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想愛就愛，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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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想愛就愛，你敢嗎
眼看戴夢嬌婚禮過去了一周，周緣依然沒有從疲憊中緩過來，最近銀行的事情不少，好不容易周五能早點下班，蔡玉芬她們廣場舞團隊又要在呼城的文化街區表演，周緣下了班，去學校接上陶樂真，一起去看蔡玉芬表演。
路上她不忘給梁曉冬發微信囑咐他早點到，這種事每次都要周緣提前囑咐他，不過梁曉冬雖然別的事情極不靠譜，但每次碰上這種小家庭裏的大事還是不含糊的。
主要他也很清楚，如果他不來，周緣和蔡玉芬都是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果然，周緣和陶樂真趕到的時候，梁曉冬已經提前在路邊占好了位置。
這片文化街區是呼城前些年為了搞文旅建起來的，道路兩邊盡是仿古建築，霓虹招牌，沿路還設計了很多打卡點，什麽掛許願牌的發財樹，扔硬幣的小池子，但想要的元素太多，堆積在一起就有些不倫不類。
周緣之前只是偶爾在樓下路過時看見過蔡玉芬等一眾老太太排練的樣子，像今天這樣正式的表演還是頭一回，只聽見音樂一響，幾排排列的老頭老太太挺起胸脯，踩著不知哪首老歌remix的抖音神曲的鼓點，整齊劃一地扭了起來，他們就這樣站在文化街區的中心，一邊跳舞，一邊向前，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無比生動，比他們這些年輕人還要有活力。
“那是姥姥嗎？怎麽在最後一個啊？”
陶樂真踮起腳努力看向人群，指著最後一排的蔡玉芬這麽問周緣。
“你看看你姥姥，一句歌詞兒順拐五次，她不站最後誰站最後。”
梁曉冬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最後一排也很好啊，我們一樣能看見她。”
周緣瞪了梁曉冬一眼，拿出手機，將鏡頭對準神采奕奕的蔡玉芬，其實她跳得沒有多好，同她一起在最後一排的也只有另一個瘦小的老太太，但周緣總覺得她們倆的精氣神要比前面的領隊還要足，動作也格外到位，周緣錄著視頻，又想笑又擔心，生怕蔡玉芬把自己閃著了。
一曲比，路邊的觀眾們掌聲雷動，陶樂真也蹦得老高，沖著蔡玉芬的方向喊姥姥，蔡玉芬聽見動靜，又看見這邊的三人，眼睛登時亮了，伸長胳膊同她們招手，還湊到旁邊老太太的耳邊，指著不遠處的三個人，像是在炫耀那是自己家的孩子。
又跳了幾首歌，蔡玉芬她們的表演才算結束，蔡玉芬拿著扇子，小跑著來找周緣他們，陶樂真先上去給了蔡玉芬一個大大的擁抱，
“姥姥，你太棒啦，跳得特別好！”
陶樂真仰著頭給蔡玉芬豎了個大拇指，周緣和梁曉冬也跟著附和。
“羨慕你喲老蔡，身邊有這麽好的孩子，還有三個！”
說話的是剛才一起和蔡玉芬站在隊尾的那個瘦小老太太。
“那可不是嘛，我跟你說啊老方，我們家的孩子雖然不是多出挑，但都還蠻懂事的，不讓我操心……”
蔡玉芬笑瞇瞇地同那個老太太說。
周緣和陶樂真對視一眼，下意識都看向梁曉冬，顯然，她們都覺得“懂事”和“省心”和梁曉冬沒有半毛錢關系，梁曉冬被看毛了，激靈了一下，瞪了兩人一眼。
“可不是嘛，而且長得都這麽漂亮，”老方太太樂呵呵地應道，露出缺了的幾顆牙，“不隨你哦，比你好看多咯。”
蔡玉芬佯怒瞪了老方太太一樣，然後兩個老太太笑作一團，周緣看她們聊得這麽開心，順口提議一起去附近的飯店吃個飯，蔡玉芬對外面的飯有刻板印象，火鍋不吃，燒烤不吃，總之陶樂真想吃的蔡玉芬一概不喜歡，最後沒辦法，只能選了個看上去最不容易出錯的家常菜。
吃飯聊天的時候周緣才知道，原來蔡玉芬和眼前這個瘦小的老方太太混得這麽熟，是因為兩個人都是今年才加入廣場舞隊伍的“差生”，蔡玉芬是因為之前一直操心家裏的這幾個孩子，開始也去過幾次，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被人嫌棄，後來索性就不去了；老方太太則是因為家裏的兒子是智力障礙人士，她在家照顧兒子很多年，在找了很多次街道以後，最近終於給兒子找了一份在超市整理推車的工作，所以也才把自己解放出來。
“我們倆跟那些人怎麽比哦，她們一個個的都閑得要命，”老方太太嗔怒道，“我們要操心的事情那麽多，學動作慢多正常！”
“就是的，根本不是能力問題，”蔡玉芬揚著頭，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連續多少年評上廠裏的先進？她們姥爺一直是個病秧子幹不了活，走得又早，家裏外頭都是我一個人操勞，我怎麽可能學不會那麽點兒動作？”
兩個老太太不服氣起來一個比一個有精神，等一頓飯吃完，他們一家人先把方奶奶送回了家裏，快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周緣借口要買水果，讓蔡玉芬和陶樂真先上樓，然後強行拉著梁曉冬在樓下逗留。
“你拽我幹啥呀？”
梁曉冬被周緣拉到樓下小賣部旁邊，揉了揉被周緣揪疼的胳膊。
“你說呢？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點什麽？”
周緣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涼涼地看著梁曉冬。
“……解釋什麽？”
梁曉冬目光閃了閃，明顯心虛。
“戴夢嬌婚禮那天，在化妝間裏，你們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周緣沒好氣地說，她從塞納莊園回來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戴夢嬌正在新婚，她沒法打攪，也不想去問，只能每天蹲著梁曉冬，然而這人自知心虛，每天回家都要後半夜，不知道在忙些啥，周緣現下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當然不能放過他。
“沒怎麽回事兒啊，她結婚，我去看一眼，不挺正常的麽。”
梁曉冬雙手插兜，眼神溜向別處。
“你真把我當傻子？”周緣忍不住提高音量，而後意識到這還是在她家小區樓下，周圍難免有相熟的鄰居走動，只能耐著性子壓低聲音，“你們倆之前好過，這事兒我一直知道，但婚禮那天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們還沒斷？”
梁曉冬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想到周緣會這麽說，反應了幾秒，而後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吐出了句“艹”。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梁曉冬問。
“你別管這個，我問的是你倆現在斷沒斷？”
“斷了斷了，早斷了，我騙你這個幹嘛！”
梁曉冬急了。
“那你們那天在化妝間幹嘛？”
周緣緊緊盯著梁曉冬的眼睛追問。
“我承認，我看她結婚，心裏是有點不好受，”梁曉冬揉了揉鼻子，佝僂著身子靠在墻邊，“然後我就進了化妝間，酸了她幾句，你知道，她一向看不上我，就對著我破口大罵。”
“然後呢？”
“沒了。”
“真的？”
“真的！”
梁曉冬看周緣仍是不相信的樣子，真有些著急了，哭喪著臉說，“我騙你幹嘛呀，你以為我們倆能幹啥？那麽短的時間，外面還都是人！”
“那劉颯颯都聽見什麽了？戴夢嬌為什麽那麽擔心她聽見？”
周緣還是不相信。
“她估計是聽出來，我倆以前好過了。”
梁曉冬頓了頓，悶聲道。
周緣楞了一下，然後松了口氣，還好只是這樣，聽起來問題不算太大，畢竟誰沒有個前男友前女友，盡管梁曉冬和戴夢嬌這一對的搭配確實是過於邪門，就連周緣這個妹妹，都是過了很長時間才有所察覺。
那時候戴夢嬌、陳清清和周緣是好朋友，常常黏在一起廝混，戴夢嬌家太小，陳清清父母管得嚴，她們最常去的據點就是周緣家，不僅沒有父母管，還能經常蹭到蔡玉芬做的飯，唯一煩人的點就是要忍受旁邊話多又愛惡作劇的梁曉冬。
戴夢嬌是三人中最受不了他的，所以每次來家裏玩，懟梁曉冬的時候總是毫不留情，梁曉冬的碎嘴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每次都戰況慘烈，所以在那時的周緣看來，她是怎樣都無法將這倆人聯想到一起的。
如果不是大二那年暑假，周緣偶然在陽臺上窺見在她家樓下親熱的兩人，她才猛然意識到，這兩個同樣留在呼城上大專、不對付了很多年的冤家，似乎在她毫無知覺的時候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只是並沒有人發現周緣已經知曉了這件事，戴夢嬌和梁曉冬在她面前，仍舊相處得火藥味十足，就好像周緣在陽臺上窺見的那一幕只是個幻覺，沒人主動提起，周緣也沒有挑明，刨根問底不是她的習慣，即便對待再親近的人，她也願意保持一定的邊界感。
之後日子一天天流逝，周緣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寒暑假回來時再也沒有在陽臺上見過那對親熱的男女，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戴夢嬌開始奮力準備空姐考試，而梁曉冬則一次又一次地往外地跑，說是創業，但每一次的結果都顯而易見。
“我暫且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那你那個王姐，又是怎麽回事兒？”
周緣理清思路，忽然又想起那天婚禮上那位盯著梁曉冬含情脈脈的女人。
“什麽怎麽回事兒，我對象啊。”
梁曉冬這回坦蕩多了。
“對象？她比你大多少？是不是你健身房的客戶？”
“是啊，那怎麽了，我們倆真心喜歡對方，跟這些有什麽關系啊。”
“人家真心喜歡你我相信，你呢，你有真心給人家嗎？”
“我怎麽沒有，我就是認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梁曉冬每一句都把周緣的問題堵死，周緣被他氣得頭暈。
“梁曉冬，你能不能成熟點兒？我們不是十來歲的小孩兒，做什麽都不能一拍腦袋，什麽都不管。”周緣越說越激動，“你覺得你跟一個這樣的姐姐談戀愛合適嗎？你難道不想想別人怎麽看你嗎？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徐桂玲一樣不著調啊？”
“周緣！”
梁曉冬打斷她。
“我沒覺得不合適，我沒覺得自己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你太慫了，你沒有勇氣而已！”
周緣一下子了楞住了。
“我談個戀愛怎麽了？別人說我就說我啊，覺得我不靠譜，吃軟飯，小白臉，隨便啊，我無所謂，這是我的日子，不是別人的！”
梁曉冬也急了，“你呢？我知道你一直都擡不起頭來，因為媽，因為我，我們都給你丟人了，但你要不要也想一下你自己，我敢承認自己的內心，我想愛就愛，你敢嗎？”
梁曉冬的胸膛上下起伏，周緣一時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
她承認，某種程度上，梁曉冬說中了她的內心。
“我是不敢，我沒你有種。”
周緣低頭看著地面，淡淡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不應該承受這麽多，你應該勇敢一點兒，”梁曉冬懊喪地嘆了口氣，蹲在地上抱住腦袋，“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找一個解開徐桂玲，解開咱們這個家庭魔咒的方法，我一直在嘗試，雖然很多行為在你們眼裏很不靠譜，但我依然不後悔，因為我努力在擺脫了，但是你不能明明看見了它，還一直讓自己裝作視而不見，妹，你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的也不應該。”
周緣看著蹲在地上的梁曉冬，心情覆雜，這個她一直當作小孩，認為不靠譜的哥哥，卻點出了周緣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她始終想讓自己做一個平凡而正常的人，想要讓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讓這個家不再失序，但實際上，她始終都在回避徐桂玲這個時刻縈繞在身邊的魔咒。
比起梁曉冬，她才是那個膽小鬼，甚至在感受到彭霄的表白時，下意識都是拒絕。
“你說的沒錯，誰不想像你說的一樣？”
周緣淡淡看了梁曉冬一眼，語氣有些自嘲。
“但是你好好想想，每次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
周緣丟下這句話，什麽也沒再說，轉身走進了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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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戴夢嬌婚禮過去了一周，周緣依然沒有從疲憊中緩過來，最近銀行的事情不少，好不容易周五能早點下班，蔡玉芬她們廣場舞團隊又要在呼城的文化街區表演，周緣下了班，去學校接上陶樂真，一起去看蔡玉芬表演。
路上她不忘給梁曉冬發微信囑咐他早點到，這種事每次都要周緣提前囑咐他，不過梁曉冬雖然別的事情極不靠譜，但每次碰上這種小家庭裏的大事還是不含糊的。
主要他也很清楚，如果他不來，周緣和蔡玉芬都是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果然，周緣和陶樂真趕到的時候，梁曉冬已經提前在路邊占好了位置。
這片文化街區是呼城前些年為了搞文旅建起來的，道路兩邊盡是仿古建築，霓虹招牌，沿路還設計了很多打卡點，什麽掛許願牌的發財樹，扔硬幣的小池子，但想要的元素太多，堆積在一起就有些不倫不類。
周緣之前只是偶爾在樓下路過時看見過蔡玉芬等一眾老太太排練的樣子，像今天這樣正式的表演還是頭一回，只聽見音樂一響，幾排排列的老頭老太太挺起胸脯，踩著不知哪首老歌remix的抖音神曲的鼓點，整齊劃一地扭了起來，他們就這樣站在文化街區的中心，一邊跳舞，一邊向前，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無比生動，比他們這些年輕人還要有活力。
“那是姥姥嗎？怎麽在最後一個啊？”
陶樂真踮起腳努力看向人群，指著最後一排的蔡玉芬這麽問周緣。
“你看看你姥姥，一句歌詞兒順拐五次，她不站最後誰站最後。”
梁曉冬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最後一排也很好啊，我們一樣能看見她。”
周緣瞪了梁曉冬一眼，拿出手機，將鏡頭對準神采奕奕的蔡玉芬，其實她跳得沒有多好，同她一起在最後一排的也只有另一個瘦小的老太太，但周緣總覺得她們倆的精氣神要比前面的領隊還要足，動作也格外到位，周緣錄著視頻，又想笑又擔心，生怕蔡玉芬把自己閃著了。
一曲比，路邊的觀眾們掌聲雷動，陶樂真也蹦得老高，沖著蔡玉芬的方向喊姥姥，蔡玉芬聽見動靜，又看見這邊的三人，眼睛登時亮了，伸長胳膊同她們招手，還湊到旁邊老太太的耳邊，指著不遠處的三個人，像是在炫耀那是自己家的孩子。
又跳了幾首歌，蔡玉芬她們的表演才算結束，蔡玉芬拿著扇子，小跑著來找周緣他們，陶樂真先上去給了蔡玉芬一個大大的擁抱，
“姥姥，你太棒啦，跳得特別好！”
陶樂真仰著頭給蔡玉芬豎了個大拇指，周緣和梁曉冬也跟著附和。
“羨慕你喲老蔡，身邊有這麽好的孩子，還有三個！”
說話的是剛才一起和蔡玉芬站在隊尾的那個瘦小老太太。
“那可不是嘛，我跟你說啊老方，我們家的孩子雖然不是多出挑，但都還蠻懂事的，不讓我操心……”
蔡玉芬笑瞇瞇地同那個老太太說。
周緣和陶樂真對視一眼，下意識都看向梁曉冬，顯然，她們都覺得“懂事”和“省心”和梁曉冬沒有半毛錢關系，梁曉冬被看毛了，激靈了一下，瞪了兩人一眼。
“可不是嘛，而且長得都這麽漂亮，”老方太太樂呵呵地應道，露出缺了的幾顆牙，“不隨你哦，比你好看多咯。”
蔡玉芬佯怒瞪了老方太太一樣，然後兩個老太太笑作一團，周緣看她們聊得這麽開心，順口提議一起去附近的飯店吃個飯，蔡玉芬對外面的飯有刻板印象，火鍋不吃，燒烤不吃，總之陶樂真想吃的蔡玉芬一概不喜歡，最後沒辦法，只能選了個看上去最不容易出錯的家常菜。
吃飯聊天的時候周緣才知道，原來蔡玉芬和眼前這個瘦小的老方太太混得這麽熟，是因為兩個人都是今年才加入廣場舞隊伍的“差生”，蔡玉芬是因為之前一直操心家裏的這幾個孩子，開始也去過幾次，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被人嫌棄，後來索性就不去了；老方太太則是因為家裏的兒子是智力障礙人士，她在家照顧兒子很多年，在找了很多次街道以後，最近終於給兒子找了一份在超市整理推車的工作，所以也才把自己解放出來。
“我們倆跟那些人怎麽比哦，她們一個個的都閑得要命，”老方太太嗔怒道，“我們要操心的事情那麽多，學動作慢多正常！”
“就是的，根本不是能力問題，”蔡玉芬揚著頭，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連續多少年評上廠裏的先進？她們姥爺一直是個病秧子幹不了活，走得又早，家裏外頭都是我一個人操勞，我怎麽可能學不會那麽點兒動作？”
兩個老太太不服氣起來一個比一個有精神，等一頓飯吃完，他們一家人先把方奶奶送回了家裏，快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周緣借口要買水果，讓蔡玉芬和陶樂真先上樓，然後強行拉著梁曉冬在樓下逗留。
“你拽我幹啥呀？”
梁曉冬被周緣拉到樓下小賣部旁邊，揉了揉被周緣揪疼的胳膊。
“你說呢？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點什麽？”
周緣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涼涼地看著梁曉冬。
“……解釋什麽？”
梁曉冬目光閃了閃，明顯心虛。
“戴夢嬌婚禮那天，在化妝間裏，你們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周緣沒好氣地說，她從塞納莊園回來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戴夢嬌正在新婚，她沒法打攪，也不想去問，只能每天蹲著梁曉冬，然而這人自知心虛，每天回家都要後半夜，不知道在忙些啥，周緣現下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當然不能放過他。
“沒怎麽回事兒啊，她結婚，我去看一眼，不挺正常的麽。”
梁曉冬雙手插兜，眼神溜向別處。
“你真把我當傻子？”周緣忍不住提高音量，而後意識到這還是在她家小區樓下，周圍難免有相熟的鄰居走動，只能耐著性子壓低聲音，“你們倆之前好過，這事兒我一直知道，但婚禮那天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們還沒斷？”
梁曉冬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想到周緣會這麽說，反應了幾秒，而後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吐出了句“艹”。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梁曉冬問。
“你別管這個，我問的是你倆現在斷沒斷？”
“斷了斷了，早斷了，我騙你這個幹嘛！”
梁曉冬急了。
“那你們那天在化妝間幹嘛？”
周緣緊緊盯著梁曉冬的眼睛追問。
“我承認，我看她結婚，心裏是有點不好受，”梁曉冬揉了揉鼻子，佝僂著身子靠在墻邊，“然後我就進了化妝間，酸了她幾句，你知道，她一向看不上我，就對著我破口大罵。”
“然後呢？”
“沒了。”
“真的？”
“真的！”
梁曉冬看周緣仍是不相信的樣子，真有些著急了，哭喪著臉說，“我騙你幹嘛呀，你以為我們倆能幹啥？那麽短的時間，外面還都是人！”
“那劉颯颯都聽見什麽了？戴夢嬌為什麽那麽擔心她聽見？”
周緣還是不相信。
“她估計是聽出來，我倆以前好過了。”
梁曉冬頓了頓，悶聲道。
周緣楞了一下，然後松了口氣，還好只是這樣，聽起來問題不算太大，畢竟誰沒有個前男友前女友，盡管梁曉冬和戴夢嬌這一對的搭配確實是過於邪門，就連周緣這個妹妹，都是過了很長時間才有所察覺。
那時候戴夢嬌、陳清清和周緣是好朋友，常常黏在一起廝混，戴夢嬌家太小，陳清清父母管得嚴，她們最常去的據點就是周緣家，不僅沒有父母管，還能經常蹭到蔡玉芬做的飯，唯一煩人的點就是要忍受旁邊話多又愛惡作劇的梁曉冬。
戴夢嬌是三人中最受不了他的，所以每次來家裏玩，懟梁曉冬的時候總是毫不留情，梁曉冬的碎嘴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每次都戰況慘烈，所以在那時的周緣看來，她是怎樣都無法將這倆人聯想到一起的。
如果不是大二那年暑假，周緣偶然在陽臺上窺見在她家樓下親熱的兩人，她才猛然意識到，這兩個同樣留在呼城上大專、不對付了很多年的冤家，似乎在她毫無知覺的時候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只是並沒有人發現周緣已經知曉了這件事，戴夢嬌和梁曉冬在她面前，仍舊相處得火藥味十足，就好像周緣在陽臺上窺見的那一幕只是個幻覺，沒人主動提起，周緣也沒有挑明，刨根問底不是她的習慣，即便對待再親近的人，她也願意保持一定的邊界感。
之後日子一天天流逝，周緣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寒暑假回來時再也沒有在陽臺上見過那對親熱的男女，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戴夢嬌開始奮力準備空姐考試，而梁曉冬則一次又一次地往外地跑，說是創業，但每一次的結果都顯而易見。
“我暫且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那你那個王姐，又是怎麽回事兒？”
周緣理清思路，忽然又想起那天婚禮上那位盯著梁曉冬含情脈脈的女人。
“什麽怎麽回事兒，我對象啊。”
梁曉冬這回坦蕩多了。
“對象？她比你大多少？是不是你健身房的客戶？”
“是啊，那怎麽了，我們倆真心喜歡對方，跟這些有什麽關系啊。”
“人家真心喜歡你我相信，你呢，你有真心給人家嗎？”
“我怎麽沒有，我就是認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梁曉冬每一句都把周緣的問題堵死，周緣被他氣得頭暈。
“梁曉冬，你能不能成熟點兒？我們不是十來歲的小孩兒，做什麽都不能一拍腦袋，什麽都不管。”周緣越說越激動，“你覺得你跟一個這樣的姐姐談戀愛合適嗎？你難道不想想別人怎麽看你嗎？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徐桂玲一樣不著調啊？”
“周緣！”
梁曉冬打斷她。
“我沒覺得不合適，我沒覺得自己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你太慫了，你沒有勇氣而已！”
周緣一下子了楞住了。
“我談個戀愛怎麽了？別人說我就說我啊，覺得我不靠譜，吃軟飯，小白臉，隨便啊，我無所謂，這是我的日子，不是別人的！”
梁曉冬也急了，“你呢？我知道你一直都擡不起頭來，因為媽，因為我，我們都給你丟人了，但你要不要也想一下你自己，我敢承認自己的內心，我想愛就愛，你敢嗎？”
梁曉冬的胸膛上下起伏，周緣一時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
她承認，某種程度上，梁曉冬說中了她的內心。
“我是不敢，我沒你有種。”
周緣低頭看著地面，淡淡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不應該承受這麽多，你應該勇敢一點兒，”梁曉冬懊喪地嘆了口氣，蹲在地上抱住腦袋，“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找一個解開徐桂玲，解開咱們這個家庭魔咒的方法，我一直在嘗試，雖然很多行為在你們眼裏很不靠譜，但我依然不後悔，因為我努力在擺脫了，但是你不能明明看見了它，還一直讓自己裝作視而不見，妹，你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的也不應該。”
周緣看著蹲在地上的梁曉冬，心情覆雜，這個她一直當作小孩，認為不靠譜的哥哥，卻點出了周緣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她始終想讓自己做一個平凡而正常的人，想要讓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讓這個家不再失序，但實際上，她始終都在回避徐桂玲這個時刻縈繞在身邊的魔咒。
比起梁曉冬，她才是那個膽小鬼，甚至在感受到彭霄的表白時，下意識都是拒絕。
“你說的沒錯，誰不想像你說的一樣？”
周緣淡淡看了梁曉冬一眼，語氣有些自嘲。
“但是你好好想想，每次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
周緣丟下這句話，什麽也沒再說，轉身走進了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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