資料，遲疑著問，
“彭霄生病了？”
劉主任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啊，他發燒了，起不來，你不知道啊？”
周緣搖了搖頭。
“嘖，那估計是不想讓你擔心，這幾天下雨又降溫，好多人感冒呢，”劉主任走之前不忘囑咐她，“你沒事也多關心關心人家。”
等劉主任走出去好遠，周緣才收回目光，想起昨天晚上回家時下了雨，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開衫，彭霄把外套脫下來給了她。
所以是因為昨天著涼，所以發燒了？
但是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周緣的思緒有些覆雜，打開微信寫寫刪刪，最終還是沒有發出去一條。
就這樣過了兩天，彭霄依舊沒有出現，周緣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他的頭像，發了一條微信：
【我這有一份資料，你什麽時候過來取一下？】
過了半個小時，並沒有人回覆。
到了下班時間，同事們陸陸續續都走了，周緣盯著手機屏幕，安靜地發呆。
“師傅你還不走啊？”
林佳慧問她。
周緣搖了搖頭，“你們先走，我等一下。”
林佳慧點點頭，自己走了，周緣繼續看著手機屏幕，片刻後，她忽然站起來，彎腰從抽屜裏翻出那份等著彭霄來取的資料，迅速穿好外套，拿著那份資料打了個車。
“去哪啊美女？”
司機師傅問。
“麗澤家園。”
周緣眨了眨眼睛，毫不遲疑地報出了彭霄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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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館，二人原本已經很久沒有單獨相處，然而剛才那位王哥制造的小風波卻剛好成了調味劑，以至於周緣已經端坐在餐廳，才又想起那天彭霄喝醉後拉著她手臂說的那句話。
“他最近經常這樣來堵你嗎？”
點完菜後，彭霄忽然問了一句。
周緣頓住動作，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低頭擺弄碗筷的同時，搖搖頭。
“今天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說是約了朋友在附近吃飯，被放了鴿子，非要帶我一起去。”
“前幾天跟我爸的朋友吃飯，正好聽見有人說起過這個王滔，人品不是太好，你平時多註意。”
彭霄垂下眼，幫她把餐具清洗好，溫聲叮囑，周緣點了點頭，兩人靜默幾秒，接下來卻是半晌無話。
兩人安靜地吃完一頓飯，直到彭霄開車送她回家，誰都沒有提及那晚的事情，周緣是故意想要拋在腦後，她不知道彭霄是否也是懷著同樣的想法，想到這裏，她偏頭看向窗外，思緒有些覆雜。
車子在這樣的靜謐中抵達了周緣家樓下，周緣回過神來，一邊低頭解安全帶，一邊同彭霄說了聲“謝謝”。
婚禮那晚的對話像是給兩人之間的關系按下了倒退鍵，前段時間積攢的熟稔似乎被丟進了某個游戲，一下子全部清空，周緣眨了眨眼睛，將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開，禮貌地同彭霄說了聲再見，然後準備開門下車，尚未動作，卻聽見彭霄忽然叫住了她。
“那天的事情，對不起。”
安靜的車廂裏，彭霄將火熄滅，這樣說了一句，周緣楞了一下，轉頭看見彭霄認真地盯著自己，眼神微微閃動，下意識垂下眼接話，
“沒什麽，我也沒當真……”
“我不應該在喝了酒之後跟你說那句話，是我的問題。”
彭霄說完靜默幾秒，而後聲音小了一些，
“只是我好像只有喝了酒，才敢把那句話說出口。”
周緣聽完這句話，心臟輕輕一顫，轉過頭看向彭霄，見他同樣認真望著她，眼神裏透出某種周緣看不懂的深沈，似乎還帶有一些後悔，周緣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卻又聽見彭霄道，
“我想再認真地說一遍，我喜歡你。”
彭霄說完感覺喉嚨有些窒，默默握攏雙手，不知道是否是在給自己打氣，周緣心漏一拍，下意識摸了摸頭發，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她從前也聽過別人的表白，有那種匿名的紙條，她不知道源自何處，自然也就無動於衷；也有那種孔雀一樣的男生變著法地來她面前晃，但每次表白時語氣總是輕飄飄，眼神也帶著敷衍笑意，讓她覺得對方不是在對她表白，更像是同別人打賭輸了的賭註。
但沒有一次表白是像彭霄現在這樣，眼簾微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她甚至能夠聽到他輕微的深呼吸的聲音。
“彭霄，我覺得你弄錯了，我們重新見面也沒多久，你可能是……”
“我從高中就喜歡你了，”彭霄打斷了周緣的話，“但是我一直以為，你有喜歡的人，大四那次聚會，你哭得那麽傷心，我以為是因為你失戀了。”
周緣楞楞地看著彭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很確定我自己的內心，我知道我喜歡你，”彭霄微低著頭看向周緣，抿起唇角，眼神認真而誠實，“如果你覺得我的喜歡打擾到你，我可以……”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緣柔聲打斷他，下意識揉了揉頭發，“我只是，腦子有點亂。”
彭霄聞言低下頭，他眼型偏圓，眼尾微微下垂，此刻睫毛一垂，看上去格外無辜。
“那我可以追你嗎？”
周緣突然被噎了一下，沒想到彭霄會冷不丁又繞回這個問題，二人對視一眼，半晌沒有說話，然而此時車內卻響起“咚咚”兩聲，周緣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右邊，看見自己的車窗外趴著一張小孩子放大版的鬼臉，不是別人，正是陶樂真。
“餵，你們倆在幹什麽？”
車外的陶樂真將臉貼近玻璃，原本清亮的童聲在車廂內聽起來有些悶，周緣立時反應過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打開車門的同時，回頭跟彭霄說了句再見。
“彭霄哥哥，是你呀？”
陶樂真看見車裏的人眼睛一亮。
“誒，彭霄，你來了？”
不遠處梁曉冬提著陶樂真的書包走過來，周緣閉了閉眼，意識到這是正好趕上梁曉冬接陶樂真放學，還真是寸。
車上的彭霄微微探出身體，朝陶樂真和梁曉冬打了個招呼，梁曉冬看看彭霄，又回頭看了看周緣，思忖幾秒剛要彎腰同彭霄說些什麽，周緣一個上前拉住他，皺眉道，
“該回家了，彭霄還有事兒。”
車內的彭霄擡起眼眸看她，梁曉冬回頭看了周緣一眼，見她表情不耐，猶豫了一下還是慫了，同彭霄簡單寒暄了兩句便客氣地將人送走。
“你幹什麽啊，我跟彭霄說句話都不行啊。”
三個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梁曉冬小聲嘟囔，對周緣一肚子意見。
“有什麽可說的，我沒覺得你們倆能有什麽共同語言，你少跟人家來往，根本不是一路人。”
周緣的語氣有些急，不知道這話是說給梁曉冬聽還是自己聽，說著還賭著氣一跺腳，頭頂的樓道燈亮了。
“你最近怎麽著，天天拿我開炮？”
梁曉冬打開防盜門，皺著眉看周緣目不斜視地脫鞋進屋，根本不想理他。
從上次因為他和王姐的事兒不歡而散後，周緣好幾天都沒跟他說話，他心裏也有氣，想問問這個鋸嘴葫蘆似的妹妹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別賭氣，結果跟到臥室，周緣轉頭一記輕飄飄的眼刀就遞過來，
“別進來。”
梁曉冬果斷停下腳步，剛想繼續說點什麽，陶樂真已經接過他手裏的書包，扶著臥室的門把手，仰頭說了句，
“別進來了喲。”
她說完吐了吐舌頭，“啪”地一聲關上門，將梁曉冬阻隔在她們的臥室外頭。
“真是小沒良心的狗腿子，誰一路幫你拎的書包？”
梁曉冬不甘心地拍了一下門板，氣得腦袋疼，這姐倆真有意思，跟上輩子他欠她們似的。
“你怎麽啦，生氣了？”
臥室裏，陶樂真放好書包，轉頭看見周緣面無表情地靠在床邊，對著睡衣發呆。
“沒有。”
周緣擺弄著睡衣的褶皺，淡淡回答。
“你有心事？”
陶樂真湊近周緣，一臉好奇。
“沒有。”
周緣推了推她，準備換睡衣。
“是因為彭霄哥哥吧？”
陶樂真伸手搶過她的睡衣，神秘兮兮地說。
周緣的心咯噔一下，胡亂奪過衣服，“胡說什麽。”
“誰胡說了？”陶樂真扁了扁嘴巴，“你們不要欺負我人小，就以為我什麽都看不出來，班上有好幾個人追我呢，誰喜歡誰我一看就知道。”
周緣皺了皺眉，這種話她就算現在也說不出口，沒想到陶樂真小小年紀居然把這當成談資了，難道這一點她也隨了徐桂玲？
“你班上誰追你？那個什麽馮嘉豪？”周緣有些頭疼，“你可不能亂來啊。”
“我才看不上他呢，我喜歡帥哥的好不好？”陶樂真翻了個白眼，然後湊過來沖周緣眨了眨眼，“我覺得彭霄哥哥就不錯哦，你們倆挺般配的。”
周緣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我看你是作業太少閑的。”
“轉移話題，難道你不喜歡他嗎？”
陶樂真單手杵著下巴，一臉正經。
“我不……”周緣的話說到一半又收回去，“跟你有什麽關系。”
“喜歡就承認嘛，他也喜歡你，你們倆為什麽不處對象呢？”
周緣被處對象這個詞雷到，轉頭打量陶樂真，“你別瞎說行不行？”
“我沒瞎說，那天小戴姐結婚的時候，彭霄哥哥一直在偷偷看你，我故意問他是不是覺得你很漂亮，他臉都紅到飛起啦，傻子才看不出來。”
陶樂真說完，捂著嘴巴偷笑，像在嘲笑周緣就是那個傻子。
周緣臉頰微微泛起紅意，佯作兇狠地瞪了陶樂真一眼，卻被她一眼看穿。
“我覺得你們大人好奇怪，明明年齡挺大，但是膽子只有那麽小，連承認喜歡一個人都不敢。”
陶樂真小聲嘀咕。
“因為大人不是小孩，知道愛情不是頭腦一熱，也不是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的兩個人，就能活到童話故事結局的。”
周緣看了陶樂真一眼，“愛情就像銀行，就像我現在每天累死累活打的這份工，每天小心謹慎地盤算著入賬出賬，收支平衡，像我們這種家庭，天生瘸腿，換做企業就是資質不夠，貸款難度系數就會增加，你覺得但凡別人權衡利弊，誰會選擇我呢？”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權衡利弊的呀。”
陶樂真忽然這樣說。
周緣楞了一下，忽然想起相同的話，彭霄也曾經說過。
“你這種行為好像我做數學題，題幹上都沒有要求，你幹嘛非要給自己加障礙呢？”陶樂真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還是太慫了。”
周緣張了張嘴，忽然想起前幾天梁曉冬也是這麽說她的，她沈默一會兒，覺得或許他們說的沒錯，她消極抵抗的樣子讓陶樂真覺得簡直沒救了，轉頭寫作業去了，周緣打開轉崗考試的覆習資料，腦子裏卻忽然出現彭霄的臉。
她想，自己接連拒絕了他兩次，即便是再勇敢的人都會受挫吧，其實剛才在車裏，如果不是梁曉冬和陶樂真突然出現，她都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被彭霄的那雙眼睛蠱惑，做出什麽決定。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也不應該做多餘糾纏，剛才那一段插曲說不定是老天的安排，她內心泛起微妙的酸意，已經做好彭霄會慢慢疏遠自己的準備，或許他們之間，就是沒有緣分。
然而她本來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卻不想第二天下班時，卻看見彭霄出現在自己面前。
似乎是怕她不好解釋，彭霄不是那天像那位王哥一樣大剌剌地將車停在銀行門口，而是在馬路斜對面，遠遠地等著，看見周緣的時候，朝她輕輕擺了擺手，周緣楞了一下，繼而快步朝他走過去。
“你怎麽來了？”
周緣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怕昨天那個人還來騷擾你，有點不放心。”
彭霄低下頭，不自覺摸了一下脖子，像是不敢看周緣的眼睛。
周緣沒想到經過昨天，他居然會再次出現在這裏，不由有些心軟，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擡眼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卻口不對心，
“那你現在看過了，沒有人來騷擾我。”
彭霄頓了一下，耳根迅速泛起紅意，像是謊話被揭穿的小朋友，他低頭看著沈默不語盯著他的周緣，噤聲幾秒，而後抿緊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直視著她道，
“我能送你回家嗎？”
四目相對，周緣又感覺到了那種心臟不規則的跳動，她沈默幾秒，而後眨了眨眼，輕聲說了句“嗯”，趁彭霄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過身，默默向前走，彭霄楞了一下，而後意識到什麽，趕緊跟在她身後，像是怕跟丟主人的小狗。
昏黃的路燈下，街道上行人匆匆，並沒人註意這一前一後走在路上的男女，也沒人能聽見此刻他們的心跳如擂。
就這樣，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每天晚上下班，彭霄都會準時出現在銀行對面的街角，兩人從一前一後到慢慢並肩，每一程的空氣裏都充斥著混沌的暧昧，以至於周緣每每想開口理清他們的關系，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就這樣連續十幾天，兩人總是一路回家，卻從不越界。
“誒周緣，我昨天晚下了會兒班，怎麽看見你跟一個男孩子走在一起呀？”
這天臨近下班，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旁邊的郭姐忽然隨口問道。
周緣心裏咯噔一下，而後笑了笑，“哦，你說的是我哥吧，他順路來接我下班。”
郭姐“哦”了一聲，轉身又去忙自己的事了，此時周緣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彭霄發了條微信：
【今天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註意安全，到家告訴我。】
周緣定定地看著手機，直到手機屏幕的亮光漸漸熄滅。
“周緣，你發什麽呆呢？”
劉主任匆匆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沓資料。
周緣回過神來，將手機收起。
“對了，這是要給彭霄他們的資料，本來他說明天來取的，結果剛才跟我說他生病了，這資料先放你這，反正也不著急，他到時候來取，你就直接給他。”
周緣伸手接過劉主任遞過來的資料，遲疑著問，
“彭霄生病了？”
劉主任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啊，他發燒了，起不來，你不知道啊？”
周緣搖了搖頭。
“嘖，那估計是不想讓你擔心，這幾天下雨又降溫，好多人感冒呢，”劉主任走之前不忘囑咐她，“你沒事也多關心關心人家。”
等劉主任走出去好遠，周緣才收回目光，想起昨天晚上回家時下了雨，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開衫，彭霄把外套脫下來給了她。
所以是因為昨天著涼，所以發燒了？
但是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周緣的思緒有些覆雜，打開微信寫寫刪刪，最終還是沒有發出去一條。
就這樣過了兩天，彭霄依舊沒有出現，周緣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他的頭像，發了一條微信：
【我這有一份資料，你什麽時候過來取一下？】
過了半個小時，並沒有人回覆。
到了下班時間，同事們陸陸續續都走了，周緣盯著手機屏幕，安靜地發呆。
“師傅你還不走啊？”
林佳慧問她。
周緣搖了搖頭，“你們先走，我等一下。”
林佳慧點點頭，自己走了，周緣繼續看著手機屏幕，片刻後，她忽然站起來，彎腰從抽屜裏翻出那份等著彭霄來取的資料，迅速穿好外套，拿著那份資料打了個車。
“去哪啊美女？”
司機師傅問。
“麗澤家園。”
周緣眨了眨眼睛，毫不遲疑地報出了彭霄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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