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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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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一波三折

大家紛紛笑著舉杯, 七嘴八舌地附和。

陳逸凝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紅。

就在陶忠拆完石膏去上班的那天,陳逸凝終於為她的礦工系列畫上了最後一筆。

她立刻給畫廊負責人打去電話。

舒美英、王蘭、單言圍在她身邊, 屏息等待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墻上那架老掛鐘的滴答聲顯得格外清晰。

“電話通了嗎?”姚晟楠踮著腳尖, 好奇地想往裏擠。

王蘭立刻回頭,對著幾個吵吵嚷嚷的孩子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發出輕輕的“噓”聲。

孩子們立刻被這氣氛感染,也學著她的樣子,把胖乎乎的手指貼在嘟起的小嘴上, 連最活潑的陶樂迎都乖乖閉緊了嘴巴, 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終於, 電話被接起。

“餵?哪位?”是畫廊負責人的聲音, 只是比記憶中沙啞了許多, 背景音裏似乎還有搬動箱子的摩擦聲。

“是我, 陳逸凝。我上次......”

“陳女士啊,哎......”沒等她說完, 電話那頭就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像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負責人停頓了一下,道,“正想怎麽跟您說呢。”

陳逸凝的心咯噔一下。

“畫廊, 辦不下去了。”男人的聲音幹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我最近手頭經濟比較緊張,準備把這個畫廊賣了。”

也是他手欠, 去賭場玩了一圈兒,就被人下了套,給套進去了,半生的心血都打了水漂。陳逸凝的心猛地向下墜去,她握緊了聽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畫展......”

“哎喲,我的陳老師。”男人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畫廊都沒了,還談什麽畫展啊?對不住了啊,您的畫挺好的,但......唉......”

後面的話,陳逸凝一個字也沒聽清了。

她耳朵裏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嗡嗡鳴響,混雜著那句“畫廊都沒了,還談什麽畫展啊?”在腦顱內反覆回蕩、撞擊,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忘了對畫廊負責人表示安慰,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機械地掛上了電話。

陳逸凝楞楞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

世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這麽多天來的心血,無數個日夜的堅持,對未來的憧憬,都在這一刻被那通電話擊得粉碎。

細心的舒美英最先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走上前,輕輕攬住陳逸凝肩膀:“怎麽了?那邊怎麽說的?”

陳逸凝猛地撲進舒美英懷裏,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覆述出那個殘酷的消息。

王蘭、單言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

然而,這些話,陳逸凝一句也聽不進去。

舒美英看著姐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既是心疼又是著急。

她沖王蘭和單言使了個眼色,很快,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關系緊密的幾家。

傍晚時分,各家能拿主意的代表,舒美英、王蘭、單言、宋尚德、還有剛下班回來的陶冠澤、陶振、陶忠和姜禾,都聚到了舒美英家不算寬敞的客廳裏。

氣氛有些沈悶,話題中心自然是陳逸凝和她那場夭折的畫展。

“畫展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舒美英首先打破沈默,“逸凝為這批畫付出了多少,掉了多少肉,熬了多少夜,咱們左鄰右舍都看得真真兒的。”

“可畫廊都沒了,還能咋辦?”王蘭嘆了口氣。

一直沈默的單言忽然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畫廊沒了,咱們自己不能給辦一個嗎?”

“自己辦?”眾人都是一楞。

“對!自己辦!”單言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咱們找地方,自己布置,自己宣傳,就請咱們街坊鄰居、礦上的工友、家屬們都來看看。我就不信了,咱這麽多人,這麽多張嘴,這麽多雙手,還撐不起一個畫展了。”

這個大膽的提議,像一顆熾熱的火種,瞬間丟進了幹燥的柴堆,騰地點燃了大家心中的激情與鬥志。

“對啊!這主意絕了!我怎麽沒想到!”

“那場地呢?”

“咱們礦區的工人文化宮,或者街道那個活動室,能不能借來用用?”

“我去問問文化宮管理科的老錢,以前跟我一個班組喝過酒的,多少有點交情,我今天就去探探口風。”宋尚德拍著胸脯。

“街道那邊,我去和陶叔去問。”樓誠也摩拳擦掌地附和道,眼神裏充滿了幹勁。

然而,宋尚德那邊很快碰了壁,文化宮場地緊張,年底各種匯演、會議排得滿滿當當,而且對他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民間自發行為”完全不感興趣,客氣地婉拒了。

找場地的壓力和重擔,一下子全壓在了陶冠澤和樓誠肩上。

陶冠澤熬夜斟字酌句地寫了介紹信,樓誠拿著去居委會求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蓋到了紅章。

然後兩人拿著介紹信,去找了街道辦公室那位姓劉的主任,反反覆覆地說舉辦這個畫展是“豐富礦區職工家屬文化生活”、“弘揚咱們工人階級無私奉獻精神”、“積極響應上級精神文明建設號召”的大好事。

劉主任也很為難。

活動室那都是有正常場地安排的,借了他們其他人也會有意見,再說也沒有這種先例。

還有經費問題,水電費誰出?

更重要的是安全問題誰負責?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劉主任拒絕了。

陶冠澤這次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和執著。

他幾乎天天準點去街道辦“報到”,也不多吵吵,就默默地坐站在走廊上,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走”的架勢。

偶爾遇到劉主任出來上廁所或者打水,他就立刻靠上去,重覆那幾句幾乎能背下來的請求。

劉主任被他煩得,本來就沒幾根的頭發都要掉沒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一周後,劉主任終於極其勉強地松了口,捏著鼻子同意將街道活動室旁邊一個長期堆放雜物的小房間借給他們使用三天,還附加了一堆條款:不得損壞墻壁、自負安全、結束後恢覆原樣、水電費自理等等。

陶冠澤幾乎是雀躍著跑去看了場地,然後,心涼了半截。

那房間著實有些慘不忍睹。

光線極其昏暗,只有一扇糊著厚厚灰塵的小窗透進微弱的光線,墻壁斑駁發黃,殘留著不知哪年的標語痕跡和黴點,角落裏堆著些缺胳膊斷腿的破舊桌椅、廢棄的宣傳欄板和標語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混合物的味道。

家屬院的夥伴們哪會就此放棄,不過一晚上就大致清理出來了。

陶振又去街上買來了好幾大匹淺藍色勞動布,與樓誠和宋玉一起,登高爬低,用圖釘把這些布繃在了斑駁不堪的墻壁上。

破舊的房間像被施了魔法,那些礙眼的瑕疵被完全遮蓋,藍色的背景墻賦予了整個空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和莊重感,竟然真的有了幾分“藝術展廳”的雛形和氣質。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環節,掛畫。

陶家人趁陳逸凝神思恍惚的這段時間,偷偷摸摸地把畫運了出來,陶振和宋玉負責懸掛,姜禾和宋尚德則往後站些,瞇著眼睛,仔細端詳畫框的水平度、間距和高低位置,大聲指揮著。

“左邊再高一點!哎哎,過了過了,稍微低一點點,好,穩住。”

“右邊那幅往你那邊挪一厘米,對,就那樣。”

“好了好了,正了,非常正,完美。”

怕室內自然光線不足影響觀感,各家各戶都把家裏的臺燈和落地燈貢獻了出來。

鄰居們精心調整著每一盞燈的角度和遠近。

畫作的名稱和簡介標簽,由公認字寫得最漂亮、最工整的陶冠澤負責。

他找來了紅紙,用尺子比著,小心翼翼裁剪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整齊紙條,然後凝神靜氣,用一支小楷毛筆,蘸飽了墨,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下每一幅畫的名字和簡短的創作說明,甚至還包括了他所了解到的創作靈感和小故事。

宣傳方面,鄰居們更是各顯神通,發動了一切可以發動力量,自發地成了“義務宣傳員”,見到熟人、同事、朋友就不遺餘力地推薦。

秦思的工作是在小賣部看店,只要有人來買東西,不管熟不熟,她都會熱情地跟人念叨:“大兄弟,這周六,在活動室旁邊那個小廳有畫展嘞,畫咱們礦工的,畫得可好了!”

“大妹子,凝姨你知道的吧?她要辦畫展了,你一定得去看看啊,不要票的。”

陶冠澤則是寫了好幾張字跡醒目的大海報,讓陶忠用老式的面糊漿子,貼在了居委會公告欄上。

當然,煤礦大門旁的宣傳欄上他們也沒放過,只要是顯眼能貼的地方,都貼上了。

紅紙黑字,引來不少上下班的工人駐足觀看。

而這一切的籌備工作,處於情緒低谷,整日神思恍惚的陳逸凝幾乎全然不知。

舒美英、王蘭和單言還特意編了些理由,比如:

“我要出去辦點事。”

“孩子鬧著來找欣迎、樂迎玩。”

硬是把家裏的娃娃輪番塞給她照看。

一個人帶五個孩子,陳逸凝被折騰得更加頭暈腦脹,根本無暇他顧。

她只是覺得,大家最近似乎都特別忙,全都早出晚歸的。

終於到了畫展開幕這天。

舒美英來到陶家,看著依舊有些萎靡的陳逸凝,神秘兮兮地說:“別老悶在家裏了,走,跟我出去透透氣,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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