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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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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回京

告別的話說了一籮筐,東西裝了整整一馬車還不夠,從狄刀皮子到肉幹奶疙瘩,從狼皮褥子到碧桃連夜趕制的幾雙新襪子,恨不得把整個北境都塞進去,讓兒子帶走。

終於到了真要啟程的時辰。周驍領著眾將在城門外相送,氣氛總算有了點正經的、屬於邊關的離別愁緒。

將士們沈默地抱拳,目光裏有敬意,也有不舍。

秦灼翻身上馬,一身利落騎裝,襯得他身姿挺拔。他沖眾人抱拳,臉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朗笑:“諸位!黑風城就交給你們了!給老子守好了!等小爺我回京享夠了福,吃膩了禦膳房的瓜子,再回來找你們喝酒!到時候誰要是慫了,可別怪小爺灌得他找不著北!”

周驍哭笑不得,抱拳鄭重道:“小侯爺一路保重!京中若有事,只需一封書信,黑風城上下,莫敢不從!”

李氏最後走上前,沒再動手,只是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兒子。

風吹起她鬢角幾絲早生的華發,掠過她依舊銳利卻已爬上細紋的眼角。

她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的叮囑,最終卻只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結實的小腿,虎著臉,聲音劈開風沙,擲地有聲:

“臭小子,在京城也別給我們安遠侯府丟人!既然跟了陛下,不管是什麽原因都要記住一個字,‘忠’!”

“放心吧娘!我知道的,他對我也確實不差。”秦灼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只是出門踏青。他最後看了一眼父母,一抖韁繩,“走嘍!回京嗑瓜子去嘍!”

馬隊緩緩啟動,揚起一片塵土。

碧桃和婉柔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忍不住掀開車簾,紅著眼睛拼命向後揮手,在這這麽久,早就有了感情了,可惜了,還有幾個帥的沒摸到呢。

秦灼騎著馬,走出老遠,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去。

漫天風沙中,爹娘依舊並肩站在那殘破卻堅毅的城門洞口,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模糊成兩個黑色的剪影,如同黑風城本身一樣,沈默、堅實、亙古不變地矗立在那裏,守護著身後的家國,也目送著離家的孩子。

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嬉笑慢慢淡去,用力眨了眨眼,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北境的風沙真是…越來越大了,迷眼睛。”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一甩馬鞭,抽在馬臀上。

“駕!”

駿馬嘶鳴,撒開四蹄,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南方的官道,疾馳而去。

宮裏的瓜子,也不知道炒沒炒新的。要是沒有,非得讓那暴君現炒不可!

………

南下的官道比北境平坦寬闊許多,黃土夯實,馬蹄踏上去,只發出沈悶而有節奏的嗒嗒聲,再無北境風沙撲面的粗糲感。

秦灼帶著石虎和一小隊精銳護衛,押著那輛塞得滿滿登登、幾乎要溢出來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

離了黑風城地界,那股子由著他娘親手打包塞進行李的、混合著風沙、皮革、肉幹和奶疙瘩味兒的熱鬧勁兒,似乎也漸漸被官道兩旁越來越精致的稻田、整齊的農舍和溫和的秋風給沖淡了。

秦灼嘴裏叼著根隨手扯來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韁繩,看著路邊偶爾走過的挑著擔子的農人或者趕著牛車的百姓,覺得哪哪都透著一種陌生的…安逸感。讓他有點不習慣。

他心裏胡亂琢磨著,京城這會兒是什麽光景?那暴君…不知道對他是氣呢還是氣呢?還有太後,她哪的零嘴給應該會他留些吧。

他臨走前,可是趁他爹娘不註意,又偷偷把那壇要命的“女兒紅”從馬車裏扒拉出來,原封不動埋回院裏了。

開什麽玩笑,跟皇帝喝交杯酒?他怕不是想提前去見秦家列祖列宗,匯報自己是怎麽把自己作死的。

“小侯爺,前面就是潞州驛了,是否歇腳?”石虎策馬上前幾步,沈聲詢問。他依舊是那副石頭般的表情,仿佛離愁別緒與他無關。

秦灼擡眼看了看偏西的日頭,又摸了摸其實並不餓的肚子,大手一揮:“歇!必須歇!讓小爺我嘗嘗這中原的驛館夥食,比咱們黑風城的的大鍋燉肉強多少!”

潞州驛丞早得了消息,知道是貴妃儀駕,嚇得腿肚子轉筋,老早就在驛外恭候,點頭哈腰,伺候得無比殷勤周到。

晚膳果然精致,小小的紅木食盒打開,四菜一湯,擺盤精美,有魚有肉,色彩鮮亮。

就是每樣的分量袖珍得可憐,還不夠秦灼塞牙縫的。

他風卷殘雲般掃光所有食物,甚至把湯汁都拌飯吃了,咂咂嘴,覺得味道是不錯,鮮是鮮,甜是甜的,但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嗯,少了點北境那股子粗獷豪邁、管飽管夠的痛快勁兒。

他癱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剔牙,琢磨著是出去溜達兩圈消食,還是直接回房挺屍。

驛丞又弓著腰,幾乎是踮著腳尖進來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裏捧著個蓋著紅綢的托盤,小心翼翼得像是捧著什麽絕世珍寶。

“貴妃娘娘,京城…又有東西送到。”驛丞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敬畏。

秦灼眼皮一跳。又來了?這還沒到京城呢!這暴君的“關懷”真是無孔不入,如影隨形。他狐疑地掀開紅綢。

托盤裏既不是暖手的湯婆子,也不是稀奇的花種,更不是讓他頭皮發麻的胭脂水粉。

竟是一套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料子是極好的天青色雲錦,在燈下細看,暗紋如水波般流動,觸手冰涼滑膩,舒服得很。

款式竟是他最慣常穿的箭袖袍樣式,利落幹脆,只是這做工裁剪精細了十倍不止,衣領袖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疏朗的竹葉紋,若隱若現,既雅致又不失英氣。

旁邊還配著一根同色系的銀線編織發帶,和一塊羊脂白玉佩。

玉佩雕工簡約,沒有任何繁覆紋樣,只是打磨得溫潤通透,月光般瑩潔。

沒有字條,沒有口諭。

秦灼拎起那件袍子,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長短、寬窄,竟是分毫不差。

“嘖,”他歪著頭,對著旁邊一臉好奇的碧桃和婉柔打量,“幾個意思?這是嫌小爺我一路風塵仆仆,進京丟他人了?提前給換上行頭?”

話是這麽說,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反覆摩挲著那細膩得不像話的雲錦料子。確實…比他自己那幾件洗得發白、邊角都磨毛了的舊袍子舒服多了,也…氣派多了。

石虎在一旁,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石頭臉,硬邦邦地吐出一句:“陛下…體貼。”

秦灼白他一眼:“你懂個屁。”這哪是體貼?這分明是無聲的下馬威,是提醒他身份變了,場合變了,不能再像在北境那般隨心所欲、不拘小節。

他嘴上嫌棄著,第二天出發時,卻鬼使神差地換上了那身新袍子。

墨發也用那根銀線發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朗的眉眼。

碧桃圍著他轉了兩圈,眼睛亮晶晶的:“娘娘穿這身真好看!像畫裏走出來的公子哥!”

婉柔也笑著點頭,細心地將他腰間玉佩的絳子理順:“陛下有心了,這尺寸竟一絲不差。”

銅鏡裏映出個長身玉立、貴氣逼人的青年,雲錦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眉眼間的漫不經心和那點痞氣,巧妙地沖淡了衣袍帶來的過於精致的疏離感,反倒有種別樣的風流韻致。

“人靠衣裝馬靠鞍吶。”秦灼對著鏡子齜牙一樂,做了個鬼臉,瞬間破功。他轉身出門,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走著!讓京城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們瞧瞧,咱們北境回來的爺們兒,拾掇拾掇,也是個頂個的俊俏郎君!”

石虎和護衛們默默低頭,肩膀微不可查地聳動了一下。

碧桃和婉柔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越靠近京城,官道越發繁忙寬闊,沿途驛館的規格也越來越高,提供的飯食越發精致,連驛丞的官話都變得格外標準動聽。

皇帝陛下的“賞賜”依舊隔三差五地精準送達,只是內容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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