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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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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袁家

我歷盡艱辛地回到袁府見了全家上下,我熱淚盈眶,連那幾個先對我頗有微詞的老姨娘,在我眼中好像都順眼起來了。

可是當我知道她們居心不良地對趙林容說出不該說的話時,我又覺得她們這種死性不改的黑心婆娘,倘若有其他真正的惡土匪將她們擄走,那就不失為一樁好事了。

本來袁清山瞞著他娘我遭到土匪擄走的事,但是那些老姨娘閑不住還是故意告訴夫人了,這險些將趙林容害得病死,趙林容剛聽到這則消息的時候就暈死過去了,待她醒後就哭個不停,忙去哀求老爺和兒子必須把人給救回來。她還請求著囑咐兒子,如果我被土匪糟蹋了,只要我能活著回來就好,袁清山萬萬不能休了我。

袁清山就安撫趙林容,他既然答應了娘親要照顧我一輩子,並且已經娶了我,就不會做出那種辜負我的事情,他覺得我孤苦無依已經夠可憐了,就算土匪把我糟蹋了,那也是土匪的罪惡,怎能怪我呢?

趙林容對於家裏善後的事就放心了些,不過她多日來因為擔心我,就病重多了,近來是連床都下不了。

而我回來以後,聽說了我離家後發生的這些嚴重的事,便不顧未整理好的儀容,穿著一身不潔凈的衣裳、頂著雞窩頭,就先趕去了趙林容屋裏“撲通”一聲直直跪下,忍聲吞淚地喊娘報平安,我那幾聲響亮的“娘”情真意切。

我們婆媳見了面就抱頭痛哭,趙林容哭得死去活來,她像娘親一樣將我抱在懷裏,哽咽地叫了好多聲我的大名“是棠”,其嗚咽著說:“好孩子,你還活著就是萬幸了,其他的都不要緊。如若你出事了,我對素離沒個交代,也不想活了。你回來了就好,不要擔心害怕,就算老爺和清山以後嫌棄你,我都會幫你說話,清山不敢不來你屋裏,我定要叫他來。姨娘們敢說三道四,我就撕了她們的嘴!我活一天就用這條老命護你一天,誰都不能再欺負我們娘倆,唯獨是你,旁人是千萬不能欺負素離的孩子,你可是素離最疼愛的女兒,我得拼命地保住金蘭姐妹唯一的血脈。”

為了不讓趙林容繼續憂心忡忡壞了身體,我告訴她,那群土匪為了要贖金,都好喝好吃款待著我,根本沒有糟蹋我,他們綁了我幾天見我老實,還給我松綁了,我被關在屋子裏也自由了些。

憔悴的趙林容拍了拍胸脯,便松了一口氣說:“你沒事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你娘交代了,這些天,我總夢見你娘苦苦央求我照顧好你,她說只有我能幫她照顧好你了,可憐的素離竟然在我的夢裏下跪磕頭,她含悲忍淚,為你磕得頭破血流,滿臉都是血跡。我心疼極了,總想扶好姐妹起身,我祈求她不要再向我磕頭了,何苦折磨我呢,我的心意你們難道不知嗎?我是誓死一定會保護好你的親生女兒,可臉色蒼白的素離就是不肯起來,她跪著嘴裏一直呢喃,保護是棠,保護是棠,素容啊,我要她活著,活得好好的,活得幸福快樂,安康無憂,你答應我啊,倘使你做不到,我就不要你這個姐妹了……我聽到最後一句話就哭了,我抹淚對她說,我嘔心瀝血地尋到是棠並在家中保護她,已經盡心盡力了,你不能不要我啊。我知道,從小就是你在保護我,如今換我保護你的女兒,是應該的。我不再軟弱無能,受人欺負了,我聽你的話,我能做到保護好是棠,你就放心好了……然後跪地不起的素離總算對我微微一笑,她的身影跟著就消失了……最後我怎麽找也找不到她,不由得從夢中哭醒了……”

趙林容一提起我的娘親葉素離,我的眼淚就完全止不住了,彼此在床前一起哭得眼鼻通紅,抽抽噎噎的。我們娘倆哭到後來就一起睡著了,我在趙林容的懷裏睡得很安心,等我醒來以後,先前的疲憊就一掃而空,才準備去整理儀容。

其後趙林容拖著病體堅持起床,慢條斯理地幫我梳妝打扮。主院裏的老嬤嬤幫忙伺候著我沐浴更衣後,接著婆母就坐下來溫柔地為我梳頭和上妝容,那畫面好像娘親依舊在我的身邊一樣。這位有情有義的婦人果真把我做了親生女兒,悉心地照顧,我感恩戴德。

往常沈默寡言的公爹這次見了我也說,人沒事回來了就好。不過只有幾個老姨娘明裏暗裏地說三道四,然而影響不了我。

我早已聽說袁府這次向土匪交了很大一筆贖金,有他們這種態度,我對袁家是千謝萬謝都不夠,回頭我便把自己這些年在鳴繡坊攢的老本都掏了出來,想補上他們的虧空,這畢竟是我惹出來的事。

我知道長輩們肯定不會收這錢,我只好把裝滿珠寶和錢財的匣子,以及那幾張銀票都交給了袁清山,請他拿去補上家裏被土匪勒索的錢吧,如果不夠的話,以後就扣我每月的俸祿。

袁清山蹙眉拒收我積攢的養老錢,他身邊的心腹忍不住對我說實話:“如夫人,您這哪兒夠啊,那群天殺的黑土匪!他們獅子大張口索要的巨款,真是到了讓人傾家蕩產的地步,您不知道,老爺出了一部分錢,而少爺的私房錢全被掏空了,大夫人那邊也拿了一大半嫁妝出來,他們母子幾乎都被榨幹了……哎少爺別揍我……這話我必須得說出來……起碼讓小夫人知道你們待她的好……”

不管袁清山怎麽痛恨地收拾手下,那小廝都視死如歸地將大實話全說了出來,然後大少爺就氣得把小廝踹出了院子,叫人不必在這兒守著了。

我聽完兩眼發黑,心裏簡直恨死了霍有秦,我慍怒到氣哭,罵了出聲,這千刀萬剮的臭土匪太過分了!這樣謀財害命地搶善良人戶的錢!他們怎麽不去死啊!他們是人嗎?!這是將我在袁家置於何地啊!我真是不想活了!

袁清山立馬回頭,迅速將我攬入懷裏緊緊地抱住,溫聲哄道:“娘子莫氣,你回來了就好,這是天大的好事,錢財比起你算得了什麽呢?錢財乃身外之物,我和娘親不在意這些,我們向來最在乎你。你放心好了,我爹那兒的財產更多,他暗中經商富可敵國,咱們家的錢是多得花不完!只是你出事了,他不願對你多花錢,真是摳得讓我們母子心寒,就只能我和母親想想辦法了。你真的放寬心,我將來繼承我爹的爵位和生意財產,他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我還是富少爺,我一點兒都不窮,你可別嫌我現在窮就跑了,更何況袁府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會窮到哪裏去的。再說,錢沒了還可以掙、可以攢,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我感動地回抱住袁清山,不由得思慮起來,我和霍有秦之間的事是無法說出口,只生氣又無奈地一嘆再嘆,便欲言又止道:“不是……我……該怎麽說好呢……月白哥哥也放寬心,我答應你,我以後都不想跑了,我願意留在你身邊與你長相廝守,但是我留下來的話,以後委實需要幫助……”

袁清山連忙握住我的肩膀,面露喜色地問我:“臥毓,你是真心想永遠留下來嗎?真的嗎?你需要什麽幫助?只要你想,你留下來的事輕而易舉,誰敢說個“不”字。你現在不是已經平安地回來了嗎?除了那幾個整天被關悶的長舌婦姨娘,我爹這次也沒說什麽,只是叫你以後如無必要,不得出門。”

他誤會了我所說的幫助,我以為袁家待我如此好,連我被土匪擄走壞了名聲,他們都沒有怨言地接納我、關心我,如此愛護我,我卻在想怎麽跟丈夫開口說,我必須向滿大人覆仇的事,想求他以後再次幫我,畢竟他也在朝堂中為官。

可我覺得自己一時之間向袁家索要得太多,這也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便決定暫時不開口,以後另找機會說吧,現在先服侍病重的婆母趙林容要緊,也要先回報善待我的大少爺。

“月白,這是真的,我真的想留在你身邊安心過日子,也想敬愛地陪伴你的母親照顧好她,我能回報你們的不多,唯有以身相許和孝敬長輩了。你們待我這麽好,我無以為報……”我對袁清山真切地說,“所以月白哥哥,我請求你一定要收下我這些年攢的錢,填補你們的虧空,我求你了,不然我心難安,怎麽吃得下、睡得著呢?是我連累你們了,我是不是一個災星啊,哪有我的地方,哪裏就容易出事。從前我也在想,是不是我藏漢服害到了家裏,我真不該……好像我活著就是一個錯誤……”

“我不許你這樣說,你怎麽會是災星呢?你是我和娘親的福星,有你在家裏活得好好地陪我們,我們就高興知足了。”袁清山按住了我的寶箱匣子,他心滿意足道,“臥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也知道你的好,你這些年賣藝迎客攢下的錢不容易,總之你的錢,我是不會收的,我娘也絕不會答應,若被她知道我拿了你的錢,她肯定會不開心地批評我,你這不是讓我找罵嗎?你如果真想回報我們,就讓我們一輩子照顧你,好嗎?”

我搖搖頭還是苦苦央求袁清山收下我的錢財,他也是個犟脾氣死活都不肯收。最後,我只好折中將那幾張數額較大的銀票塞到了他手中,半真半假地說道:“我賺錢不容易,你們就容易了嗎?誰掙錢都不容易,你起碼就收下我的一小部分錢,讓我求個心安吧,這幾張銀票也不過是我賣了幾次藝賺來的,不算辛苦。我真的求你了,你和母親就收了我這點零花錢,當是我對你們的一點心意,也是孝敬婆母的。”

我愧疚地求了那麽久,袁清山總算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這幾張銀票。他再次抱緊我,溫聲說道,那好吧,他改天找個由頭把銀票送給母親。

可是事情又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改日,下人來報說,我那天交給袁清山的銀票,少爺對大夫人說是老爺為前些日子與她吵架,專門彌補給她的零花錢,反正袁老爺以前也確實這麽做過,少爺就把那幾張銀票全給了大夫人。可是第二天,放在趙林容那裏的銀票連帶其他珠寶首飾,竟然全都不翼而飛了!

於是,袁清山大動肝火地帶人翻查袁府上下,唯獨沒有來我這裏查過。那幾個不悅的老姨娘又傳,說不定是我偷的錢和首飾呢?府裏可從沒出過這等盜竊事件,誰一回來就出了這事,這不就擺明了是誰偷的嗎?

袁清山只好對大家宣布,那幾張大額銀票本就是我的錢,他就是為了我和趙林容找錢票和首飾!並且他從昨晚開始就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不可能有機會去偷盜自己的東西,而且我初來乍到,我身邊的丫鬟和小廝都是袁清山親自挑選和安排的人,袁府裏沒有人能為我做出這種事情。

而我又是驚怒又恐懼,難不成那臭土匪真在袁府安插了眼線?他真有那麽不簡單嗎?手能伸那麽長嗎?還是此事只是巧合出了個意外的家賊?橫豎我都快要被活活氣死了。

我氣得馬上帶丫鬟抱上自己的財產,匆匆趕到主院,便將全部的錢財和珠寶首飾都親自交給了趙林容,誠心誠意地想彌補她被盜走的那些首飾。趙林容果然不肯收晚輩的積蓄,我跪下求她收了吧,全了我的心意。

這些日子以來袁府內憂外患,將趙林容折磨得不輕,她強打起精神沖我露出和善的微笑拒絕到底,虛弱的她非要扶我起來,同時笑話我怎麽跟夢裏的素離一樣存心讓她難受?她知道我的孝心,也勸我別多心地送來所有積蓄堵住別人的嘴,她已經知道兒子交來的那幾張銀票是我送的,他們斷不會懷疑是我在盜竊,畢竟袁清山就是我的人證。

袁清山領著浩浩蕩蕩的人手,在袁府上下仔細搜查,都並未找到失蹤的銀票和貴重首飾,此事成了懸案。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這是霍有秦能幹出來的事,他真是一個烏龜王八蛋,一個討厭至極的扒皮,我亦很後悔對紙條上的內容不以為意,再次引來了禍事牽連婆母,我那時就應該只把自己的一部分錢交給他們,可是我原先想著霍有秦的幾張大額銀票,不就是相當於從袁府勒索來的嗎?應該物歸原主啊。

若不是顧及山寨裏那些漢人百姓,我必定要報官去端了霍有秦的老窩,就算不知道土匪窩的路,可我能大概畫出他們的寨子是什麽樣子啊。那臭土匪實在欺人太甚,管他和我有什麽淵源,不教訓他,讓人難以咽下這口惡氣。

可我對上霍有秦那混蛋就無可奈何,除了他的名字,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也聯絡不到他,更不知他在袁府裏安插了什麽人。舊仇未報,又來了新仇,我命苦得很,怎麽那麽多累積的仇報不完呢。

袁清山其實也很想帶兵剿匪,他先前已經問過我有關於土匪窩的事情了,只是那時我想起韓明儒透露說,霍有秦尋了我好幾年,我便覺得霍有秦擄我是別有用意,而且亦敵亦友。以及山寨附近住了很多漢人老百姓,我怕以清軍的殘暴,如果他們按照山寨的樣子真找了過去,一去就必定殃及無辜,肯定如入關時那樣屠殺無辜的漢人百姓。

我當時就對袁清照實說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土匪窩在哪裏,他們一直蒙著我的眼睛,我沒有看見來回的路。我唯獨撒謊說,我被土匪一直捆在屋裏並蒙了眼,就算後來身上松綁了,屋子裏依舊烏漆嘛黑,更不曉得周圍是什麽模樣,最後也並未透露霍有秦的名字。

我想處理霍有秦此人,也真是覆雜棘手。我又留心想了想,萬一不是他幹的事,豈不是殃及池魚,還是保守應對為好。

我想破了頭,也只得暫時按兵不動,繼續走一步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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