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紫宸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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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紫宸夜未央
那擁抱，如同一個堅固而溫暖的繭。
秦灼僵直的身體在蕭玄弈不容抗拒的臂彎裏，在那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和令人窒息的龍涎香氣息中，一點點地、不可控制地軟了下來。
緊繃了太久的心弦驟然松弛，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虛脫的委屈。
他不再掙紮，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精疲力竭終於抓到浮木的溺水者，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那帶著藥味和體溫的玄色衣襟裏，放任自己沈溺在這陌生而令人心安的禁錮之中。
蕭玄弈的下巴輕輕抵著秦灼柔軟的發頂，感受到懷中身體從僵硬到軟化，再到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漸漸平覆。
那溫順的、全然交付的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秦灼此刻的脆弱與依賴。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和奇異的悸動充盈了蕭玄弈的胸腔，甚至蓋過了右肩殘留的隱痛。
他收緊了手臂，將這個帶著秦灼獨有的氣息和淚痕的身體更緊密地擁住，仿佛要將這失而覆得般的契合感烙印進骨血裏。
暖閣內，燭火劈啪，光影搖曳。
窗外的月光清冷依舊，卻似乎被暖閣內的溫度同化，變得柔和繾綣。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兩人逐漸趨同的、沈穩而悠長的呼吸聲，交織纏繞，在寂靜中清晰可聞，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暴過後，一種近乎疲憊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傳來一聲極輕、帶著濃重鼻音的咕噥。
“……放開我。”
聲音悶悶的，像從衣料深處擠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絲……被窺破所有秘密後的羞惱。
蕭玄弈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秦灼緊貼的耳際。
他沒有立刻松手，反而微微側頭，溫熱的唇瓣幾乎擦過秦灼敏感的耳廓，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饜足。
“愛妃方才……似乎抱得比朕還緊？”
秦灼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埋在他胸前的頭猛地擡起，露出一張布滿淚痕、狼狽不堪卻又因羞憤而漲得通紅的臉。
桃花眼裏水光未褪，卻燃著兩簇被戳破心思的怒火。
“你……你胡說八道！”
那炸毛的模樣，帶著哭過的痕跡，落在蕭玄弈眼中，竟比平日裏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更生動可愛百倍。
他眼中笑意更濃，終於緩緩松開了手臂，卻依舊將秦灼圈在身前咫尺的距離，指尖輕輕拂過他微涼濕潤的眼角，拭去殘留的淚痕。
指尖的觸碰帶著溫熱的酥麻感，讓秦灼猛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蕭玄弈另一只手穩穩扶住了後腰。
“別動。”
蕭玄弈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不容置疑，“哭得跟只花貓似的。”
語氣是嫌棄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寵溺的溫柔。
秦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想推開他又顧忌他肩上的傷，只能別開臉，梗著脖子。
“誰……誰哭了！是藥太苦熏的！”
“哦？”蕭玄弈挑眉，也不拆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順勢握住他一只冰涼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讓朕看看，是不是苦壞了身子？”
微涼的指尖按在腕間跳動的脈搏上，那觸感讓秦灼的心跳瞬間又失了序，比剛才哭的時候跳得還快！他猛地想抽回手。
“我沒事！”
蕭玄弈卻握得更緊，感受著指尖下那急促狂亂的搏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和更深沈的暗色。
他不再言語，只是拉著秦灼，走到榻邊坐下。
“去拿熱水和帕子來。”
蕭玄弈對著暖閣外吩咐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很快，李德全低著頭，捧著溫水和幹凈的棉帕進來，放下後立刻又無聲地退了出去，全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看見。
蕭玄弈擰了溫熱的帕子，動作自然地遞給秦灼。
“擦擦臉。”
秦灼看著遞到面前的帕子，又看看蕭玄弈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溫熱的濕意覆上臉頰，驅散了淚痕帶來的緊繃和狼狽，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覆了一些。
他胡亂地擦著臉，試圖抹去方才失控的一切痕跡。
蕭玄弈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因為用力擦拭而泛紅的臉頰，看著他緊抿的唇線……
那目光專註而深沈，帶著一種秦灼從未感受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秦灼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擦臉的動作都僵硬了。
他放下帕子，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與蕭玄弈對視。
“……我、我該回去了。”
“回去？” 蕭玄弈慢悠悠地開口，“回哪裏去？”
“昭陽宮！” 秦灼脫口而出。
“夜深了，你獨自回去不怎麽安全。” 蕭玄弈淡淡道，目光掃過窗外高懸的明月，“況且，愛妃這副模樣回去，是想讓闔宮都知道……你在紫宸殿哭了一場？”
秦灼一噎。他現在的樣子，眼睛紅腫，衣衫微皺，任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
“那……那臣妾去偏殿……” 他試圖掙紮。
“不必麻煩。”
蕭玄弈站起身，走到龍榻邊，動作自然地解開了外袍的幾顆盤扣，露出裏面月白色的寢衣。
“就在此間歇下吧。暖閣裏間有張軟榻。”
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留宿紫宸殿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秦灼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這於禮不合！”
“禮？” 蕭玄弈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朕就是禮。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在秦灼腰間那塊溫潤的玉佩上流連片刻，聲音低沈了幾分，“朕這肩膀，夜裏若是痛起來，身邊沒個人伺候湯水，怕是不妥。”
又是肩膀！又是伺候！
秦灼氣得想咬人！
這混蛋分明是在拿捏他！可看著對方那依舊吊著的手臂，想到圍場上摔下去的場景，那句“不妥”又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裏，讓他反駁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你這裏有那麽多宮人！”
他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宮人笨手笨腳” 蕭玄弈說得理直氣壯，“哪有愛妃……心細手巧？”
最後四個字，被他刻意拖長了調子，帶著濃濃的戲謔。
秦灼：“……”
他徹底敗下陣來。這混蛋總有辦法堵得他啞口無言！他認命地垂下頭，像只鬥敗的公雞，悶聲道：“……臣妾睡軟榻。”
蕭玄弈眼中笑意一閃而過，不再多言，自顧自地走向裏間。
秦灼磨磨蹭蹭地跟了進去。
裏間果然有一張鋪著錦被的軟榻，離龍榻不遠。
暖閣內的燭光透進來一些，光線朦朧。
蕭玄弈在龍榻上躺下，動作間牽扯到肩膀，於是就蹙了下眉。
秦灼站在軟榻邊，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頭那點憋屈又莫名其妙地淡了些，湧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他默默走到榻邊，拿起錦被，準備在軟榻上躺下。
“燈。” 龍榻上傳來蕭玄弈低沈的聲音。
秦灼動作一頓，認命地走到外間，吹熄了大部分燭火，只留下一盞角落裏的長明燈，散發著微弱柔和的光暈。
暖閣內頓時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欞灑入，更添幾分靜謐。
他走回裏間，在軟榻上躺下，拉上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腦袋。
他背對著龍榻的方向，閉上眼睛，努力想讓自己睡著。
然而，怎麽可能睡得著？
身後不遠處，就是蕭玄弈清淺的呼吸聲。
在這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清晰地鉆進他的耳朵。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身上的龍涎香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蕭玄弈本身的、冷冽又溫熱的獨特味道。
方才在暖閣裏發生的一切，他崩潰的哭喊、那個強勢的擁抱、指尖拭淚的溫柔、還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
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裏反覆上演，每一次回想，都讓他的心緒如同沸水般翻滾不息。
他攥緊了胸前的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失而覆得的玉佩。
玉佩冰涼溫潤，卻無法平息他心頭的燥熱和混亂。
他……他剛才竟然在蕭玄弈面前哭成那樣？
還……還被他抱在懷裏？
現在……竟然還睡在紫宸殿的裏間？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種陌生的悸動。
就在這時，龍榻的方向傳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悶哼。
秦灼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也僵住了。是蕭玄弈？肩膀又痛了？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果然，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似乎是翻身時牽扯到了傷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擔憂湧上心頭。秦灼煩躁地翻了個身，面朝龍榻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龍榻上隆起的輪廓。
他盯著那輪廓，心裏天人交戰。
管他呢！痛死他算了！誰讓他那麽混蛋！
可是……那傷……
萬一真的很痛呢？他白天還逞強下棋……
禦醫說過夜裏可能會痛……
就在秦灼內心掙紮得快要爆炸時，龍榻上又傳來一聲更清晰的吸氣聲，帶著明顯的痛楚。
秦灼猛地坐起身！
動作大得差點掀翻被子。
他僵坐了幾秒，最終還是認命般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如同做賊般，輕手輕腳地走到龍榻邊。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蕭玄弈側躺著，面朝著他的方向，眉頭緊鎖，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
“……很痛？” 秦灼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和……關心。
蕭玄弈緩緩睜開眼，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驚人，清晰地映著秦灼的身影。
他沒有回答痛不痛，只是聲音沙啞地問。
“怎麽過來了？”
秦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邦邦地說。
“……怕你痛死了沒人知道。”
蕭玄弈低低地笑了，笑聲牽動傷處，讓他又蹙了下眉，卻依舊帶著愉悅。
“放心，死不了。只是……有些麻痛。”
秦灼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隔著寢衣，極其小心地按在蕭玄弈受傷的右肩上。
觸手是溫熱而僵硬的肌肉。
他按照記憶中禦醫和導引圖上的手法，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推揉著。
他的動作笨拙依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和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蕭玄弈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黑暗中秦灼模糊的側臉輪廓，感受著肩上傳來的、帶著安撫力量的溫熱和力道。
那笨拙的溫柔，如同涓涓細流，無聲地熨帖著他肩上的疼痛，更熨帖著那顆在帝王孤寂中浸染多年的心。
……
暖閣內，裏間。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角落裏一盞長明燈微弱的光暈。
一人躺臥，眉頭漸舒。
一人半跪榻邊，指尖帶著生澀的溫柔，在黑暗中，無聲地驅散著疼痛。
秦灼漸漸睡熟，他不知道，蕭玄奕下了床輕輕將他抱起，放在床榻的裏側，抱秦灼的時候手臂穩穩當當的。
事實上，蕭玄奕的手臂沒有什麽事，是他故意在秦灼面前裝的很痛。
他看出秦灼現在的心裏很矛盾，所以想讓秦灼盡快看清他們的關系，也盡快明白自己的心。
蕭玄奕摟著秦灼心裏被填的滿滿的。
空氣裏彌漫著藥味、龍涎香，還有某種悄然滋生的、溫暖而安寧的氣息。
紫宸殿的夜，從未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讓人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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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繃了太久的心弦驟然松弛，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虛脫的委屈。
他不再掙紮，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精疲力竭終於抓到浮木的溺水者，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那帶著藥味和體溫的玄色衣襟裏，放任自己沈溺在這陌生而令人心安的禁錮之中。
蕭玄弈的下巴輕輕抵著秦灼柔軟的發頂，感受到懷中身體從僵硬到軟化，再到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漸漸平覆。
那溫順的、全然交付的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秦灼此刻的脆弱與依賴。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和奇異的悸動充盈了蕭玄弈的胸腔，甚至蓋過了右肩殘留的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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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清冷依舊，卻似乎被暖閣內的溫度同化，變得柔和繾綣。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兩人逐漸趨同的、沈穩而悠長的呼吸聲，交織纏繞，在寂靜中清晰可聞，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暴過後，一種近乎疲憊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傳來一聲極輕、帶著濃重鼻音的咕噥。
“……放開我。”
聲音悶悶的，像從衣料深處擠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絲……被窺破所有秘密後的羞惱。
蕭玄弈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秦灼緊貼的耳際。
他沒有立刻松手，反而微微側頭，溫熱的唇瓣幾乎擦過秦灼敏感的耳廓，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饜足。
“愛妃方才……似乎抱得比朕還緊？”
秦灼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埋在他胸前的頭猛地擡起，露出一張布滿淚痕、狼狽不堪卻又因羞憤而漲得通紅的臉。
桃花眼裏水光未褪，卻燃著兩簇被戳破心思的怒火。
“你……你胡說八道！”
那炸毛的模樣，帶著哭過的痕跡，落在蕭玄弈眼中，竟比平日裏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更生動可愛百倍。
他眼中笑意更濃，終於緩緩松開了手臂，卻依舊將秦灼圈在身前咫尺的距離，指尖輕輕拂過他微涼濕潤的眼角，拭去殘留的淚痕。
指尖的觸碰帶著溫熱的酥麻感，讓秦灼猛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蕭玄弈另一只手穩穩扶住了後腰。
“別動。”
蕭玄弈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不容置疑，“哭得跟只花貓似的。”
語氣是嫌棄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寵溺的溫柔。
秦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想推開他又顧忌他肩上的傷，只能別開臉，梗著脖子。
“誰……誰哭了！是藥太苦熏的！”
“哦？”蕭玄弈挑眉，也不拆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順勢握住他一只冰涼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讓朕看看，是不是苦壞了身子？”
微涼的指尖按在腕間跳動的脈搏上，那觸感讓秦灼的心跳瞬間又失了序，比剛才哭的時候跳得還快！他猛地想抽回手。
“我沒事！”
蕭玄弈卻握得更緊，感受著指尖下那急促狂亂的搏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和更深沈的暗色。
他不再言語，只是拉著秦灼，走到榻邊坐下。
“去拿熱水和帕子來。”
蕭玄弈對著暖閣外吩咐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很快，李德全低著頭，捧著溫水和幹凈的棉帕進來，放下後立刻又無聲地退了出去，全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看見。
蕭玄弈擰了溫熱的帕子，動作自然地遞給秦灼。
“擦擦臉。”
秦灼看著遞到面前的帕子，又看看蕭玄弈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溫熱的濕意覆上臉頰，驅散了淚痕帶來的緊繃和狼狽，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覆了一些。
他胡亂地擦著臉，試圖抹去方才失控的一切痕跡。
蕭玄弈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因為用力擦拭而泛紅的臉頰，看著他緊抿的唇線……
那目光專註而深沈，帶著一種秦灼從未感受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秦灼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擦臉的動作都僵硬了。
他放下帕子，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與蕭玄弈對視。
“……我、我該回去了。”
“回去？” 蕭玄弈慢悠悠地開口，“回哪裏去？”
“昭陽宮！” 秦灼脫口而出。
“夜深了，你獨自回去不怎麽安全。” 蕭玄弈淡淡道，目光掃過窗外高懸的明月，“況且，愛妃這副模樣回去，是想讓闔宮都知道……你在紫宸殿哭了一場？”
秦灼一噎。他現在的樣子，眼睛紅腫，衣衫微皺，任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
“那……那臣妾去偏殿……” 他試圖掙紮。
“不必麻煩。”
蕭玄弈站起身，走到龍榻邊，動作自然地解開了外袍的幾顆盤扣，露出裏面月白色的寢衣。
“就在此間歇下吧。暖閣裏間有張軟榻。”
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留宿紫宸殿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秦灼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這於禮不合！”
“禮？” 蕭玄弈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朕就是禮。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在秦灼腰間那塊溫潤的玉佩上流連片刻，聲音低沈了幾分，“朕這肩膀，夜裏若是痛起來，身邊沒個人伺候湯水，怕是不妥。”
又是肩膀！又是伺候！
秦灼氣得想咬人！
這混蛋分明是在拿捏他！可看著對方那依舊吊著的手臂，想到圍場上摔下去的場景，那句“不妥”又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裏，讓他反駁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你這裏有那麽多宮人！”
他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宮人笨手笨腳” 蕭玄弈說得理直氣壯，“哪有愛妃……心細手巧？”
最後四個字，被他刻意拖長了調子，帶著濃濃的戲謔。
秦灼：“……”
他徹底敗下陣來。這混蛋總有辦法堵得他啞口無言！他認命地垂下頭，像只鬥敗的公雞，悶聲道：“……臣妾睡軟榻。”
蕭玄弈眼中笑意一閃而過，不再多言，自顧自地走向裏間。
秦灼磨磨蹭蹭地跟了進去。
裏間果然有一張鋪著錦被的軟榻，離龍榻不遠。
暖閣內的燭光透進來一些，光線朦朧。
蕭玄弈在龍榻上躺下，動作間牽扯到肩膀，於是就蹙了下眉。
秦灼站在軟榻邊，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頭那點憋屈又莫名其妙地淡了些，湧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他默默走到榻邊，拿起錦被，準備在軟榻上躺下。
“燈。” 龍榻上傳來蕭玄弈低沈的聲音。
秦灼動作一頓，認命地走到外間，吹熄了大部分燭火，只留下一盞角落裏的長明燈，散發著微弱柔和的光暈。
暖閣內頓時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欞灑入，更添幾分靜謐。
他走回裏間，在軟榻上躺下，拉上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腦袋。
他背對著龍榻的方向，閉上眼睛，努力想讓自己睡著。
然而，怎麽可能睡得著？
身後不遠處，就是蕭玄弈清淺的呼吸聲。
在這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清晰地鉆進他的耳朵。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身上的龍涎香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蕭玄弈本身的、冷冽又溫熱的獨特味道。
方才在暖閣裏發生的一切，他崩潰的哭喊、那個強勢的擁抱、指尖拭淚的溫柔、還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
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裏反覆上演，每一次回想，都讓他的心緒如同沸水般翻滾不息。
他攥緊了胸前的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失而覆得的玉佩。
玉佩冰涼溫潤，卻無法平息他心頭的燥熱和混亂。
他……他剛才竟然在蕭玄弈面前哭成那樣？
還……還被他抱在懷裏？
現在……竟然還睡在紫宸殿的裏間？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種陌生的悸動。
就在這時，龍榻的方向傳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悶哼。
秦灼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也僵住了。是蕭玄弈？肩膀又痛了？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果然，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似乎是翻身時牽扯到了傷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擔憂湧上心頭。秦灼煩躁地翻了個身，面朝龍榻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龍榻上隆起的輪廓。
他盯著那輪廓，心裏天人交戰。
管他呢！痛死他算了！誰讓他那麽混蛋！
可是……那傷……
萬一真的很痛呢？他白天還逞強下棋……
禦醫說過夜裏可能會痛……
就在秦灼內心掙紮得快要爆炸時，龍榻上又傳來一聲更清晰的吸氣聲，帶著明顯的痛楚。
秦灼猛地坐起身！
動作大得差點掀翻被子。
他僵坐了幾秒，最終還是認命般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如同做賊般，輕手輕腳地走到龍榻邊。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蕭玄弈側躺著，面朝著他的方向，眉頭緊鎖，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
“……很痛？” 秦灼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和……關心。
蕭玄弈緩緩睜開眼，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驚人，清晰地映著秦灼的身影。
他沒有回答痛不痛，只是聲音沙啞地問。
“怎麽過來了？”
秦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邦邦地說。
“……怕你痛死了沒人知道。”
蕭玄弈低低地笑了，笑聲牽動傷處，讓他又蹙了下眉，卻依舊帶著愉悅。
“放心，死不了。只是……有些麻痛。”
秦灼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隔著寢衣，極其小心地按在蕭玄弈受傷的右肩上。
觸手是溫熱而僵硬的肌肉。
他按照記憶中禦醫和導引圖上的手法，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推揉著。
他的動作笨拙依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和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蕭玄弈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黑暗中秦灼模糊的側臉輪廓，感受著肩上傳來的、帶著安撫力量的溫熱和力道。
那笨拙的溫柔，如同涓涓細流，無聲地熨帖著他肩上的疼痛，更熨帖著那顆在帝王孤寂中浸染多年的心。
……
暖閣內，裏間。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角落裏一盞長明燈微弱的光暈。
一人躺臥，眉頭漸舒。
一人半跪榻邊，指尖帶著生澀的溫柔，在黑暗中，無聲地驅散著疼痛。
秦灼漸漸睡熟，他不知道，蕭玄奕下了床輕輕將他抱起，放在床榻的裏側，抱秦灼的時候手臂穩穩當當的。
事實上，蕭玄奕的手臂沒有什麽事，是他故意在秦灼面前裝的很痛。
他看出秦灼現在的心裏很矛盾，所以想讓秦灼盡快看清他們的關系，也盡快明白自己的心。
蕭玄奕摟著秦灼心裏被填的滿滿的。
空氣裏彌漫著藥味、龍涎香，還有某種悄然滋生的、溫暖而安寧的氣息。
紫宸殿的夜，從未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讓人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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