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檐下風燈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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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檐下風燈搖曳
秋狩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地點是京郊百裏外的皇家圍場——木蘭圍場。
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朝堂內外激起層層漣漪。
陛下久病初愈便要大張旗鼓地舉行秋狩，其用意，明眼人都能窺見一二。
是立威，是震懾，也是…引蛇出洞。
接下來的十日，整個皇宮乃至京城都陷入一種緊張的忙碌中。
禦藥房的燈火徹夜不息，太醫院院判親自盯著為陛下準備各種丸散膏丹，尤其是昭陽殿單子上特意點明的那幾樣。
兵部與禦林軍反覆推演護衛方案，圍場的安全被提到了最高級別。
禮部則忙著擬定儀程，雖說是“秋狩”，但誰都知道，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秀。
蕭玄奕更是忙碌。
他白日強撐著精神處理日常政務，召見重臣，夜晚則常常對著圍場地圖和隨行人員名單沈思至深夜。
咳血的癥狀並未減輕，甚至因勞心勞力而有所加重，但他眼底那簇幽火卻燃燒得愈發旺盛。
高德勝看著心疼，卻也不敢多勸，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湯藥。
這期間，蕭玄奕又去了幾次昭陽殿。
有時是送些新得的皮毛，說是圍場風大，讓秦灼提前備著。
有時是拿著一兩份無關緊要的奏折，借口商議，實則只是想在他身邊坐一會兒。
秦灼依舊多是沈默，但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徹骨。
他會收下東西，也會在蕭玄奕咳得厲害時，默不作聲地遞上一杯溫水。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脆弱而奇異的平衡。
出發前夜，秋雨初歇，月色清冷。
蕭玄奕批完最後一本奏折，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碾過一般，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他推開禦書房的門，寒涼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精神一振。
他信步走到昭陽殿外，見殿內燈火已熄，只餘檐下風燈搖曳。
他駐足片刻，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明日便要離宮，前路吉兇未蔔，他心中竟生出一絲罕見的仿徨。
若他此行失敗，若他…真的撐不過去，那個看似決絕、實則心軟的家夥，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殿門卻“吱呀”一聲，輕輕開了一條縫。
秦灼披著一件墨色外袍，站在門內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夜深露重，陛下還不歇息？”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
蕭玄奕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泛起一絲微暖。“這就回。”他頓了頓，看著陰影中那雙清亮的眸子，低聲道，“明日…朕便出發了。”
“嗯。”秦灼應了一聲，沈默片刻，忽然道，“圍場多險，陛下…保重龍體。”
這話說得平淡，甚至有些公式化，但聽在蕭玄奕耳中，卻重逾千斤。
他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秦灼卻已後退半步，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陛下也早些安寢吧。”說完，殿門又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蕭玄奕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門，良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他轉身，踏著清冷的月色離去，步伐雖依舊虛浮，卻莫名多了幾分力量。
十月初八，辰時，儀仗盛大，旌旗招展。
皇帝禦駕親臨木蘭圍場，百官隨行，禦林軍甲胄鮮明，肅殺之氣彌漫秋野。
蕭玄奕身著戎裝，外罩玄色繡金龍紋大氅，端坐於禦輦之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精心修飾，加之刻意挺直的背脊和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竟也顯出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只有離得極近的高德勝能看到，陛下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顫抖，額角亦有細密的冷汗。
秦灼並未隨行。
他站在高高的宮墻之上，遠遠望著那綿延數裏的儀仗消失在官道盡頭。
秋風吹起他墨色的長發和衣袂，獵獵作響。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搭在城墻垛口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圍場三日，風波暗湧。
第一日，蕭玄奕強撐著完成了祭天和閱兵儀式，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場，震懾了不少心懷鬼胎之人。
但當日晚間，他便發起了高熱，咳喘不止，太醫署的人忙亂了一夜，才勉強將病情穩住。
第二日，狩獵開始。
蕭玄奕並未下場，只在高臺上觀看。
幾位宗室子弟和年輕將領為了表現，競爭激烈，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沖突，氣氛微妙。
傍晚時分，竟有刺客混入圍場，意圖行刺，雖被禦林軍及時發現格殺，但也讓所有人驚出了一身冷汗。
蕭玄奕聞報，只冷冷一笑，下令徹查，目光掃過臺下幾位面色各異的大臣，寒意凜然。
第三日，是秋狩的重頭戲——大型圍獵。蕭玄奕不顧高德勝和太醫的苦苦勸阻，執意要親自下場，射殺那頭被驅趕至禦前的頭鹿。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略顯遲緩，握弓的手也不甚穩健，但當他一箭射出，精準地貫穿鹿頸時，全場依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神武！”
聲音山呼海嘯，似乎連秋日的陰雲都被驅散了幾分。
陽光刺破雲層，落在蕭玄奕蒼白的臉上，他勒馬而立，玄色大氅在風中飛揚，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匯聚了這天地間的某種氣運，雖虛弱，卻耀眼。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箭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強撐著接受完眾人的朝拜，回到營帳，他便再也支撐不住，嘔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消息被高德勝死死捂住，對外只稱陛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當夜，一封加密的軍報，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暫代監國、留守京城的睿親王手中，同時也有一份副本，被一道隱秘的影子，送入了昭陽殿。
軍報上說，北境局勢有變，幾個原本臣服的小部落突然聯合，似有大規模異動的跡象。
而邊境守將之中，似乎也有人心浮動。
秦灼看著那封軍報，指尖冰涼。
蕭玄奕賭上性命演的這出戲，暫時穩住了京畿，卻似乎加速了邊境隱患的爆發。
是巧合，還是…那所謂的“世界意識”又在撥弄命運？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沈的天際線。蕭玄奕現在如何了？他那破敗的身子，經得起這番折騰和接下來的風雨嗎？
“碧桃，”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斷，“去準備一下。我們…也該活動活動了。”
他不能只在宮裏等著。蕭玄奕在前方搏命，他不能在後方坐視不管。
既然那“氣運”之說虛無縹緲，那他就用更實在的方式，去幫他穩住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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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朝堂內外激起層層漣漪。
陛下久病初愈便要大張旗鼓地舉行秋狩，其用意，明眼人都能窺見一二。
是立威，是震懾，也是…引蛇出洞。
接下來的十日，整個皇宮乃至京城都陷入一種緊張的忙碌中。
禦藥房的燈火徹夜不息，太醫院院判親自盯著為陛下準備各種丸散膏丹，尤其是昭陽殿單子上特意點明的那幾樣。
兵部與禦林軍反覆推演護衛方案，圍場的安全被提到了最高級別。
禮部則忙著擬定儀程，雖說是“秋狩”，但誰都知道，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秀。
蕭玄奕更是忙碌。
他白日強撐著精神處理日常政務，召見重臣，夜晚則常常對著圍場地圖和隨行人員名單沈思至深夜。
咳血的癥狀並未減輕，甚至因勞心勞力而有所加重，但他眼底那簇幽火卻燃燒得愈發旺盛。
高德勝看著心疼，卻也不敢多勸，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湯藥。
這期間，蕭玄奕又去了幾次昭陽殿。
有時是送些新得的皮毛，說是圍場風大，讓秦灼提前備著。
有時是拿著一兩份無關緊要的奏折，借口商議，實則只是想在他身邊坐一會兒。
秦灼依舊多是沈默，但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徹骨。
他會收下東西，也會在蕭玄奕咳得厲害時，默不作聲地遞上一杯溫水。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脆弱而奇異的平衡。
出發前夜，秋雨初歇，月色清冷。
蕭玄奕批完最後一本奏折，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碾過一般，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他推開禦書房的門，寒涼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精神一振。
他信步走到昭陽殿外，見殿內燈火已熄，只餘檐下風燈搖曳。
他駐足片刻，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明日便要離宮，前路吉兇未蔔，他心中竟生出一絲罕見的仿徨。
若他此行失敗，若他…真的撐不過去，那個看似決絕、實則心軟的家夥，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殿門卻“吱呀”一聲，輕輕開了一條縫。
秦灼披著一件墨色外袍，站在門內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夜深露重，陛下還不歇息？”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
蕭玄奕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泛起一絲微暖。“這就回。”他頓了頓，看著陰影中那雙清亮的眸子，低聲道，“明日…朕便出發了。”
“嗯。”秦灼應了一聲，沈默片刻，忽然道，“圍場多險，陛下…保重龍體。”
這話說得平淡，甚至有些公式化，但聽在蕭玄奕耳中，卻重逾千斤。
他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秦灼卻已後退半步，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陛下也早些安寢吧。”說完，殿門又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蕭玄奕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門，良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他轉身，踏著清冷的月色離去，步伐雖依舊虛浮，卻莫名多了幾分力量。
十月初八，辰時，儀仗盛大，旌旗招展。
皇帝禦駕親臨木蘭圍場，百官隨行，禦林軍甲胄鮮明，肅殺之氣彌漫秋野。
蕭玄奕身著戎裝，外罩玄色繡金龍紋大氅，端坐於禦輦之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精心修飾，加之刻意挺直的背脊和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竟也顯出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只有離得極近的高德勝能看到，陛下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顫抖，額角亦有細密的冷汗。
秦灼並未隨行。
他站在高高的宮墻之上，遠遠望著那綿延數裏的儀仗消失在官道盡頭。
秋風吹起他墨色的長發和衣袂，獵獵作響。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搭在城墻垛口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圍場三日，風波暗湧。
第一日，蕭玄奕強撐著完成了祭天和閱兵儀式，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場，震懾了不少心懷鬼胎之人。
但當日晚間，他便發起了高熱，咳喘不止，太醫署的人忙亂了一夜，才勉強將病情穩住。
第二日，狩獵開始。
蕭玄奕並未下場，只在高臺上觀看。
幾位宗室子弟和年輕將領為了表現，競爭激烈，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沖突，氣氛微妙。
傍晚時分，竟有刺客混入圍場，意圖行刺，雖被禦林軍及時發現格殺，但也讓所有人驚出了一身冷汗。
蕭玄奕聞報，只冷冷一笑，下令徹查，目光掃過臺下幾位面色各異的大臣，寒意凜然。
第三日，是秋狩的重頭戲——大型圍獵。蕭玄奕不顧高德勝和太醫的苦苦勸阻，執意要親自下場，射殺那頭被驅趕至禦前的頭鹿。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略顯遲緩，握弓的手也不甚穩健，但當他一箭射出，精準地貫穿鹿頸時，全場依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神武！”
聲音山呼海嘯，似乎連秋日的陰雲都被驅散了幾分。
陽光刺破雲層，落在蕭玄奕蒼白的臉上，他勒馬而立，玄色大氅在風中飛揚，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匯聚了這天地間的某種氣運，雖虛弱，卻耀眼。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箭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強撐著接受完眾人的朝拜，回到營帳，他便再也支撐不住，嘔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消息被高德勝死死捂住，對外只稱陛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當夜，一封加密的軍報，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暫代監國、留守京城的睿親王手中，同時也有一份副本，被一道隱秘的影子，送入了昭陽殿。
軍報上說，北境局勢有變，幾個原本臣服的小部落突然聯合，似有大規模異動的跡象。
而邊境守將之中，似乎也有人心浮動。
秦灼看著那封軍報，指尖冰涼。
蕭玄奕賭上性命演的這出戲，暫時穩住了京畿，卻似乎加速了邊境隱患的爆發。
是巧合，還是…那所謂的“世界意識”又在撥弄命運？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沈的天際線。蕭玄奕現在如何了？他那破敗的身子，經得起這番折騰和接下來的風雨嗎？
“碧桃，”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斷，“去準備一下。我們…也該活動活動了。”
他不能只在宮裏等著。蕭玄奕在前方搏命，他不能在後方坐視不管。
既然那“氣運”之說虛無縹緲，那他就用更實在的方式，去幫他穩住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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