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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周緣,這是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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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周緣,這是你女兒?

周緣不是沒想過會再見到彭霄,畢竟先前已經有過鋪墊,西餐廳相親時是一次,馬路對面遙遙一眼是一次,那天聚會時聽陳清清又說過一次。

但是這樣猝不及防地在濱市的醫院迎面撞上的情況,是周緣從沒想過的。

幾年沒見,周緣猶疑該怎樣組織開場白,畢竟他們的關系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周緣於他來說,只是表姐的好友。

而且如果真要回溯下去,他們之間在此之前的最後一面,似乎也是尷尬的。

再加上現在又突然上演了這麽一出,周緣更有些頭大,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陶樂真的身份和剛才發生的一切,她下意識低下了頭。

然而對面的人看起來似乎沒半點異樣。

他似乎剛打完一通電話,此時收了手機,邁著長腿朝她們這邊走過來,腳步在擡頭看見周緣的時候略微一頓。

周緣餘光瞥見這一幕,猶豫了一下,還在想要不要先開口打招呼,他已經來到陶樂真面前,微微蹲下來,仰著頭,臉上帶著隨和的微笑,

“通關了嗎?”

他的語氣很自然,仿佛旁邊根本沒有周緣這個人。

“還沒有。”

陶樂真搖了搖頭,然後轉頭拽住坐在一旁正不知所措的周緣的衣袖,沖他說道,“不過我不玩了,有人來接我了,哥哥謝謝你。”

陶樂真說完拿起腿上的平板電腦還給對面,轉頭對周緣道,“就是這個哥哥幫我充的電,還去廣播站幫我找人,他才不像你說的是什麽壞人呢!”

這句話說完,周緣便感覺到從對面投射的一道視線。她更加頭大,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看彭霄這個反應,他是沒有認出來她?這幾年她的變化有這麽大?

但認不出來也好,她緊抿著嘴,也不想被認識的人當成個不負責任的姐姐,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她確實如此。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帶小孩來醫院,不小心走丟了。”

周緣略微擡起頭,抿著嘴向彭霄道謝,這回兩人的視線直接對上,彭霄擡眼看她,眼神微微一閃,下一秒站起身來。

周緣頓了頓,以為他認出了自己,於是深吸口氣,擡起頭剛準備寒暄,卻看見對方再次拿起電話放在耳邊,轉身的同時跟她們比了個抱歉的手勢,那意思大概是示意她們可以走了。

周緣楞了一下,意識到他似乎真的沒認出她。

她回過神,牽起陶樂真的手,低頭道,“咱們先回去吧,你大姐還在那邊等著呢。”

“不和那個哥哥道別嗎?”陶樂真看了看正在不遠處打電話的男人,眼角耷拉著,看上去略有些失落,但還是握住周緣的手站起身,“那好吧……”

一大一小牽著手,沒再打擾男人,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走廊盡頭。

“周緣。”

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周緣稍微一怔,轉過身的時候,看見彭霄不知什麽時候走近了兩步,將手機拿遠了一點,低著頭看她的時候,淡淡地問了句,

“這是你女兒?”

……

周緣一時竟不知是他明明早就認出自己卻遲遲不開口讓人覺得難以理解,還是他認為陶樂真這個半大孩子是她女兒更荒謬。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媽媽。”

周緣尚未開口,旁邊的倒黴孩子陶樂真已經率先語出驚人叫出了這兩個字,周緣低頭看向她,有些難以置信,剛想開口解釋,彭霄的手機裏傳來聲音,明顯是電話那頭的人要同他說話,聽起來是個老頭在罵人,聽起來倒是中氣十足。

他皺著眉,拿起手機的同時上前一步替她們拉開面前的通道門,周緣擡起頭,看見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不耐地說了句什麽,她沒仔細聽,撈起陶樂真順勢出了走廊。

通道門隨後“砰”的一聲被關上,周緣轉過來,在兩道門闔上前之間的夾縫中,窺見彭霄拿著手機側身站在走廊的窗臺邊角,垂著眼沈默寡言,看起來心情覆雜煩躁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

不過她也沒功夫好奇太久,畢竟自己身上還有一攤事兒沒解決。

“你剛才幹什麽叫我媽?誰是你媽?”

走出醫技樓,周緣便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她鮮少用這麽沖的語氣對別人說話,可一想到剛才陶樂真一本正經地當著彭霄的面對著她叫了聲“媽”,她不由覺得面紅耳赤。

如果不是此時在過馬路,她真恨不得丟開陶樂真的手,不跟她再沾染上一點關系。

“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幹嘛這麽生氣?”陶樂真古怪地看了周緣一眼,慢吞吞地問,“你和那個哥哥認識對不對?你喜歡他?”

周緣被這句話噎到,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你滿嘴跑火車的能力是跟誰學的?你媽嗎?”

“你如果不喜歡他,幹嘛怕他誤會我是你女兒啊。”

林蔭道上,陶樂真依舊不依不饒,兩人過完馬路重新繞回到主院區,周緣恨恨地松開她的手,自顧自地一邊往住院部走,一邊說,“因為他是我閨蜜的表弟,我不希望被別人誤會我當了‘單親媽媽’,可以嗎?”

“那我叫你‘姐姐’就會好一點嗎?你不是也不喜歡我這個妹妹嗎?”陶樂真挺著胸脯反問。

“我是不喜歡你這個妹妹,”周緣轉頭掃了她一眼,胸口微微起伏,“所以我現在把你送回你大姐那兒,咱們好聚好散,行嗎?”

半晌後沒人說話,身後也沒了腳步聲,周緣頓住,轉身看見陶樂真沒有跟上來,就這麽一動不動地仰頭盯著她看,神色倔強。

周緣心裏的那股氣也被激起來,走過去拽起陶樂真的袖子,一路把她半拎半拽帶回了陶教授的病房前。

“行了,孩子找回來就好,你們平時註意著點,看好孩子。”

那兩位警察看到周緣和陶樂真回來了,臉色好看了不少,雖說看這姐妹倆一個神色冷淡,一個哭喪著臉,但他們只當是做姐姐批評了妹妹幾句,沒放在心上。

“謝謝啊警察同志。”

陶樂真的大姐神色也明顯緩和了不少,一邊撫著胸口,一邊低頭問陶樂真跑去了哪。

陶樂真一五一十地回答,只是抹去了她去對面醫技樓的原因,是因為相信了周緣的謊話,周緣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警察在旁邊也聽見了,便將陶樂真拉到椅子旁坐下,給她囑咐起小孩子要有安全防範意識。

“你把她帶回呼城吧,我覺得我管不了她,萬一再走丟了,我擔待不起。”

趁著警察安全教育的功夫,陶樂真的大姐把周緣叫到一旁,如是說道。

“剛才不是說好了嗎?”

周緣皺起眉頭。

“剛才我也不知道她能來這麽一出,萬一哪天真的離家出走,你那個媽不知道會要我賠多少錢,這點賬我還是能算明白的。”

女人說完轉頭看向陶教授病房的門玻璃,沈默不語。

周緣抿了抿嘴,擡頭看向長椅上安靜聽講的陶樂真,臉色覆雜了幾分。

還是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走在醫院樓下的林蔭路上。

前面的那個低垂著眼,拖著個和她身形格格不入的粉色兒童行李箱,後面的小孩肩膀耷拉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看上去皆是情緒低落。

方才關於陶樂真的去留問題,周緣和陶樂真的大姐僵持了半天,對方使勁推拒,周緣也直截了當地拒絕,她不願無功而返,陶樂真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本來就是意外中的意外,她將小孩送回來,只是讓一切歸位。

最後還是那兩位警察見一直沒有定論,站出來給兩人評理,最後結論是,周緣還是先把陶樂真帶回呼城,畢竟現在小孩的學籍在那,況且把小孩送到姥姥和姐姐家,是孩子母親徐桂玲自己做出的決定。只是陶教授和陶樂真大姐這邊,每個月多少要出點生活費,也算是盡到父親這邊的責任。

於是就出現了現在這種場景,兩個人往醫院門口走,但腳步挪動得皆是不情不願。

“書包重嗎?需不需要我幫你?”

最後還是周緣放慢了腳步,轉身看見陶樂真那副連羊角辮似乎都跟著一起沮喪的樣子時,沒再往前走,只是蹙著眉這樣開口,有意緩和氣氛。

陶樂真緩慢搖了搖頭,仍是臊眉搭眼的樣子,周緣也沒再問,只是站在原地等小孩挪過來,然後和她一起往前走。

同樣的一條林蔭路,方才兩人還在上演姐妹反目就此別過的大戲,此時又不得不一起回家,別說陶樂真發蔫,就連周緣這個大人也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大姐會給你很多錢嗎?所以你同意帶我回家?”

陶樂真人小,說出來的話卻犀利。

“你高看她了。”

周緣看了陶樂真一眼,語氣平靜而坦蕩。

一陣叮叮當當的鈴聲,是陶樂真的電話手表響了,陶樂真低下頭,皺了皺眉,周緣也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餵?”

陶樂真舉起手表,湊到耳朵旁,輕輕開口,在聽到那頭傳來的聲音後,臉上的表情突然從懵懂,變得有些欣喜和激動,下一秒,她又馬上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緣一眼,做賊心虛地來了句,

“是我老師。”

周緣有些想笑,她就算還不了解陶樂真,但她還不了解她媽徐桂玲嗎?這個時候能給陶樂真打來電話的,除了惦記女兒心切的徐桂玲,還能有誰。

她淡淡看了陶樂真一眼,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示意陶樂真把手表給她。

陶樂真開始沒有動,只是用那雙大眼睛瞪著她,嗯嗯啊啊地回應著電話那頭,可大概是被周緣的面無表情嚇到了,糾結了一會兒,只能默默將手表放到了周緣手心。

電話手表的那頭,徐桂玲焦急的聲音果然傳了過來。

“真真寶貝啊,你現在人在哪裏?有沒有吃飯?她把你送到你爸醫院了?這個小兔崽子,她咋知道你爸住哪個醫院......”

“我怎麽知道?你以為平時和我姥姥鬼鬼祟祟地私下聯系,我什麽都不知道?”

徐桂玲口中的“小兔崽子”周緣搶過電話手表,平靜地開口,卻給那頭的徐桂玲嚇了一跳,果然,她下一秒便噤了聲。

“你,你在旁邊呢?”

周緣沒吭聲。

“哎喲女兒啊,你要嚇死我了,我就說你不會忍心把你妹妹送走的嘛......”

大概是發現周緣的態度冷硬,徐桂玲的語氣立刻軟下來,像剛才那句“小兔崽子”不是從她嘴裏蹦出來的一樣。

“我人在醫院,就是來準備把她送走的。”

周緣隨口編出這句謊言,餘光看見陶樂真驚詫地擡起頭,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她怔了一瞬,而後別開目光。

“不行!你不知道老陶那個大女兒心思多重,絕對不行,你要什麽?要錢?還是別的?”

徐桂玲以為周緣要動真格的,也不再假裝方才刻意的親昵,周緣能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來,她可以為了她的小女兒,做任何事情。

“我要鐲子。”

周緣垂下眼睫,只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

電話那頭的徐桂玲像是沒聽清。

“我要那個翡翠鐲子,那個明明是姥姥壓箱底的寶貝,但是被你拿去賣錢了的翡翠鐲子。”

徐桂玲像是沒想到周緣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語塞,在電話那頭長久地沈默起來。

“我就這一個要求,接不接受隨你。”

周緣說完,剛要掛了電話,徐桂玲先一步攔住她,

“我答應你,就是,我現在在外面打工呢,你要的那個鐲子,我得慢慢找,你給我幾個月。”

周緣沒吭聲,只是將電話手表還給了陶樂真。

“拿去。”

陶樂真一把搶過手表,恨恨地看了一眼周緣,往旁邊的大樹下跑遠了些,而後小心翼翼地擱在耳旁,甜甜叫了聲“媽媽”。

看著她歡欣雀躍的背影,周緣楞了下,她和徐桂玲之間有過這樣溫馨的時刻嗎?

好像有過,但都不重要了。

她收回目光,默不作聲地在一旁等待。

“打完了?”

過了十幾分鐘,陶樂真打完電話,轉過身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發呆的周緣,猶豫了半天,還是扭扭捏捏地走了過來。

“怎麽說的?她不來接你?”

周緣微微笑了下,語氣很平和,這在陶樂真眼裏就是故意惹她生氣,陶樂真鼓起腮幫子,瞪了她一眼。

“看來還是要跟我回家?”

周緣繼續逗她。

“......媽媽說了,過幾個月就會來接我的。”

“嗯,祝你能等到她,到時候我也能解脫了。”

周緣想,她當年被送到蔡玉芬家的時候,徐桂玲好像也是這樣說的——媽媽過幾個月就來接你,然後就到了現在。

“不想跟你說話。”

“那你千萬別跟我說話。”

於是就一路無話,兩人走出醫院,此時天色已經擦黑,周緣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回呼城的大巴車應該趕不及了,只能打開叫車軟件約個車,打車回呼城,又是小二百塊錢。

周緣心緒微微波動,莫名覺得陶樂真像個小吞金獸,本意想送她回來省掉麻煩,可不僅沒送回去砸手裏了,一來一回還要搭上路費,她深吸口氣,剛準備按下叫車鍵,卻聽見從前方傳來嘹亮一聲,有人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而那聲音的主人,顯然是一位氣血充足的老太太——蔡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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