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自欺欺人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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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自欺欺人的窗戶紙
秦灼沒有拒絕。
他順從地被他抱著，依偎在他懷裏，甚至在他咳得撕心裂肺時，會默默地遞上一杯溫水。
但他的身體是僵硬的，溫度是冰涼的。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精致的人偶。
蕭玄奕的心一點點沈入冰窖。他隱約猜到，秦灼可能知道了什麽。
但他不敢問，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只能像個鴕鳥一樣，將頭埋在這虛假的溫存裏，貪婪地汲取著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暖意，同時內心被巨大的不安和絕望吞噬。
他的身體，在這雙重的煎熬下，無可避免地加速潰敗。
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血色越來越暗沈。
眩暈襲來時，眼前發黑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批閱奏折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只能借口天冷，將手縮在袖中。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秦灼那雙冷眼。
又過了幾日，一個雪後初霽的午後。
蕭玄奕難得精神稍好，命人將棋盤搬到窗下，想與秦灼對弈一局。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上，落下模糊的光斑。 他執黑子，秦灼執白子。
棋局緩慢進行著。
蕭玄奕下得有些吃力，時常凝神良久，才落下一子。
秦灼則步步緊逼，棋風淩厲，帶著一股不留餘地的狠勁。
中途，蕭玄奕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他猛地側過身，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背劇烈顫抖。
好容易平息下來，他額角已是冷汗涔涔，呼吸急促，握著棋子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下意識地將那方握在手心的帕子，飛快地塞回袖中。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一枚白子“啪”一聲，精準地落在棋盤一角，截斷了他一大片黑子的氣眼。
蕭玄奕微微一怔，擡眼看秦灼。
秦灼卻沒有看棋盤，他的目光，正冷冷地、直直地，落在他剛剛塞回帕子的那只袖口上。
蕭玄奕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他！
果然，秦灼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陛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盤，“袖口沾上墨了。”
蕭玄奕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袖口——玄色的衣料，哪裏看得出什麽墨跡？
就在他低頭的這一剎那，秦灼動了！
快如閃電！他猛地探身過去，手指精準地刺入蕭玄奕的袖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狠狠一扯！
那方未來得及藏得更深的、染著暗紅血跡的素白帕子，被生生拽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兩人之間的棋盤上！
雪白的絲絹，襯著烏木棋盤。 上面那團暗褐色的、已然幹涸的血跡，猙獰得如同地獄睜開的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空氣死寂，落針可聞。
蕭玄奕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灼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手。 他看著那方帕子，又緩緩擡起眼，看向對面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他的目光裏，沒有了以往的憤怒、質問、甚至悲痛，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和一絲…塵埃落定的嘲諷。
“看來，”他輕聲說道，每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在蕭玄奕搖搖欲墜的神智上，“佛祖並不保佑自欺欺人者。”
哐當——！
蕭玄奕手邊的棋罐被猛地帶翻，黑白的玉石棋子劈裏啪啦濺落一地，如同碎裂的星辰，滾得到處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死死撐住棋盤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死死盯著秦灼，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慌、被戳穿後的無措，以及…一片荒蕪的絕望。
陽光依舊明亮，卻再也照不進兩人之間那驟然橫亙的、深不見底的冰淵。
秦灼平靜地回視著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欣賞他罕見的失態。
良久，蕭玄奕像是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你…何時…”
“重要嗎？”秦灼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陛下打算繼續瞞到什麽時候？瞞到你悄無聲息地爛在這張龍椅上，然後讓我對著你的棺材，感恩戴德你用命給我換來的‘錦繡前程’？”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精準地剜在蕭玄奕最痛的地方。
蕭玄奕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他閉上眼，濃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臉色白得駭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荒蕪的絕望裏，竟硬生生逼出一點帝王的冷厲和偏執來。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聲音：“朕…自有安排！你無需…不必知道！”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還想硬撐！還想把她排除在外！
秦灼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蒼涼和諷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蕭玄奕面前，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他擡起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冰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蕭玄奕劇烈顫抖的、毫無血色的唇瓣。
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親昵，眼神卻冷得駭人。
“蕭玄奕，”他直視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你聽好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麽用，你說了算。”
“但我的路，怎麽走，得我說了算。”
“你若死了…”他頓了頓，指尖下滑，輕輕點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蕭玄奕耳邊，“我就把你苦心孤詣維持的這朝堂，把你算計來的這江山，把你留給我的所有‘安穩’…攪個天翻地覆。”
“我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他收回手，不再看蕭玄奕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內殿。
背影決絕，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所有虛假的溫存和沈默。
留下蕭玄奕獨自一人，僵立在滿地狼藉的棋子中央，對著棋盤上那方刺目的染血帕子，如同站在整個世界的廢墟之上。
殿外，陽光正好。
殿內，寒意徹骨。
那層自欺欺人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穿。
血流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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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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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奕的心一點點沈入冰窖。他隱約猜到，秦灼可能知道了什麽。
但他不敢問，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只能像個鴕鳥一樣，將頭埋在這虛假的溫存裏，貪婪地汲取著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暖意，同時內心被巨大的不安和絕望吞噬。
他的身體，在這雙重的煎熬下，無可避免地加速潰敗。
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血色越來越暗沈。
眩暈襲來時，眼前發黑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批閱奏折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只能借口天冷，將手縮在袖中。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秦灼那雙冷眼。
又過了幾日，一個雪後初霽的午後。
蕭玄奕難得精神稍好，命人將棋盤搬到窗下，想與秦灼對弈一局。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上，落下模糊的光斑。 他執黑子，秦灼執白子。
棋局緩慢進行著。
蕭玄奕下得有些吃力，時常凝神良久，才落下一子。
秦灼則步步緊逼，棋風淩厲，帶著一股不留餘地的狠勁。
中途，蕭玄奕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他猛地側過身，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背劇烈顫抖。
好容易平息下來，他額角已是冷汗涔涔，呼吸急促，握著棋子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下意識地將那方握在手心的帕子，飛快地塞回袖中。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一枚白子“啪”一聲，精準地落在棋盤一角，截斷了他一大片黑子的氣眼。
蕭玄奕微微一怔，擡眼看秦灼。
秦灼卻沒有看棋盤，他的目光，正冷冷地、直直地，落在他剛剛塞回帕子的那只袖口上。
蕭玄奕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他！
果然，秦灼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陛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盤，“袖口沾上墨了。”
蕭玄奕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袖口——玄色的衣料，哪裏看得出什麽墨跡？
就在他低頭的這一剎那，秦灼動了！
快如閃電！他猛地探身過去，手指精準地刺入蕭玄奕的袖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狠狠一扯！
那方未來得及藏得更深的、染著暗紅血跡的素白帕子，被生生拽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兩人之間的棋盤上！
雪白的絲絹，襯著烏木棋盤。 上面那團暗褐色的、已然幹涸的血跡，猙獰得如同地獄睜開的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空氣死寂，落針可聞。
蕭玄奕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灼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手。 他看著那方帕子，又緩緩擡起眼，看向對面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他的目光裏，沒有了以往的憤怒、質問、甚至悲痛，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和一絲…塵埃落定的嘲諷。
“看來，”他輕聲說道，每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在蕭玄奕搖搖欲墜的神智上，“佛祖並不保佑自欺欺人者。”
哐當——！
蕭玄奕手邊的棋罐被猛地帶翻，黑白的玉石棋子劈裏啪啦濺落一地，如同碎裂的星辰，滾得到處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死死撐住棋盤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死死盯著秦灼，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慌、被戳穿後的無措，以及…一片荒蕪的絕望。
陽光依舊明亮，卻再也照不進兩人之間那驟然橫亙的、深不見底的冰淵。
秦灼平靜地回視著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欣賞他罕見的失態。
良久，蕭玄奕像是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你…何時…”
“重要嗎？”秦灼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陛下打算繼續瞞到什麽時候？瞞到你悄無聲息地爛在這張龍椅上，然後讓我對著你的棺材，感恩戴德你用命給我換來的‘錦繡前程’？”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精準地剜在蕭玄奕最痛的地方。
蕭玄奕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他閉上眼，濃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臉色白得駭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荒蕪的絕望裏，竟硬生生逼出一點帝王的冷厲和偏執來。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聲音：“朕…自有安排！你無需…不必知道！”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還想硬撐！還想把她排除在外！
秦灼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蒼涼和諷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蕭玄奕面前，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他擡起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冰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蕭玄奕劇烈顫抖的、毫無血色的唇瓣。
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親昵，眼神卻冷得駭人。
“蕭玄奕，”他直視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你聽好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麽用，你說了算。”
“但我的路，怎麽走，得我說了算。”
“你若死了…”他頓了頓，指尖下滑，輕輕點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蕭玄奕耳邊，“我就把你苦心孤詣維持的這朝堂，把你算計來的這江山，把你留給我的所有‘安穩’…攪個天翻地覆。”
“我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他收回手，不再看蕭玄奕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內殿。
背影決絕，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所有虛假的溫存和沈默。
留下蕭玄奕獨自一人，僵立在滿地狼藉的棋子中央，對著棋盤上那方刺目的染血帕子，如同站在整個世界的廢墟之上。
殿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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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自欺欺人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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