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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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跟上
夜色如墨，濃稠地潑灑在宮墻之內，將白日的喧囂與暗流一並吞沒。
昭陽殿內殿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角燈，秦灼和衣躺在榻上，睜著眼，盯著帳頂模糊的繡紋。
身旁的蕭玄奕呼吸清淺，卻並不平穩，偶爾會在夢中極輕地蹙一下眉，仿佛連睡夢都被某種無形的痛苦纏繞。
秦灼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耳廓捕捉著外界一切細微的聲響。
更漏滴答，寒風掠過屋檐，遠處隱約傳來巡邏侍衛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子時過後，那一聲極輕微、卻未能完全瞞過他的——殿門開啟又合攏的動靜。
高德勝。
秦灼的心臟在黑暗中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起身，又靜靜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到身側蕭玄奕的呼吸重新變得略微綿長，才極其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著套上外袍和靴子。
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蕭玄奕側躺著，面容在陰影裏模糊不清，只有一段蒼白瘦削的手腕露在錦被外，無力地垂著。
秦灼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扭過頭，輕輕推開殿門，閃身融入冰冷的夜色中。
他沒有走宮道，而是憑借著對宮廷布局的熟悉和往日溜雞逗狗練就的身手，沿著陰影和廊柱，如同鬼魅般潛行。
寒風刮在臉上，刀割似的疼，卻讓他異常清醒。
高德勝的身影在遠處一晃，消失在一處偏僻的宮墻拐角。
那是通往皇宮最邊緣一處廢棄殿宇的方向，平日裏鮮有人至。
秦灼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跟上。
越往深處走，越是荒涼。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枯死的藤蔓如同鬼手般纏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高德勝在一扇半塌的角門前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了片刻，才彎腰鉆了進去。
秦灼伏在一堵矮墻後，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他等了片刻，確定四周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角門。
門內是一個荒廢的小院，院子裏竟歪歪斜斜地支著一個小泥爐，爐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點餘燼的微光。
空氣中那股苦澀腥氣的藥味更加濃郁，幾乎令人作嘔。
泥爐旁，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收拾的藥材殘渣。
秦灼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那些殘渣。
幾片形狀奇特的暗紅色幹枯花瓣，幾根漆黑如炭、帶著詭異螺旋紋路的枯枝，還有一些他完全認不出的、像是某種礦物碎末的亮晶晶的顆粒…
沒有一味是他認識的常見藥材。
每一種都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就是這些東西！熬成了那碗要命的藥！
就在這時，院內唯一的破敗小屋中，傳來極輕微的交談聲。
聲音壓得極低，但在萬籟俱寂的夜裏，依舊隱約可辨。
一個是高德勝那特有的、帶著哭腔的哽咽嗓音：“…道長…真的…再也沒有別的法子了麽？陛下他…今日又…”
另一個聲音，蒼老、沙啞，透著一股非人的淡漠，打斷了他：“乾坤易轉，生死乃天道常倫。逆天而行，豈能無代價？陛下既選了這條路，便該知有今日。”
逆天而行？代價？！
秦灼的血液瞬間凍僵！他死死摳住冰冷的墻磚，指甲幾乎崩裂，才能勉強穩住身形，繼續聽下去。
高德勝似乎在低聲啜泣：“可陛下他還那麽年輕…那玉佩…那玉佩…”
“玉佩不過是載體，是橋梁。”那蒼老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它只能導引，無法憑空生出命源。陛下以自身壽元生機為祭，渡予他人，此乃禁術，油盡燈枯乃是必然。如今不過是…加速了過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秦灼的心口，然後殘忍地攪動！
玉佩…載體…橋梁… 自身壽元生機為祭… 渡予他人… 油盡燈枯…
所以…所以那枚他日日佩戴、珍視無比的“免死金牌”…根本不是什麽恩寵的象征！
那是吸食蕭玄奕生命的通道！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他秦灼活下去的工具？！
所以那碗藥…不是治病，是吊命！是用更兇猛的虎狼之藥，強行榨取他最後一點生機，好讓那“祭祀”能持續得更久一點？！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憤怒瞬間席卷了秦灼！他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喉嚨裏湧上強烈的腥甜味，被他死死捂住嘴咽了回去。
為什麽？！憑什麽？！
就為了讓他活著？！用這種可笑又殘忍的方式？！
屋內，高德勝的哭聲壓抑而絕望：“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哪怕…哪怕能讓陛下少些痛苦…”
那蒼老的聲音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或許…若能徹底中斷‘橋梁’，或可…暫緩一二。但中斷之時，亦是反噬之際，於受者…恐有莫測之險。陛下絕不會允。”
中斷橋梁…取下玉佩？
秦灼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腰間。
那枚玉佩在昏暗的夜色下，依舊泛著溫潤柔和的微光，貼著他的肌膚，那絲詭異的暖意此刻卻像毒蛇的信子，讓他渾身發冷，惡心得想吐！
他幾乎要立刻將它扯下來，砸個粉碎！
但…反噬？莫測之險？
蕭玄奕絕不會允…
是啊，他怎麽會允？他算計好了一切，連自己的死亡都要物盡其用，又怎麽會允許這“交易”提前中斷，讓他秦灼承受任何“莫測之險”？
那個瘋子！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秦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劇烈的疼痛阻止那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嘶吼和嗚咽。
淚水瘋狂地湧出，模糊了視線，卻沖刷不掉那刻骨的絕望和恨意！
恨他的隱瞞！恨他的自作主張！恨他…恨他就要這樣殘忍地離開！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連著本來明亮的星星也都暗淡了。
秦灼站在那扇半塌的角門前，方才聽到的駭人真相如同冰錐，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凍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玉佩…祭品…油盡燈枯…每一個字都反覆碾磨著他的神經。
中斷橋梁？反噬？
他腦中一片混亂，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僅存的理智死死拽著他——不能慌！一定有辦法！那個老道士！他既然知道這麽多，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一股近乎絕望的沖動攫住了他。他不再隱藏，猛地推開那扇破敗的木門，闖了進去！
荒院裏，那佝僂的老道士正背對著他，似乎正打算收拾泥爐旁的殘局。聽到動靜，他極緩極緩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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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濃稠地潑灑在宮墻之內，將白日的喧囂與暗流一並吞沒。
昭陽殿內殿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角燈，秦灼和衣躺在榻上，睜著眼，盯著帳頂模糊的繡紋。
身旁的蕭玄奕呼吸清淺，卻並不平穩，偶爾會在夢中極輕地蹙一下眉，仿佛連睡夢都被某種無形的痛苦纏繞。
秦灼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耳廓捕捉著外界一切細微的聲響。
更漏滴答，寒風掠過屋檐，遠處隱約傳來巡邏侍衛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子時過後，那一聲極輕微、卻未能完全瞞過他的——殿門開啟又合攏的動靜。
高德勝。
秦灼的心臟在黑暗中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起身，又靜靜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到身側蕭玄奕的呼吸重新變得略微綿長，才極其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著套上外袍和靴子。
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蕭玄奕側躺著，面容在陰影裏模糊不清，只有一段蒼白瘦削的手腕露在錦被外，無力地垂著。
秦灼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扭過頭，輕輕推開殿門，閃身融入冰冷的夜色中。
他沒有走宮道，而是憑借著對宮廷布局的熟悉和往日溜雞逗狗練就的身手，沿著陰影和廊柱，如同鬼魅般潛行。
寒風刮在臉上，刀割似的疼，卻讓他異常清醒。
高德勝的身影在遠處一晃，消失在一處偏僻的宮墻拐角。
那是通往皇宮最邊緣一處廢棄殿宇的方向，平日裏鮮有人至。
秦灼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跟上。
越往深處走，越是荒涼。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枯死的藤蔓如同鬼手般纏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高德勝在一扇半塌的角門前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了片刻，才彎腰鉆了進去。
秦灼伏在一堵矮墻後，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他等了片刻，確定四周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角門。
門內是一個荒廢的小院，院子裏竟歪歪斜斜地支著一個小泥爐，爐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點餘燼的微光。
空氣中那股苦澀腥氣的藥味更加濃郁，幾乎令人作嘔。
泥爐旁，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收拾的藥材殘渣。
秦灼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那些殘渣。
幾片形狀奇特的暗紅色幹枯花瓣，幾根漆黑如炭、帶著詭異螺旋紋路的枯枝，還有一些他完全認不出的、像是某種礦物碎末的亮晶晶的顆粒…
沒有一味是他認識的常見藥材。
每一種都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就是這些東西！熬成了那碗要命的藥！
就在這時，院內唯一的破敗小屋中，傳來極輕微的交談聲。
聲音壓得極低，但在萬籟俱寂的夜裏，依舊隱約可辨。
一個是高德勝那特有的、帶著哭腔的哽咽嗓音：“…道長…真的…再也沒有別的法子了麽？陛下他…今日又…”
另一個聲音，蒼老、沙啞，透著一股非人的淡漠，打斷了他：“乾坤易轉，生死乃天道常倫。逆天而行，豈能無代價？陛下既選了這條路，便該知有今日。”
逆天而行？代價？！
秦灼的血液瞬間凍僵！他死死摳住冰冷的墻磚，指甲幾乎崩裂，才能勉強穩住身形，繼續聽下去。
高德勝似乎在低聲啜泣：“可陛下他還那麽年輕…那玉佩…那玉佩…”
“玉佩不過是載體，是橋梁。”那蒼老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它只能導引，無法憑空生出命源。陛下以自身壽元生機為祭，渡予他人，此乃禁術，油盡燈枯乃是必然。如今不過是…加速了過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秦灼的心口，然後殘忍地攪動！
玉佩…載體…橋梁… 自身壽元生機為祭… 渡予他人… 油盡燈枯…
所以…所以那枚他日日佩戴、珍視無比的“免死金牌”…根本不是什麽恩寵的象征！
那是吸食蕭玄奕生命的通道！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他秦灼活下去的工具？！
所以那碗藥…不是治病，是吊命！是用更兇猛的虎狼之藥，強行榨取他最後一點生機，好讓那“祭祀”能持續得更久一點？！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憤怒瞬間席卷了秦灼！他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喉嚨裏湧上強烈的腥甜味，被他死死捂住嘴咽了回去。
為什麽？！憑什麽？！
就為了讓他活著？！用這種可笑又殘忍的方式？！
屋內，高德勝的哭聲壓抑而絕望：“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哪怕…哪怕能讓陛下少些痛苦…”
那蒼老的聲音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或許…若能徹底中斷‘橋梁’，或可…暫緩一二。但中斷之時，亦是反噬之際，於受者…恐有莫測之險。陛下絕不會允。”
中斷橋梁…取下玉佩？
秦灼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腰間。
那枚玉佩在昏暗的夜色下，依舊泛著溫潤柔和的微光，貼著他的肌膚，那絲詭異的暖意此刻卻像毒蛇的信子，讓他渾身發冷，惡心得想吐！
他幾乎要立刻將它扯下來，砸個粉碎！
但…反噬？莫測之險？
蕭玄奕絕不會允…
是啊，他怎麽會允？他算計好了一切，連自己的死亡都要物盡其用，又怎麽會允許這“交易”提前中斷，讓他秦灼承受任何“莫測之險”？
那個瘋子！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秦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劇烈的疼痛阻止那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嘶吼和嗚咽。
淚水瘋狂地湧出，模糊了視線，卻沖刷不掉那刻骨的絕望和恨意！
恨他的隱瞞！恨他的自作主張！恨他…恨他就要這樣殘忍地離開！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連著本來明亮的星星也都暗淡了。
秦灼站在那扇半塌的角門前，方才聽到的駭人真相如同冰錐，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凍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玉佩…祭品…油盡燈枯…每一個字都反覆碾磨著他的神經。
中斷橋梁？反噬？
他腦中一片混亂，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僅存的理智死死拽著他——不能慌！一定有辦法！那個老道士！他既然知道這麽多，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一股近乎絕望的沖動攫住了他。他不再隱藏，猛地推開那扇破敗的木門，闖了進去！
荒院裏，那佝僂的老道士正背對著他，似乎正打算收拾泥爐旁的殘局。聽到動靜，他極緩極緩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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