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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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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突變

蕭玄弈驅馬走到溪邊,動作瀟灑地翻身下馬。

他並不理會秦灼的質問,而是徑直走到溪水旁,掬起一捧沁涼的溪水潑在臉上。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性感的喉結滑落,沒入緊束的衣領,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更添幾分野性的魅惑。

他甩了甩濕漉漉的手,水珠四濺,這才轉過身,看向氣得胸口起伏,臉頰緋紅的秦灼。

他的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仿佛早已將秦灼裏裏外外都看了個通透。

“愛妃的箭術,大開大合,氣勢剛猛,若在西北開闊戰場沖鋒陷陣,確是一員猛將。可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秦灼更加緊繃的臉色。

“在這需要耐心、隱匿與算計的密林獵場,就顯得過於‘光明正大’了。你的馬蹄聲太重,你的呼吸在瞄準時會不自覺地屏住而後急促,甚至你每次鎖定目標時,都會習慣性地、微不可查地將頭向左側偏斜那麽一絲……這些細微的‘鼓點’,在真正的獵手耳中,就如同黑夜裏的篝火,清晰得如同指引。”

秦灼先是一楞,隨即整張臉徹底黑成了鍋底!這混蛋!

居然把他的習慣、他的弱點摸得如此透徹!

還這麽洋洋得意、居高臨下地點評出來!

仿佛他秦灼在他蕭玄弈面前,就是一張攤開的白紙,毫無秘密可言!

這種被徹底看穿、掌控的感覺,比單純的獵物被搶更讓他憋悶難當!

“再來!”

秦灼骨子裏的不服輸和軍營裏養成的倔強勁頭被徹底點燃,熊熊燃燒,燒盡了最後一絲困意。

他猛地指向溪水對岸那片看起來更加深邃、幽暗、古木參天、藤蔓如巨蟒般纏繞的原始密林,眼神銳利如刀。

“去那邊!有本事別靠這些偷聽偷看的小把戲,真刀真槍地比一場!看誰先獵到真正的大家夥!”

他需要一個更覆雜的環境,一個能甩開身後這雙“眼睛”的地方。

蕭玄弈看著秦灼眼中燃起的真正戰意,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如愛妃所願。” 他欣然應允,聲音裏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牽馬,踏入了及膝深的冰冷溪水中。

溪水沖擊著小腿,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讓秦灼的精神更加集中。

對岸的林地果然更加古老幽深,巨大的榕樹垂下無數氣根,形成天然的簾幕,粗壯的藤蔓纏繞著不知名的古木,虬結盤繞。

光線被茂密的樹冠遮擋得所剩無幾,顯得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葉、苔蘚和某種菌類特有的微腥氣息。

鳥鳴聲變得極其稀疏,偶爾一兩聲,也顯得空靈而遙遠,一種沈甸甸的、原始而充滿未知壓力的氛圍彌漫在四周,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

秦灼這次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將西北老獵戶傳授的所有追蹤技巧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調整得綿長而幾不可聞,像一只真正的叢林獵食者,借著粗大樹幹和垂落藤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在林間穿行。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地檢視著地面每一處可疑的痕跡。

翻動的新鮮泥土、被踩踏倒伏的蕨類、以及……斷折的細小枝椏。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榕樹那如同虬龍般盤踞地面的根須附近,秦灼敏銳地發現了一串深深印在濕潤泥土上的蹄印!

梅花狀,清晰、深陷、間距大!是鹿!而且絕非尋常麅子,看這蹄印的大小和深度,絕對是體型健碩的成年雄鹿!

一股狂喜瞬間沖上秦灼的頭頂,血液裏的好戰因子徹底沸騰!

什麽困倦,什麽憋屈,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眼中只剩下這串代表著獵物和勝利的足跡。

他小心翼翼地循著足跡追蹤,身體壓得極低,全神貫註,感官提升到了極致,甚至連身後蕭玄弈是否跟著、身處何方都完全顧不上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這串蹄印和即將到手的獵物。

足跡在一片異常茂盛,幾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蕨類植物形成的“綠色墻壁”邊緣消失了。

秦灼心中警鈴微作,但獵物的誘惑壓倒了一切。

他伏低身體,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撥開眼前厚密的、邊緣帶著細小鋸齒的蕨類葉片……

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空地的中央,根本不是什麽雄鹿!而是一頭體型壯碩如小牛犢、獠牙外露如同兩柄彎刀的成年雄性野豬!

它那粗壯如攻城錘般的鼻子正暴躁地拱著地面,將濕潤的黑泥翻得四處飛濺,粗硬如鋼針般的鬃毛根根倒豎,如同披著一身簡陋卻充滿威懾力的鎧甲。

小眼睛裏閃爍著兇狠、警惕的光芒,鼻翼翕動,噴出帶著腥臭的白氣。

顯然,之前那串清晰的“鹿蹄印”,是這狡猾兇物故意留下的迷惑蹤跡!

野豬!這東西在西北山林裏有個外號叫“一豬二熊三老虎”!

兇悍無比,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到尋常刀劍難傷,發起狂來悍不畏死,連真正的山中之王老虎都要退避三舍!

秦灼心頭劇震,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他並非懼怕,而是深知這種獵物在密林中的極端危險性!

此地樹木密集,藤蔓糾纏,馬匹根本無法快速奔跑閃避,一旦激怒這頭兇獸,近身搏殺,兇險萬分!

他迅速評估形勢,距離太近了!不足二十步!那野豬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猛地擡起頭,小眼睛裏兇光畢露,死死地鎖定了秦灼藏身的蕨叢!

粗重的呼吸聲如同破風箱,帶著濃濃的敵意!

硬拼絕對是最愚蠢的選擇!撤!必須立刻悄然後撤!

就在秦灼屏住呼吸,肌肉緊繃,準備以最輕的動作向後退入蕨叢深處時。

“吼——!!!”

一聲低沈暴虐、充滿了警告與狂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林中響起!

野豬後蹄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裹挾著腥風與泥土的黑色颶風!

粗壯的蹄子踏碎地面,枯枝敗葉四濺,兩根鋒利的獠牙如同死神的鐮刀,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秦灼藏身的那片蕨叢狂暴地沖撞而來!

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速度太快了!遠超秦灼的預估!

秦灼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倒豎!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思考!

他幾乎是憑借著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肌肉記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側面一撲!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旁邊一棵粗壯的古樹!

“哢嚓!轟隆——!”

他剛才藏身的那片茂密蕨叢和幾棵碗口粗的小樹苗,被野豬那恐怖的沖撞力瞬間撞得粉碎!

木屑、草葉漫天飛舞!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林間回蕩,驚起遠處一片飛鳥!

秦灼狼狽地撲倒在地,巨大的慣性讓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渾身沾滿了泥濘和腐葉。

手中的角弓早已脫手飛出,落在幾步外的草叢裏。

野豬一擊不中,更加狂暴!它甩了甩碩大的頭顱,獠牙上掛著幾縷草屑,小眼睛裏血絲密布,瞬間就鎖定了滾落在地、暫時失去武器的秦灼!

它發出一聲更加高亢刺耳的咆哮,調轉方向,四蹄刨地,腥臭的涎水從嘴角滴落,帶著摧毀一切的暴戾氣息,再次對準了秦灼!

那兩根閃著寒光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死神的邀請函!

秦灼的心跳幾乎停止,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他甚至能聞到野豬口中噴出的濃重腥臭!躲不開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千鈞一發!生死一線!

“咻!咻!咻!”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弓弦爆鳴聲如同九天驚雷,撕裂了絕望的空氣!

三道烏金色的流光,如同從地獄深淵射出的索命寒星,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尖嘯,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射向狂暴沖鋒的野豬!

第一箭,勢若千鈞,帶著無匹的穿透力,狠狠釘入野豬那粗壯如柱、覆蓋著厚厚泥甲和鬃毛的脖頸側面!

箭頭深深沒入,只留下顫抖的箭羽!

第二箭,緊隨其後,刁鉆無比,趁野豬因劇痛和第一箭沖擊而動作微滯,側腹防禦稍露的瞬間,狠狠貫入它相對柔軟的側腹!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第三箭!最為致命!時機把握妙到巔毫!

就在野豬因劇痛和暴怒而張口發出慘嚎的剎那,如同長了眼睛般,帶著一道淒厲的殘影,精準無比地直貫入它那因咆哮而大張的血盆巨口深處!直透後腦!

“嗷嗚——!!!”

一聲驚天動地、充滿了無盡痛苦與不甘的慘嚎響徹林間!

野豬那狂暴無比的沖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被硬生生扼殺在半途!

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倒在地!

四肢劇烈地抽搐著,鮮血如同小溪般從脖頸、側腹和口中汩汩湧出,瞬間將身下大片翠綠的蕨類植物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秦灼驚魂未定,心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

他下意識地擡頭,循著那救命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蕭玄弈不知何時已經躍上了空地邊緣一塊高達丈許,布滿青苔的巨巖頂端!

他身形挺拔如松,玄衣在幽暗的光線下幾乎與巖石融為一體,唯有手中的蛟紋硬弓弓弦猶在劇烈地嗡嗡震顫,餘音未絕!

他居高臨下,冕旒早已除去,墨發在勁風中狂舞,眼神冷冽如萬載寒冰,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凜冽殺伐之氣!

那股君臨天下、掌控生死的帝王威嚴與沙場宿將的冷酷血腥完美融合,哪裏還有半分剛才林間調笑戲謔的模樣?這才是真正的蕭玄弈!

踏著屍山血海登頂帝位的鐵血君王!

蕭玄弈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迅速掃過倒斃在地,仍在微微抽搐的巨大野豬,確認它再無半分威脅,才猛地轉向地上看起來狼狽不堪的秦灼。

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氣瞬間褪去,被濃得化不開的急切與擔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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