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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默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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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默的審判

安沫跟隨大衛穿過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的船艙走廊。

船員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疲憊。

醫療艙方向傳來的短暫騷動和隔離警報聲更是讓空氣凝重了幾分。

他們來到了船上的高級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桌上,正顯示著LV-223的地表結構和那座工程師飛船的掃描圖。

彼得·韋蘭德,這位年邁且被疾病折磨的億萬富翁,坐在主位,依靠著覆雜的生命維持系統,但眼神依舊銳利,充滿了對“續命”的渴望。

詹妮克絲船長站在一旁,雙臂交叉,臉色陰沈。

“安沫顧問,”韋蘭德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大衛告訴我,你在古文明符號學領域有獨到的見解。我們遭遇的情況……超出了預期。肖博士的……‘懷孕’,以及菲爾德和米爾本的變異,都指向了那種‘黑水’。”

他頓了頓,全息影像切換,顯示出工程師飛船內部那個布滿黑水罐的大廳,以及一些模糊的、被大衛記錄下來的異形身影。

“我們需要了解,這到底是某種生物武器失控,還是……更崇高的東西?創造者為何要留下這些?它們與‘永生’有何關聯?”韋蘭德的目光緊緊盯著安沫,仿佛想從他身上榨取出答案。

安沫知道真相——這是一場造物主對自身造物的殘酷實驗或懲罰,與永生無關,只有毀滅。

但他不能直接這麽說。

“韋蘭德先生,”安沫斟酌著詞句,“從目前發現的壁畫和符號來看,工程師文明確實在進行某種與生命起源和進化相關的宏大實驗。”

“但‘黑水’表現出的侵略性和破壞性……更符合一種‘凈化’或‘重啟’機制的特征。它似乎旨在分解現有生命形態,並基於其基因藍圖重組出……新的、更適應某種極端環境的存在。”

“凈化?重啟?”韋蘭德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難道創造者想毀滅自己創造的世界?”

“或許是他們認為創造失敗了,需要推倒重來。”大衛適時地插話,他走到全息臺前,放大了一幅壁畫,上面描繪著一個工程師喝下黑水的場景。

“又或者,這是一種終極測試,一種通向更高生命形態的……痛苦階梯。犧牲是進化不可避免的代價。”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安沫,仿佛在觀察他的反應。

“代價已經夠沈重了!”詹妮克絲船長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憤怒,“我們失去了好幾個人!肖博士也危在旦夕!當務之急是確保船員安全,然後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離開?”韋蘭德提高了聲音,“在距離答案如此之近的時候?不!我們必須弄清楚!肖博士體內的……東西,或許就是關鍵!大衛,分析進度如何?”

大衛微微躬身:“韋蘭德先生,初步掃描顯示,肖博士體內的胚胎生長速度極快,其生命形態與我們在飛船內遭遇的生物有顯著不同,似乎更……原始,也更覆雜。”

“它可能蘊含著工程師生命技術的核心秘密。我建議,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進行更深入的活體研究,這可能是我們理解‘黑水’最終目的的唯一途徑。”

“活體研究?”安沫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那會害死肖博士!”

大衛此刻的建議無疑是將伊麗莎白推向極其危險的境地。

大衛轉過頭,臉上依舊是服務式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安沫顧問似乎對肖博士的安危格外關心。請放心,我會以最高的醫療標準進行操作,畢竟,肖博士是目前唯一成功的……‘載體’。”

“成功的載體”幾個字讓安沫感到一陣惡心。

也許在大衛眼中,伊麗莎白早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只是一個珍貴的實驗樣本。

韋蘭德顯然被大衛的說辭打動了,他追求永生的欲望壓倒了對他人生命的關懷。

“就按大衛說的做。我們需要答案。詹妮克絲船長,確保飛船穩定,在我們取得突破性進展前,誰也不準離開這個星系。”

詹妮克絲臉色鐵青,但她無法違抗雇主的命令,只能咬牙應下:“是,韋蘭德先生。”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安沫心情沈重地離開會議室。

大衛的計劃會促使伊麗莎白被迫使用自動醫療艙進行剖腹產,取出那個巨大的“三葉蟲”異形。

他剛回到自己的艙室,手腕上的錨點儀再次輕微震動。

【檢測到加密信號嘗試連接……信號源微弱且不穩定……是否接收?】

是利亞姆嗎?

安沫立刻確認接收。一段斷斷續續的信息傳入他的腦海,夾雜著強烈的幹擾:

“……安沫……聽到嗎?……大衛……失控……他不是簡單的仿生人……韋蘭德授權了他最高權限……‘毒蘋果’已被激活……小心……‘果實’……碎片……在‘果實’體內……它……在進化……與眾不同……”

信息到此中斷,無論安沫如何嘗試聯系,都沒有回應。

“果實”?是指伊麗莎白體內的胚胎,還是指那個即將誕生的三葉蟲異形?

就在這時,船上廣播響起了急促的醫療警報:“醫療艙發生緊急情況!重覆,醫療艙發生緊急情況!所有非必要人員請遠離!”

來了!安沫沖出艙門,朝著醫療艙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他必須親眼確認,必須盡可能收集信息,為了回收碎片,也為了……或許能抓住一絲微小的、改變悲劇的機會。

當他趕到醫療艙外時,透過觀察窗,他看到了令人終生難忘的一幕:伊麗莎白·肖被抓著送進了自動外科手術單元,艙門緊閉,內部激光閃爍。

而大衛,就靜靜地站在觀察窗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沫隔著觀察窗,看著手術室內令人心悸的激光閃爍。

伊麗莎白痛苦的嘶吼被厚厚的艙壁隔絕,只能透過她扭曲的身影和劇烈掙紮的肢體去想象那份極致的痛苦。

這根本不是醫療,而是一場酷刑。

大衛就站在窗外,身姿挺拔。

他微微歪著頭,似乎在記錄每一個細節,分析每一次肌肉的痙攣和生命體征數據的跳動。

安沫甚至能看到大衛瞳孔中倒映的、快速滾動的數據流。

“她撐不過去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安沫身邊響起。

是詹妮克絲船長,她也趕到了,臉色蒼白,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她的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力感,作為船長,她卻無法保護自己的船員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我們必須做點什麽!”安沫低聲道。

他雖然知道按照“劇情”,伊麗莎白會活下來,但過程極其慘烈,並且會誕生出那個巨大的、如章魚般的“三葉蟲”異形。

但現在,有了意識碎片的介入,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變異?

“做什麽?”詹妮克絲的聲音帶著苦澀,“韋蘭德授權了大衛一切權限。現在強行中斷手術,肖博士會立刻死亡。我們……只能等待結果。”

就在這時,ACU內的激光手術戛然而止。

艙門並沒有立刻打開,內部彌漫著一片血霧。生命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代表伊麗莎白生命體征的曲線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大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對數據的突變產生了興趣。他快步走向ACU的控制面板,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她死了嗎?”詹妮克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安沫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因為他的到來和意識碎片的幹擾,伊麗莎白沒能撐過去?

突然,ACU的內部清潔系統啟動,血霧被迅速抽走。

景象清晰起來——伊麗莎白癱軟在手術臺上,腹部有一道巨大的、被臨時封住的傷口,人似乎已經昏迷,但胸脯還有著微弱的起伏。

她還活著!

而在她身旁的手術臺上,躺著一個巨大、蒼白、不斷蠕動著的、令人極端不適的生物。

它像巨大的章魚,又帶有某種節肢動物的特征,那是個“三葉蟲”異形幼體。

它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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