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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談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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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談禦書房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秦灼披著單薄的外袍,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初秋的夜風穿過長廊,吹得他裸露的腳踝一陣發寒。

"娘娘,您慢些......"小太監福安提著燈籠,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這夜深露重的,您連鞋都沒穿......"

秦灼不耐煩地擺擺手。

"少啰嗦,禦書房還有多遠?"

轉過最後一道宮墻,遠遠望見禦書房的窗欞透出昏黃的燈光。

秦灼剛要加快腳步,卻聽見裏面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重物砸在了地上。

"都給朕滾出去!"

蕭玄弈的怒吼聲穿透厚重的門板,嚇得福安手裏的燈籠差點脫手。

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宮人們慌亂的腳步聲。

秦灼皺了皺眉,示意福安退下,自己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

剛要擡手敲門,門卻從裏面猛地拉開。

"朕說了不見......"蕭玄弈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人四目相對,秦灼這才看清蕭玄弈的模樣,玄色龍袍的領口大敞,露出裏面雪白的中衣。

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冠此刻歪斜著,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手,指關節處血跡斑斑,地上還散落著瓷器的碎片。

"你......"秦灼的目光從地上的碎片移到蕭玄弈臉上,"手怎麽了?"

蕭玄弈迅速將手背到身後,面色陰沈,"誰準你來的?"

"我自己準的。"

秦灼翻了個白眼,不由分說地拽過蕭玄弈的手腕。

"讓我看看。"

蕭玄弈掙了一下沒掙脫,任由秦灼將他拉到燈下。

瓷片深深紮進皮肉,鮮血已經凝固在傷口周圍。

"嘖,真會折騰。"秦灼從袖中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

"西北軍情不順?"

蕭玄弈沈默地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半晌才道,"安遠侯中了埋伏。"

秦灼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動作,"我爹聰明著呢,一定沒那麽容易死。"

"朕知道,朕這麽覺得。"

蕭玄弈的聲音低沈。

"但朝中那些老頑固非要朕下令撤軍。"

秦灼輕哼一聲,從腰間錦囊裏取出金瘡藥——這是他從安遠侯府帶出來的軍中秘方。

"張嘴。"

蕭玄弈挑眉:"什麽?"

"讓你張嘴就張嘴!"

秦灼不耐煩道,見蕭玄弈不動,幹脆自己捏住他的下巴,將一粒藥丸塞了進去。

"安神的,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邊了。"

藥丸苦澀,蕭玄弈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盯著秦灼熟練包紮的動作,突然問道,"你會醫術?"

"在軍營長大的,誰不會點皮毛。"

秦灼系好最後一個結,擡頭正對上蕭玄弈深邃的目光,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灼猛地後退一步,耳根發燙,"看、看什麽看!"

蕭玄弈低笑,活動了下包紮好的手指,"愛妃深夜造訪,就為這個?"

"誰、誰特意來看你了!"

秦灼別過臉去。

"我是來......"

他目光掃到案上的地圖,靈機一動。

"來看軍報的!"

蕭玄弈也不拆穿,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

"正好,幫朕看看這個。"

秦灼湊過去,發現是一份西北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

他指著其中一處山谷。

"這裏有問題。"

"哦?"蕭玄弈目光微動。

"我爹用兵向來喜歡聲東擊西。"

秦灼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迂回路線。

"表面上看是被困,實際上八成是誘敵深入。"

蕭玄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朕也是這麽想。"

"那你還發這麽大火?"秦灼瞥了眼地上的碎片。

蕭玄弈沈默片刻,突然伸手撫上秦灼的臉頰。

"因為朕擔心你。"

秦灼楞住了。

"若安遠侯出事,"蕭玄弈的聲音低沈而溫柔,"你定會難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戳進秦灼心窩。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蕭玄弈將他摟入懷中。

"別怕,"蕭玄弈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父親是當世名將,不會有事的。"

秦灼把臉埋在蕭玄弈肩頭,嗅著那熟悉的龍涎香,突然覺得無比安心。

"誰怕了......嘖,突然抒什麽情。"

他悶聲嘟囔,卻悄悄攥緊了蕭玄弈的衣襟。

這一晚,秦灼破天荒地沒有鬧著回自己寢宮。

蕭玄弈在軟榻上給他騰了個位置,兩人一個批奏折,一個看軍報,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竟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天亮時分,新的軍報送達,安遠侯大勝,叛軍主力已被殲滅。

"看吧。"

秦灼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就說我爹沒問題。"

蕭玄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是是是,愛妃英明。"

"別碰我頭發!"秦灼拍開他的手,卻沒了往日的火氣。

"你該去上朝了。"

蕭玄弈點點頭,起身更衣。

秦灼本想離開,卻被一把拉住。

"去哪?"蕭玄弈問。

"回寢宮補覺啊。"秦灼感覺蕭玄奕莫名其妙的。

"陪朕上朝。"

"什麽?!"秦灼瞪大眼睛,"我?上朝?"

"嗯。"蕭玄弈淡定地系著玉帶。

"站朕旁邊。"

"我不去!"秦灼轉身就要跑,卻被攔腰抱住。

"由不得你。"蕭玄弈在他耳邊低笑,"昨晚是誰主動送上門來的?"

秦灼耳根一熱:"我那是有正事!"

"朕現在也有正事。"

蕭玄弈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外走。

"讓滿朝文武都看看,朕的貴妃有多關心國事。"

就這樣,秦灼被強行帶上了金鑾殿。

當他頂著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別扭地站在龍椅旁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陛下,"禮部尚書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不合規矩......"

"規矩?"蕭玄弈冷笑,"朕就是規矩。"

秦灼偷偷瞥了眼蕭玄弈的側臉,那威嚴冷峻的模樣與昨夜溫柔安撫他的人判若兩人。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瘋批暴君,似乎只在他面前才會露出不一樣的一面。

但現在,他擱這杵著是真的尷尬。

下朝後,秦灼逃也似的跑回寢宮,卻在半路被高德勝攔住了。

"娘娘,"高德勝滿臉堆笑,"陛下吩咐,讓您去禦花園賞花。"

"不去!"秦灼想也不想就拒絕,他現在很煩。

高德勝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陛下說,您要是不去,他就把您昨晚在禦書房過夜的事昭告天下。"

"他敢!"秦灼氣得跳腳,卻還是乖乖轉向禦花園。

禦花園的涼亭裏,蕭玄弈正在擺弄什麽。見秦灼來了,他招招手。

"過來。"

秦灼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發現亭中的石桌上擺著一盤棋。

"下棋?"他挑眉。

"嗯。"蕭玄弈示意他坐下。

"贏了有賞。"

秦灼嗤之以鼻。

"誰稀罕你的賞......"

"安遠侯三日後回朝,"蕭玄弈慢條斯理地說。

"朕準你出宮迎接。"

秦灼眼睛一亮:"當真?"

"君無戲言。"蕭玄弈落下一子,"前提是,你贏朕。"

秦灼頓時來了精神,擼起袖子就開幹。

兩人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最終,秦灼以微弱優勢取勝。

"我贏了!"他得意洋洋地宣布。

蕭玄弈笑著搖搖頭:"愛妃棋藝見長。"

"那是!"

秦灼正要自誇,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你該不會是讓著我吧?"

蕭玄弈但笑不語,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他。

"給你的。"

秦灼接過一看,是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與他那方貴妃金印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不喜歡?"蕭玄弈問。

"誰要這種看起來就娘們唧唧的東西,要給就帶龍的,鳳凰都是女子使的!"

蕭玄奕輕笑了一聲,“這玉佩,可保你三次,你可以用它向朕提要求,當然,不可以離開朕。”

秦灼的眼裏瞬間迸發出了光芒,這可是能救命的東西啊,手很誠實地將玉佩系在了腰間。

蕭玄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突然湊近,"朕還有一樣東西沒賞賜給你呢。"

"什麽?"秦灼警惕地後退。

"這個。"

蕭玄弈扣住他的後腦,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

一吻結束,秦灼紅著臉推開他:"這算什麽賞賜!分明是占便宜!"

"那愛妃占回來?"

蕭玄弈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唇。

"滾!"秦灼踹了他一腳,轉身就跑,卻聽到身後傳來蕭玄弈爽朗的笑聲。

跑出老遠,秦灼才停下腳步,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揚。

"瘋子......"

他小聲嘟囔,語氣卻沒了往日的惱怒,他好像已經被蕭玄奕溫水煮青蛙了。

……算了,看在他給自己玉佩的份上,他就大人有大量,不和蕭玄奕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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