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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他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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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他醒來了

江南漕運案塵埃落定,帶來的短暫平靜下,是更深的暗流。

蕭玄奕雖借此事進一步鞏固了權威,但也徹底暴露了他必須倚重秦灼處理朝政的現狀。

這像是一把雙刃劍,既震懾了宵小,也引來了更多窺探的目光。

秦灼掌權,不再遮遮掩掩。

他搬到了離禦書房更近的清涼殿,方便處理政務。

奏折如雪片般飛來,他批閱的速度越來越快,字跡愈發淩厲,決策也愈發果決,甚至帶著一股蕭玄奕鼎盛時期都少有的狠辣。

朝臣們漸漸發現,這位曾經的“紈絝世子”、後來的“深宮貴妃”,處理起軍國大事來,竟有種天生的敏銳和不容置疑的威勢,比纏綿病榻的皇帝更難糊弄。

蕭玄奕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靠著軟榻聽秦灼簡述朝務,偶爾指點一二,壞的時候便昏沈不醒,全靠參湯吊命。

他清醒時,看著秦灼日漸沈穩冷峻的側臉,心中滋味覆雜。

他一手將這只狼崽子逼成了能震懾山林的頭狼,欣慰之餘,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他似乎,不再那麽被需要了。

這日,北境八百裏加急:北狄趁著秋狩後邊境守將調動、人心未穩之際,集結重兵,突襲了邊境重鎮黑水城,守將殉國,城危!

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主戰主和兩派立刻吵成一團。

主和派以國庫空虛、陛下龍體欠安為由,主張遣使談判,暫避鋒芒,主戰派則慷慨激昂,要求立刻發兵,雪恥揚威。

秦灼將急報摔在眾臣面前,聲音冷得像冰:“黑水城後,便是糧倉河套!北狄鐵蹄若踏過河套,中原腹地門戶大開!你們是想等敵人兵臨城下,再談和嗎?”

他目光掃過主和派那幾個跳得最歡的老臣,眼神銳利如刀:“誰再敢言和,以通敵論處!”

朝堂瞬間鴉雀無聲。

秦灼此刻散發出的殺伐之氣,竟絲毫不亞於龍椅上鼎盛時期的蕭玄奕。

他不再理會眾人,直接點將:“驍騎將軍李牧,朕命你為征北大將軍,即刻點兵五萬,馳援黑水!戶部,三日內籌措糧草軍械,若有延誤,提頭來見!兵部,即刻擬定詳細進軍路線及後續策應方案!”

一道道命令發出,清晰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甚至直接動用蕭玄奕之前賦予他的特權,調動了原本需要覆雜手續才能調動的京畿精銳。

退朝後,秦灼快步走向清涼殿,臉色陰沈。

他知道此戰兇險,北戎此次來勢洶洶,絕非小打小鬧。

更重要的是,朝中主和派勢力盤根錯節,未必會真心配合,甚至可能暗中掣肘。

他需要蕭玄奕的支持,至少,需要他清醒地坐在那裏,穩定人心。

然而,當他推開寢殿門時,卻見蕭玄奕又陷入了昏睡,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太醫在一旁束手無策,低聲道:“陛下…怕是又到關口了…”

秦灼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在這個最需要他“在場”的時刻,他卻倒下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孤獨感瞬間將他籠罩。

他不是皇帝,沒有名正言順的地位。

他根基尚淺,朝中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等著他出錯。

一旦戰事不利,或者朝局生變,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他,甚至可能牽連昭陽殿,牽連…昏迷不醒的蕭玄奕。

他走到榻邊,看著蕭玄奕毫無生氣的臉,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

他逼他活,他為他撐起了這片天,可當真正的風暴來臨時,他卻無法代替他去承受那最核心的重壓。

“蕭玄奕…”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就這麽算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秦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轉身,對高德勝和太醫厲聲道:“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吊住陛下的命!對外宣稱,陛下憂心戰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朝務由本宮暫代,如有要事,可至清涼殿稟報!”

他必須穩住!至少在蕭玄奕醒來之前,他不能讓這天塌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秦灼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不眠不休。

他坐鎮清涼殿,前方軍報、後方糧草、朝中動向,事事親力親為,彈精竭慮。

他手段愈發強硬,對任何可能延誤軍機、動搖軍心的行為,都施以最嚴厲的懲處,一時間,朝堂內外噤若寒蟬。

但壓力如山,他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十日後,前線傳來消息,李牧將軍雖奮力抵抗,但北戎兵力占優,黑水城情況危急!

而朝中,主和派再次蠢蠢欲動,甚至開始有流言蜚語,暗指秦灼“牝雞司晨”,才招致天怒人怨,邊境不寧。

內憂外患,如同兩只巨手,扼住了秦灼的咽喉。

這天夜裏,他處理完軍報,已是筋疲力盡。

他屏退左右,獨自一人走到蕭玄奕的寢殿。殿內藥味濃郁,蕭玄奕依舊昏迷著,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與他無關。

秦灼坐在榻邊,看著他那張瘦脫了形的臉,連日來的壓力、委屈、憤怒和恐懼,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他猛地抓住蕭玄奕冰涼的手,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情緒,低吼道:“蕭玄奕!你醒過來!你看看!這就是你的江山!你讓我怎麽守?!我撐不住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不受控制地砸落在蕭玄奕的手背上。

就在淚水落下的瞬間,那只冰涼的手,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秦灼猛地擡頭,屏住呼吸。

只見蕭玄奕的長睫劇烈顫抖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雖然依舊渾濁虛弱,卻精準地捕捉到了秦灼通紅的眼眶和臉上未幹的淚痕。

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別…怕…”

兩個字,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秦灼心中所有的堅冰與絕望。

他醒來了。

在最黑暗的時刻,他終於…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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