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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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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容遇一覺醒來,眼睛還未睜開,就本能地翻了個身,用手去摟身邊人。

一摸,空空如也。

他皺了皺眉,躺平身體,用雙手貼著床極大範圍地上下掃了掃,依舊空空如也。

容遇瞬間警鈴大作,從床上“騰”地坐起來。

只見整個寢殿安安靜靜,日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很亮。香風吹著床紗往他臉上湊,他本來很不耐煩地想撥開,聞到那陣熟悉的蘭花香還是沒舍得。

直到他眼睛逐漸清明,才伸了個懶腰,聲音提高了幾分對著外頭道:“小果子,雲梧,阿翡呢?”

沒有人回應。

這樣的情況之前也發生過,言翡在宮裏呆悶了,見他還在睡,就帶著人去外邊散散心。

但往常至少小果子是在的。

容遇匆忙披了件衣服,正想奪門而出,旁邊茶桌上白紙反的光在眼前閃了閃。

他動作僵了僵,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連忙走過去將鎮紙拿開,宣紙上的內容頓時躍然於眼前。

第一句話便是:“皇上,我走了。”

哪怕後面洋洋灑灑寫了一紙,容遇的腦中始終盤桓著這五個字。

是厭煩他了,利用完他了,所以就將他丟下了麽?

容遇方才急得上頭的熱血一寸寸凝固,他失力跌在木凳上,手指中的薄紙也隨之飄落在地。

原來,還是留不下她嗎……

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般,偌大的皇宮很冷,很空蕩,很孤獨。

他幼時學了一個詞語,叫抱團取暖,可他覺得可笑,因為他從出生起就無人可依,只能雙手交叉抱緊自己。

他明明就是這樣過來的,但見過太陽之後,就再也難以忍受黑暗潮濕,經歷了有言翡的日子,就很難想象他自己一個人生活會是怎麽樣。

她怎麽忍心拋下自己走掉呢……

容遇越想越鉆牛角尖,突然就覺得嘴裏很沒滋味,想要喝酒。

他搖搖晃晃走出去,正撞上急匆匆進來的小果子。

“皇上,您這是怎麽了?”小果子慌忙上前扶著,這一覺睡的有點長,但也不至於睡成了這樣吧。

“別管朕,朕要喝酒。”容遇一把將他推開,但走了兩步看見熟悉的秋千和那只大紅黃就忍不住傷心。

小果子不懂,但照做,端上了一壺美酒。

容遇還沒開始喝就已經暈乎乎的了,一杯酒下喉,那股難受反而讓他清醒不少。

“看我做什麽,你娘也不要你了。”

大紅黃聽不懂,但似乎知道他說的不是好話,張著翅膀疾奔過來將他啄了一口。

容遇很是生氣,伸出手同他較勁起來:“來,你再啄一口,我就讓人將你拔了毛做成下酒菜。”

大紅黃側著身體看他,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原地踱步,並沒有被激怒。

小果子很納悶,這睡個覺的功夫,皇上他為何變成這樣?

小果子眼瞧著這樣下去不行,但是問容遇,他這狀態也肯定問不出來的,當即走進了殿內,果然見地上有一張信紙。

簪花小楷寫的滿滿當當。

看見第一句,就連小果子的心跳驟然快了一拍。

難怪皇上會瘋成這樣……

他重新聚起精神,一行一行看下去。

信上說了,皇後娘娘因為有必須要做得事,所以得回去祁縣。但不是不回宮了,只是回去一段時間,還會回來的,叫皇上別擔心她,她自己會保護好自己。

後面都是叮囑皇上日常作息飲食的言語。

小果子看完,覺得挺正常的啊,又不是不回來了。

自從許淵大敗後,那支箭在民間的說法愈演愈烈,甚至被傳成後羿所射。言翡自此被奉為上天降世懲惡揚善的神女,許多人擁護,自然而然成了大燕皇後。

而大燕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休養生息,不再發生戰亂。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兩個月過去,依舊是焦頭爛額。

而言翡那邊,她支持開設了許多女子學堂以及女言堂,顧名思義是為天下蒙冤之人伸冤,招了許多識字明理的女官,由唐姝進行集中教導。

宮中的女官制度也全面恢覆。

雖說地方有衙門,但光寫訴狀就得花去不少銀子,普通百姓是沒有這個錢的,只能忍下所有。

而女言堂優在免費,只是時間上會拉得長一些。

還有許明珠。

小果子一直以為皇後會殺了她,畢竟兩人摩擦不斷,她還是許淵的女兒。事實證明,是他想的太狹隘了。

真正算起來,許明珠自發起惡意的,只有幼時因為喜歡吊墜,利用同情心騙走了那吊墜。

後面許淵在外做的惡事,許明珠都不知情。

而言翡進宮後,許明珠因為嫉妒吃醋,擔心容遇移情他人,才會幾次三番對她出手。

言翡沒覺得她的做法有什麽不對,況且她也同樣反擊了回去。

世人常說女子善妒,那是因為世事如此,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態,幾女共侍一夫當然會有不滿。

若是幾男伺候一女,那麽善妒的或許就不是女子了。

當然,以言翡對容遇的了解,在許明珠想去父留子之時,就意味著若是許淵輸了,那她要麽死,要麽老死在皇宮。

只要那個孩子平安出生,那許明珠註定只會壽終正寢。

因為容遇體驗過沒有母親的日子。

這個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直到宮裏的事塵埃落定,言翡能夠抽身,她才回了祁縣。

小果子嘆了口氣。

這些天,皇上和皇後確實忙得腳不沾地,閉上眼就能睡。

今日午後,皇後命他去了一趟司衣司,說是親自給皇上繡了一套寢衣,他過去之後,司衣司的人卻問題頻出,糾纏他許久。

若是想將他支開,其實直說就好了,他又不像容遇,老是想將人放在眼前,他是支持皇後的。

小果子將信紙疊好,準備拿給容遇。

他很懷疑皇上是不是只看了第一句。

一踏出門,就僵在了原地。

容遇不顧拼死掙紮的大紅黃,將它緊緊抱在懷中,哭著嚎道:“她不要我們了嗚嗚嗚……說走就走,怎麽不把我們帶走……”

小果子慢慢捂臉。

皇上平時很靠譜沈穩一人,一旦接觸到皇後的任何事,都會變得不正常。

……

小果子花了大力氣,才讓皇上清醒過來。

“你是說,阿翡還會回來的?沒有拋下我?”

小果子使勁點頭。

容遇呼口氣,用手撫了撫心口,很是後怕:“那就好,那就好。”

又問:“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好像沒說。”

兩人沈默片刻。

容遇一拍腦袋,心中那顆放下的大石又高高提了起來:“那不行啊,我得去找她。”

小果子自然是拗不過容遇的,他一天一夜未合眼,勉強將所有奏折都批改完,打著哈欠上了馬車,順便將大紅黃也扔上去,還有照顧大紅黃的知春,一路駛出了京城。

他搖搖晃晃昏昏沈沈,能睡著但是睡的很淺,經常一個顛簸就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到了祁縣。

雲梧看見他們幾人,嚇得結結巴巴:“皇皇皇皇上怎麽來了。”

容遇困意上頭,憋住了一個哈欠,冷著臉道:“哼,你家主子走得匆忙,忘記帶東西了,朕特意大老遠送來。”

容遇對著小果子揚了揚下巴:“你同她說,朕困了要去睡覺。”

小果子點頭,立馬開始一通威脅,讓她不準向言翡通風報信。

這是一座二進院子,不大,但各處都很規整,花瓶裏還插著新鮮的不知名的花,很好看。

容遇眼下沒這個心思看其他的了,只想找到睡覺的地方。

他向著正房而去,進門就看見右手邊擺著一架紫檀木做成的床,容遇走近,舉起枕木聞了聞,一股熟悉的發絲香味立刻勾起了他的睡意。

就是這個味道……很安心很舒服的味道。

下一瞬,他就倒在床上,抱著枕木陷入沈睡。

……

他睡醒的時候,天也黑了,光線很暗,讓人不知身處何地。

容遇睡了長長的一覺,抱著枕木呆坐了許久,才回過神來,現在不是在皇宮了,而是在祁縣,阿翡的家。

這麽晚了,阿翡還沒回來嗎。

見他醒了,小果子便進來說娘娘應當還有半柱香的時間才到。

容遇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是忘了什麽呢。

他盤腿坐在床榻上,用手支著下巴,想了許久,才恍然大悟。

“怎麽不早點叫醒朕沐浴更衣!”

幾人手忙腳亂,終於在言翡回家之前將容遇重新變得香噴噴又幹幹凈凈的。

聽著屋外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容遇本想生氣的,氣她把自己獨自留在皇宮,氣她沒有當面與自己說,其實他不是個小氣的人。

可腳步聲越來越近,外面清冷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床簾上,他突然就不生氣了。

阿翡從來就不是可以被人困住的鳥,若是有一天她要走,那麽自己也定是會跟著她一起飛走的。

只要,她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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