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於是,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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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衛和綺羅羅並排坐在榻榻米上,看著小茶幾上奈奈生列出的清單。關於,巴衛和綺羅羅各方面應註意事項的清單。

這份清單的主旨,是使綺羅羅適應現在的人類身份,先從最基本的人際關系和身份定位來讓綺羅羅顯得不容易被誤會。

簡直就是惡羅王成為人類綺羅羅之後應有的人物設定嘛。

雖然早該這樣的,不過現在也不算太晚。

首先,不能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叫巴衛兄弟。知情的人包括巴衛、奈奈生、禦影。也就是說,哪怕是當著巴衛和奈奈生的兒子涼太的面,綺羅羅也得叫巴衛叔叔。相應的,她應該叫奈奈生阿姨。至於亞子,綺羅羅本來就很少在她面前喊巴衛兄弟,所以暫時不在應註意的範圍內。

如果有人問起巴衛和奈奈生,綺羅羅就得回答,巴衛和奈奈生是自己的遠房叔叔和阿姨,他們繼承了祖業,就是這間神社。

哈?綺羅羅和巴衛同時發出驚嘆。顯然,他們對不能喊彼此兄弟這件事,很困擾。

也是,畢竟都喊了幾百年了。

“讓我喊巴衛叔叔?”綺羅羅已經極端震驚了,下巴恨不得都掉到地上去了,本來就不算大的眼睛,此時也是睜得溜圓。

巴衛看到綺羅羅這副模樣,收起了自己的驚訝,反倒很是得意。從前的兄弟現在喊自己叔叔,本來就有點好笑,有點像占了兄弟的便宜。再加上綺羅羅這個不情願的樣子,巴衛覺得狠狠地把她耍弄了一番,幸災樂禍地笑了。

“巴衛,你別光顧著笑,以後你也不許再喊小綺羅羅惡羅王了。”

這次,輪到綺羅羅看著巴衛得意忘形了。

“私下怎麽胡鬧都可以,不能當著別人的面還在稱兄道弟的。小綺羅羅都是大姑娘了,再跟一個大叔這樣稱兄道弟的怎麽行?”

巴衛和綺羅羅,聽到奈奈生這麽說,都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一臉壞笑望著對方幸災樂禍,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一副鬧著別扭的表情。

奈奈生知道,現在這樣的情況,他們倆不鬧別扭是不可能的。剛準備安慰兩句,只聽見綺羅羅突然幽幽地說:“好像,沒這個必要吧。”“誒?”巴衛和奈奈生一楞。

“除了你們,我和其他人類,都不怎麽來往的。不用擔心會有人誤會,沒有人會來了解我的事情。”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願意讓人聽見自己說的話;而她又確確實實說出來了,大概是不願意一直這樣憋在心裏吧。

巴衛和奈奈生聽她這樣一說,覺得有些擔憂。因為,本以為綺羅羅會不樂意不耐煩,可是從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一絲生氣,倒是有種很失落的幽怨的感覺,又不像是哭了。正思索應該怎樣回應綺羅羅,卻發現她竟然跑出去了。

“小綺羅羅這是要去哪裏,這可怎麽辦啊?”奈奈生突然覺得大事不妙,開始焦灼起來。

“算了,讓她去吧。反正到了傍晚她自己會回來的。”巴衛起初還有些驚訝,可是迅速又換成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奈奈生知道,巴衛又犯了他的傲嬌病,不想讓自己看出他對綺羅羅的擔心。剛準備責怪巴衛,這都什麽時候還這樣,卻聽見巴衛認真地說:

“人類想前進必須靠自己才行。”

是啊,沒錯,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奈奈生想起了,她幫助沼皇女和小太郎結緣之時,巴衛曾經說過這句話。盡管現在放心不下,可是只能聽巴衛這句話了。

不顧身後巴衛和奈奈生的擔心,綺羅羅只顧往外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逃離剛才那樣的境況,逃離剛才那個話題。

而現在出了神社,她才感到真正的無所適從。究竟該去哪裏,綺羅羅心裏並沒有答案。現在在這裏,除了神社,她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除了神社,還有哪個地方可以接納她呢?

她不由得想起在動漫裏看到的情景:和自己年齡相仿或是比自己年齡稍大的女生,在放學後或者是周末,去朋友家裏玩,或者把朋友帶到自己家裏去玩。有時候和父母吵架了,也會到朋友那裏尋求安慰。

真羨慕啊,那些有朋友的人。

好想知道去朋友家裏玩是什麽感覺啊。

好想在失落時,被朋友安慰啊。

好想在無處可去時,被朋友收留啊。

一陣苦澀湧上心頭。

巴衛他們,現在一定在擔心我吧。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就跑出來了,而且,現在並不想回神社。

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想這樣一個人出來走走。

盡管並不希望“一個人”。

綺羅羅一個人在山裏走著,漫無目的。東張西望之中,她看到右前方的兩棵樹之間有些動靜,連帶著光影在晃動,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只蟲子,跌在蜘蛛網裏,而且不是一張蛛網,是三四張蛛網重疊起來的一個麻煩的陷阱。那只小蟲子,在幾重蛛網中艱難地掙紮,飛不起來,掉不下去,很是讓人揪心。

綺羅羅在可憐那只蟲子的同時,也覺得這只織網的蜘蛛很變態,明明像別的蜘蛛那樣織一張網就夠了,非得織這麽多層,生怕到手的獵物又飛走了,其用心真是可怕。可是,遇到了我,打再多算盤都沒用。一點活路都不給人留的東西真是討厭。

綺羅羅在旁邊找了一根樹枝,想幫助那只蟲子。她想將蛛網全部毀掉,就用樹枝直接捅向蟲子旁邊的地方。原本以為輕輕一戳,就能將網給捅破,誰知道這個網穴竟然意外的堅韌,根本弄不破。綺羅羅突然發覺不對勁,剛剛還在想怎麽會有這麽變態的蜘蛛呢,現在算是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這根本不是尋常蜘蛛織的網,根本就是蜘蛛妖弄的吧。可憐的蟲子,掉進了這樣堅固的陷阱。綺羅羅扔掉樹枝,放棄了她的破壞計劃,得罪了妖怪總是不好的,自己已經不再是惡羅王了,蜘蛛找上門來可沒辦法對付,牽連上媽媽也不好。那就直接用手解救蟲子吧。綺羅羅看了一眼掙紮的蟲子,沒有猶豫就直接用手去抓了。讓她感到驚奇的是,蟲子很配合她,乖乖地被她抓起來,放在地上。綺羅羅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蟲子,微微一笑,“再見了。”蟲子這才消失在草叢當中。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

綺羅羅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身後還有人,她猛地扭過頭來,結果她誇張的動作反而將身後的人嚇著了。

身後的女孩子和自己年齡相仿、身高相當,穿著純白色的吊帶裙,披肩發,戴著粉藍色的寬沿帽,圓圓的臉,圓圓的鼻子,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綺羅羅。綺羅羅覺得,那雙眼睛水靈像是要哭出來一樣,要不是那種親切友好的神情,綺羅羅真的會以為自己快把她弄哭了。

女孩看綺羅羅回過神來,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山裏迷路了,請問你知道怎麽走下山嗎?”

綺羅羅楞了一下,又趕在女孩再次疑惑之前說:“嗯,知道,我帶你下山吧。”

竟然,會有人主動和我搭話。

真的假的?

正胡思亂想,那個女孩又開口了:“那個,我經常來這附近的街區玩,但是不怎麽來這座山,今天突然想上來看看,不小心就迷路了。”女孩說這話的時候,顯得非常不好意思,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接著又尷尬地笑了兩聲。

綺羅羅幾乎是第一次這樣被同齡的女孩子主動搭話,沒有什麽經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連忙嗯了兩聲,也完全顧不得考慮這樣會不會顯得不禮貌或是古怪,單是想著怎麽回答才好,就已經讓她力不從心了。

不過,綺羅羅真的很希望能和這個女孩子聊下去。

如果能成為朋友,該多好。

“你住在這附近嗎?經常來這座山上玩嗎?感覺你對這裏很熟悉啊。”面前的少女扭過頭來,笑著對綺羅羅問出這個問題。綺羅羅此時覺得,這個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把周圍的一切,連帶自己一起照亮。差點又要走神了。

“啊,其實不是。我家離這裏有一段距離。呃,其實,我現在住在這座山上。”

“真的嗎?山上住的還有人啊?我只在這座山上見過神社。”

“我……就住在神社。”

“啊!你不住家裏嗎?”

“其實,我是暑假來神社玩的。神社是我的遠親叔叔家的。平時我都在山裏玩,不怎麽來街上。所以,就只對山上熟悉。”

“哇,真厲害,有一個住在神社裏的叔叔,還可以每天在山上探險,真好玩!”少女已經是一雙星星眼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看我光顧著問你一些別的事,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綺羅羅意識到,自己正說著不久之前奈奈生叮囑的話。明明以為沒有人會來問自己這些事情,明明以為沒有人會來了解自己。可是現在,的的確確,有人在她面前提到了這些事。

綺羅羅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松動了。同時,似乎有一股無形的風,穿過了她的身體和大腦。說不上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綺羅羅,毛利綺羅羅。”

“綺羅羅,真是可愛又閃閃發光的名字呢。我叫高倉綠。那個,可以喊你小綺羅羅嗎?”少女不知怎的,有些害羞。

“當然可以,小綠。”綺羅羅也紅了臉,小聲但是很清晰地說出了這句話。兩個女孩子,相視而笑,在夏日清涼的山路上。

“可以陪我到街上去嗎?”高倉綠試探地問著綺羅羅。

“好啊,沒問題。”

綺羅羅跟著小綠來到了街上,這裏的景色是她不熟悉的。街上比起山上來,溫度要高很多。街道兩邊的店鋪的玻璃門窗反射著陽光,使得熾熱的陽光更加炫目,綺羅羅覺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因為是夏天,街上並不是想象中的熙熙攘攘的景象,不過也有一些情侶和三三兩兩一起出來玩的年輕人。街上的人們都打扮得很時髦,女孩子們要麽打著遮陽傘、要麽帶著像小綠那樣的帽子。只有綺羅羅,穿著黑色長褲,純白色T恤,紮著馬尾,沒有任何防曬設備。

綺羅羅覺得自己在這條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餵,小綠,你跑哪裏去了?我們去買個東西,回來你就沒影了。去哪裏了?”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吊帶和牛仔熱褲的女生,披著長發,瓜子臉,吊梢眉,正氣呼呼地盯著小綠。

“哎呀,佳奈不要生氣嘛,我就是去山裏轉了一下而已啦。”小綠滿臉的歉意,雙手合十,像是在請求叫佳奈的女孩子的原諒。

“小綠真是好慢啊,本來還擔心你等得不耐煩呢,沒想到反過來卻是我們等你。真是的。”叫佳奈的女孩子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紮著馬尾辮的女生嘟著嘴抱怨。

“抱歉啦,景子。”

突然想起綺羅羅被晾在一旁,小綠馬上開始介紹雙方:“這是我剛才在山裏認識的朋友,毛利綺羅羅。這是我的朋友,中山佳奈、堀北景子。”佳奈、景子與綺羅羅打了招呼。綺羅羅對她們微微一笑。

“哇,真是漂亮的森女啊!在山林裏遇到的,又住在山林裏,還有這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真的美翻了。”景子突然泛起花癡,拉著小綠說:“你可真是厲害啊,成功捕捉氣質森女一枚。啊不,不僅有氣質還很漂亮。”

“可以了,給我適可而止。”佳奈白了景子一眼,對綺羅羅說到,“這會兒天快黑了,我們要去吃飯,你是要回去還是在外面吃飯,如果不回去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

佳奈的話突然提醒了綺羅羅,是啊,自己跑出來這麽久了,也沒跟巴衛他們說一聲,奈奈生現在一定擔心得不得了,平時差不多就是傍晚這個時候回神社,現在怎麽說也該回去了。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必須得回去了。再見!”綺羅羅一面說著,一面就邁開腿準備沖回神社了。身後,小綠對著她說道:

“今天真是謝謝了,有空我會去神社玩的!”

綺羅羅回頭,對著她們迅速笑了一下,接著向山上跑去。

回神社的路上,綺羅羅高興得簡直要飛起。第一次,有了從未體驗過的快樂。有人問我的名字,問我住在哪裏,願意去了解我,稱呼我為朋友。

突然出現的這個女孩子——高倉綠,對我而言,是久違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說綺羅羅的名字閃閃發光那一點,綺羅羅用日語片假名寫是キララ,而日語有一個詞キラキラ,就是表示閃閃發光的樣子。

這一章卡了好久。也和我最近比較忙有關。

這次更完之後,以後會越來越忙的,不過我會盡量勤更。

今天晚上胡亂吃了點東西,一直在寫這一章,想著今天一定要更。結果8點多餓得不行,又出去吃了夜宵。意外地美味啊。

感謝一直支持此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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