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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長風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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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長風如醉

月色很美,那人走來時,步子卻很沈。

一襲白玉般的袍子,染著點點鮮血。似白雪負了紅梅,觸目悲涼之嘆。

我身旁的衛三原,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他低聲道:“我的人收到消息,你們地窖外被人以巨石堵上,我當即派人兩頭營救。他,便是在那地窖入口處抓到的。”

眼前這人,雙目已被黑布蒙上。他目不能視、腳步踉蹌,一路掙紮著、反抗著,跨過那挖開的暗道,也跨過那一箱箱足以改寫歷史的軍火。他走到我們跟前,正對著那剛掩住的軍火箱子。

在這哈同花園的夜色中,在這張家祖墳前的黑暗裏,有絕世佳公子,偏落泥淖中。

這是載淦。

幾個小時前,因為他的洩密,載老一番騷操作,險些置我於死地。

而此時的載淦,被重重繩索捆著,由鹽幫中人帶到我們面前。他那袍子上頭,血汙以外,還有破損與撕裂,顯是剛經歷一番惡鬥。

袍子哥一腳,將載淦踢翻在地,險些就碰到那裝著槍的箱子。袍子哥對衛三原道:“這人獨自回到地窖外,不知作何勾當。” 一旁的會眾接道:“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被弟兄們察覺,立馬擒了來。”

載淦被踢在地,一時氣息不勻。他狠喘了口氣,不顧身上的傷,只急道:

“快帶我回去!你們若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話猶未了,袍子哥又要動手,衛三原卻輕一揮手,止住了他。

衛三原緩緩開口問道:“來不及做什麽?”

載淦道:“來不及去救……” 他一語未了,卻不由一楞。他似側耳傾聽,又似回憶著什麽:

“……你是……衛三?”

這話一出,衛三原不由挑眉。我也驚訝不已——

衛三原於我,熟悉之極,聽聲辨人,實屬正常。但載淦與衛三原,數來數去,不過二面之緣,其中一次,還是許多年前。是有怎樣過耳不忘的記憶力,才能在雙眼被蒙上的此刻,僅憑聲音認出衛三原來。

衛三原點頭:“淦爺好記性。”

這話說罷,卻猛地往載淦身側飛出一刀,與載淦擦面而過。

載淦卻毫無反應,他甚至眉毛都不曾挑動一根,只在原地站著。

這一刀飛得如此迅猛,我才反應過來:心思縝密如衛三原,他是在試探載淦、是否目能視物。

若能,則這一箱槍支、一地軍火被其看見,恐怕留他不得。

所幸,載淦對這一刀過去,卻是一動不動。那刀風過耳,他只略一皺眉,繼而沈聲道:

“衛三,你我恩怨難消,但此刻有一人,你必須立刻去救。若再耽擱,則艾影性命危矣!”

載淦要救的人,竟然是我!我終忍不住開口:“淦爺!”

我的聲音,讓載淦一驚,他轉至我的方向,語氣中滿是震驚:

“艾影,你竟逃出來了?”

衛三原將我護在身後,他冷冷道:“萬幸,她沒有被你害死。”

載淦一臉釋然:“好。她既平安,我便放心了。”

接著,他往我聲音的方向,微一低頭:“抱歉。讓你受此磨難,實非我之本意。”

我有些不敢相信:“你孤身回那地窖,是為了去救我?”

載淦一聲長嘆:“我雖不算君子,卻也有所不為。”

我心中流過一絲暖意:他在父親陣營中,能為我做到這樣,哪怕只是槍口擡高一寸,已是不易。繼而,又閃過一絲涼意:載淦是為了救我,才深夜回轉,卻因此落入了衛三原的手中。

這雙重的糾結中,衛三原只輕輕摁住我的手。

我轉身,只見他的眉頭,鎖得很深。

衛三原,長身玉立,於月下站起。月光披灑在他的黑衣之上,仿似他的戰袍。

載淦雙眼蒙上,一身染血白衣,卻不減風姿,身後是這漫漫的風華。

二人相對。他們,一個在皇家的勾心鬥角中,帶著血腥與權謀、走到今日;一個在江湖草莽的鬥獸場裏,在刀光與劍影中,回到此中。

載淦的父親,害死了衛三原的義父;而衛三原的軍火,將摧毀載淦身後的整個王朝。

若換個人間,俱是人中才俊的他們,能否成為朋友?

而中秋已至,該相逢的人,總會相逢。

*

長風萬裏,海上日出。

我們在一艘巨大的輪船上。衛三原的手中,是一柄刀。

載淦的身上,則是一根繩子,他整個人懸在半空中。那日出的紅霞漫天,將他的白袍包裹。身下是汪洋,碧波萬頃,會將任何拋入的生靈吞沒。

軍火遍地,載淦的父親又隨時回去,我們的宅子與哈同花園,都已回不得。

連夜,衛三原讓人安置了陸小蝶與陸小雙。陸小蝶臨行時,看了衛三原半日,終只道了句:“三爺千萬小心。” 又對著我,冷冷說了句:“帶點腦子。”

我知道,她還是關心我的。她與她的二姐一同離去,那陸小雙對陸小蝶冷淡異常,對著衛三原,卻是柔媚無比。發現衛三原待我與眾不同後,陸小雙待我態度一時好了許多,臨行前只說了一句:“原是三爺心上人,難怪不俗。”

她雖面容毀去,可這話一說,卻能讓人忘了她的樣子,只覺被捧得十分舒服。

當然,旁邊的陸小蝶只有一哼,兩姐妹就此離去。

接著,衛三原又安排手下,回我們的宅子中守在附近。雷瑪斯、鄭正卿等人一旦回轉,立刻帶他們轉移。哈同夫妻與小元小碧,則讓仆婦配合,使事不敗。

安排停當,他便帶著我,和那被捆著的載淦,在一眾親信的陪同中,來到了海上。

我們的船,便在這夜色中,一路開往海的中央。

我看著天邊的夜色,越來越薄。而那陽光,逐漸刺破蒼穹。我們的船,開入無人之境。

放眼四周,只有大海揚波,竟無一點旁人。終於——

紅日自海面噴湧而出,已到了一個了結的時刻。

衛三原一身黑衣,在霞光中沐浴著光芒。

我才發現,自離開北京後,我很少在白天看見他。

曾經在京城時,他只是一介攝影師,還可以與我手手相連,在那北京城中,看街邊小吃、品風土人情。自回上海,他的身份與舊日恩怨,逐漸浮出水面,而他的人,也逐漸潛入地底,孤身走入暗巷。

可我想這條路,正如我們這趟航行,是從黑夜駛向光明。

陽光下,他那眉目間的滄桑,更為清晰。我突然覺得,也許光明終將到來,可這份光明,卻終將吞噬了他——而最讓我難過的是,他似乎甘心被這樣吞噬。

此時,衛三原持刀的樣子,卻別有一番魅力。

那修長的指間,是來回翻轉的刀柄與刀尖。

刀柄是選擇,刀尖是去向。

是殺是留,只在他反掌之間。

那刀,對著載淦的繩子——生死牽於一線,一刀便是終局。

關鍵時刻,衛三原卻將那刀柄,放入了我的手中:

“他的命,是你的。”

我不由意外:“我……?”

衛三原點點頭:“這人幾次三番害你性命,我恨不得將其手刃。但他願救你,亦算良知未泯。所以,這個決定,我留給你。”

他牽著我的手,將我引到載淦的繩子旁。

只需一刀,這曾幾次害我性命的人,就將落入汪洋。

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再陰謀害我,也不會有人一次次地騙我、誤我、拿我做局……

若我留在上海,若清王朝終將覆滅,若我與衛三原將支持革命,那載淦始終是我的敵人,也必將是衛三原的敵人。

只需一刀,我砍斷的只是一根繩子,不見血、無廝殺。

這美麗的大海,會洗去一切的痕跡。

我甚至不會弄臟一根指頭。

若潮汐沒有將他帶去某一處淺灘,則他會沈入深深的海底,沒有人會找到,這萬千生靈中的一員;也沒有人會知道,我曾殺過一個人——

這人曾只願風花雪月,這人曾只願海棠依舊。這人卻身陷漩渦,在一個沒落而陷入瘋狂的王朝機器中,成了一顆覺醒的螺絲釘。可滄海一粟,誰能記得?

他會從此消失,歷史上甚至找不到他的痕跡。

只有天為證,只有海記得。

海連天處,無比澄澈。

這殺人的日子,卻是極好的天氣。秋日暖陽下,一行海鷗飛遠。我拿著刀,對著那繩子,海浪聲層層疊疊,拍上我心頭。

“淦爺……” 我一開口,仍忍不住喊他一聲爺。

這是對尊貴者的稱呼,他那一身的貴氣,即便此時懸在汪洋之上,也讓人無法忽視。曾幾何時,是他在甲板上,讓人把我往海裏扔。不過數月,風水已轉了幾輪。

載淦的身上,俱是繩索,他看著我,只微微一笑:“淦某既已被擒,多說無益。”

是呵,要他說什麽呢?甚至,要我說什麽呢?

說他不曾害我,他確實伏下炸藥,給我整毒藥,又交出我地窖的密碼;可若說他真要害我,他一次次要把我從漩渦中拉出,安排假死之藥,今夜又特地回轉、想救我性命。

載淦的人生,是個說不明白的悖論,他無從解釋,我亦無從說起,便只好都沈默。

此時,他只對我道了一句:“照顧好安迪。”

然後,耀眼的陽光中,他閉上了雙眼。

刀。

鋒刃銳利,那日出的光,從刀上反射出來,刺入我的眼中。

我想起了許多片斷。我想起了安迪的淚,想起了安迪的笑,想起安迪告訴過我的,城墻上的諾言——他們曾一起看過紫禁城的日落,何時,才能一起迎來真正的日出?

一句“安迪”,曾讓他對我手下留情。他處在那樣的位置,放過我,需要的經營,遠比殺了我要難。載淦千錯萬錯,只因身處清廷。可他為安迪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

手指握住了刀,揮向繩子的方向,只需一瞬……

可終於,我放下了刀。不知何故,我甚至覺得很難過——

來這世上一遭,何故持刀,與同類相煎?

陽光把我的眼睛照得疼,我轉向了身邊的衛三原:

“我做不到……”

衛三原看著我,他的表情莫測:“若是從前的你,這一刀下去,斷不會猶豫的。”

我想他所說的,是那位少女小艾——那女孩古靈精怪,亦曾被衛三原評價為“心狠手辣”……

也許,那樣的性格,才能在這樣的亂世生存。可那不是我,我來自和平年代,我……

衛三原輕輕擁住了我:“但我知你總是如此,” 他的呼吸在我耳邊,“看似無情,卻最多情。到最後一刻,總會心慈手軟。”

我不由思考了一下:意思是一刀下去絕不猶豫,然後再讓人把他給撈上來?

我的思緒還未飛完,衛三原已從我手中抽回那刀:“若你怕臟了手,就由我來替你。”

這是他寵我的方式:見血的東西,都由他來。

而他持刀的手,是那樣幹凈利落,不似我,總在猶豫吞吐。

衛三原那刀,往繩索上就要橫向一割時,刀鋒只一閃,我哀哀拉住了他:

“別殺他……”

我怕的,不是動刀。我怕的,是這條生命,在我眼前、因我而死。

無論前世今生,我還沒有殺過一個人。我怕破了這條底線,我會從此變成不一樣的人。

聽說,人在殺過第一個人後,都會變得不一樣。而我,不敢接受那樣的自己。

我知道,衛三原不會拒絕我的請求。我也知道,留下載淦,也許會留下無窮的隱患。

但讓我害死他,這個為了救我而深夜孤身犯險的他——

我做不到。

下頭的載淦,睜開雙眼。

他看著那根被留下的繩子,又看看上頭的我,有些悲涼的一笑。

他的眼睛,在這一刻,沒有陰險、亦沒有深情,而只有一絲無奈:

“你們留了我,終要後悔的。”

*

也許將來,總要後悔。

但至少此刻,衛三原聽了我的話。

載淦被拉上甲板。他回看那大海的浪花時,神情很是覆雜。

他轉頭看向我時,輕聲道了一句:“謝謝。”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我會後悔,又怕我竟不後悔。

“將他鎖好,小心看管。”

衛三原一聲令下,載淦被鹽幫之人捆著,往船艙的方向帶走了。

甲板上,海風吹送。

有腥鹹的味道,送到鼻尖,我已一夜未眠。

八月十五的早晨,終於到了。

逃過了地窖的危險,離開了暗道的藤條,那中秋之夜的預言,似乎已離我遠去。

雖然,我看看這陽光的明媚,離今夜月圓之際,還有十幾個小時。

我才突然發現,此刻甲板上——

只留下了我與衛三原。

*

紅霞漫天直下,海浪翻滾而起。

我和衛三原,仿佛被隔絕在世外。在這個空間中,只有他與我相對。

我才驚覺,衛三原的臉上,卸下了那無敵與防備時,是一種疲憊與悲傷。

我憶起載淦告訴過我的故事,衛三原曾經的狂傲與桀驁,都化作了如今的沈穩與氣度——代價,是讓他餘生背負的枷鎖。

此刻,他執起我的手,看向遠處的海平面。

片片遠帆,映入眼簾。而那一輪紅日,已在萬丈金光中,升入天際。

衛三原對我說的話,竟是一句道歉:

“我差點失去了你。” 然後,他把我擁入懷中,緊緊擁抱了好久好久,仿佛將我整個人吞沒。

那海上的風,與遠處的汽笛,伴著他的擁抱,我居然感受到了他的顫抖。

我不知道這船,將駛向哪裏,也不知道這故事,將寫到何處。

這一刻,我只知道他捧起了我的臉。他的眼睛,深不見底,那瞳孔中,映出陽光與我的樣子。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眉目、我的鼻尖、我的唇邊……仿佛要將我的模樣,通通印入腦中,永志不忘。

然後,他靠近我,那呼吸滾燙,幾乎將我融化。

我想靠近,卻又遲疑。這海太美,天太藍,陽光太強烈,照見了我的心——

我和他之間,是愛情嗎?他愛的,又是我麽?

他總是突然出現,帶來暴雨狂風。而我總是這樣,措手不及,激蕩了心神,又每每牽掛……

也許是剛經歷死亡的擦肩,或者是見過了命運的冷酷。我突然在想,重要麽?

天崩地裂也可以只是瞬間,我又何必受不起這一吻?

我閉上了雙眼。

他深深吻上我的唇。

唇舌間,纏綿不盡。

海與天都顛倒,那萬頃碧波,都翻覆在了過去未來……

初見時,他把我從大火中帶出,我記得他的背影,給我危難中的安心;

後來,在深淵中,他輕輕拉住我的手,我記得我的心跳,那樣躍動;在那暗房中,他在我身後,我們一起看朦朧的影子、呈現輪廓;深海中,他把我救起;槍林彈雨裏,他在假山中為我撐腰……

少女小艾,不過給他一碗湯;而他,還了我漫漫餘生。

我知道,我不是那少女小艾。我也知道,此去生死不明。

可他的雙手,將我摟得這樣緊,在他的呼吸之間,地暗了、天昏了,我再也分不清黑白,只想讓這一刻永遠留下……

我的心裏,當然有他。

漫漫算來,也只有他。

太陽曬得甲板滾燙,那熱意翻滾到我們身邊,我的皮膚亦被灼得微熱。

衛三原終於緩下了他的動作。他的喘息,依然沈重。他的雙眼中,是燃燒的火焰,他定定看著我,那目光,幾乎將我燃盡。

他又像個孩子,有著一份赤誠與天真。他對著我,竟有一絲緊張與不確定……

而我的腦子裏,突然有些羞羞,也萬分緊張——

亂世浮生、大戰在即,到了這個節點、氣氛烘托到了這個份上……

果然,不能在這甲板上!

得回船艙!

“你……懂麽?”

衛三原看著我,有些艱難地開口。

懂?懂什麽?

我先是一楞,繼而臉上一紅——

我懂。我有什麽不懂的!走過這麽多路,看過這麽多片兒,我有什麽不懂的!

啊!我就是臉紅!就是心跳!就是一千一萬個不好意思!

中秋之日,大海之上!

這船,還一搖一擺、一晃一晃的!

大海啊,你全是水;大船啊,你就是浪啊!!!

只聽衛三原平息片刻,終開口對我道:“我已安排好了,跟著這船一路前行——”

“便會離開上海。”

什麽?

不僅沒有羞羞,這船還在離開上海?!

我本以為只是為了避人耳目,才開到海上——卻原來,竟在跑路中?!

“你剛回上海,怎麽就要離開?”

“是你離開,而我會回去。”

衛三原指著這大船邊上、掛著的一只小艇,對我道:“我隨你至平安處,便會坐這小艇回去。往後一路上,自有人照料你一切。”

我震驚不已,不由有些怒道:“你怎麽可以這樣?也不問我同意,就……跟那載淦一樣?”

“載淦”二字,讓衛三原臉色一沈:“什麽意思?”

此情此景,說出別的男人名字,確實掃興。見他不悅,我忙解釋道:“他此前幾番為我安排,都是要我離開上海。”

衛三原臉色稍霽,而我有些激動道:“你們都叫我離開,是憑什麽?”

我辛辛苦苦搞事業、辛辛苦苦掙了錢,總讓我說走就走,什麽意思!

即便要改朝換代,我一個搞電影的,難道就不能和平過渡?

尤其是,我要去哪?我這一腦門的電影知識,這些個開影院的工作經歷,在別處也用不上啊!

解放前的中國,電影院一半都在上海;若我還要做這門生意,就得留在此處。

若是只做個吃香喝辣的金絲雀,那我何苦重活這一遭?

而衛三原只拍拍我,柔聲道:“這是為了保你的命。”

他嘆了口氣,“你與鹽幫牽涉太深,又卷入革命黨之事,留在上海,恐生變故。”

我的氣焰,頓時弱了幾分:載淦和他爹,讓我離開上海,總讓我感覺,上海=人世,離開上海就是把我幹掉的委婉說辭。可衛三原的安排,或許所言非虛。

重活一遭,固然要有意義,但前提是要能活……

若真的如此,那我不如——

跟布拉斯基去美國,建立一個好萊塢?還是和拉瑪哥回印度,搞出一個寶萊塢?

我腦子裏一時轉來轉去,把兩種方案都過了一遍,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即便讓我走,也得讓我收拾一下。怎麽這麽急?”

我總得拉上安迪,帶上鄭哥,拖上夥伴,打包好我的金銀財寶。將來做了華人之光,才好回來再報效祖國……

只聽衛三原道:“今夜,我要做一件大事,你若在旁,恐被連累。”

我不由好奇:“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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