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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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耳邊忽然陷入安靜。
何序手拄酒瓶，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看到裴挽棠吻她時頸部被牽動的經絡和線條。
好漂亮。
她的吻好溫柔，像陽光穿過林間葉隙，光柱在剛剛張開的花瓣上抖了抖塵埃，抖得花瓣上的露珠緩緩滑落，香氣徘徊著，撲入何序口中。
何序不由自主張口，被酒精泡得發軟的舌尖觸及裴挽棠嘴唇。
裴挽棠頓了頓，笑著吻入她的嘴裏。
泳池邊的笑聲漸漸穿透酒精的迷霧傳過來。
何序高仰著腦袋，慢慢覺得頭暈，她這個反應有酒精作祟，有動作使然，還有纏綿繾綣的親吻本身就會讓人眩暈。她抓著酒瓶的手一時松一時緊，裴挽棠兜在她下巴裏的手動了動，小指下移，輕輕刮磨她喉嚨那裏時，她腳踝一軟，跌坐在裴挽棠腳上。
裴挽棠輕笑，等她坐穩當了，擡一擡她的臉，彎一彎自己的腰，繼續吻她，蠱惑她，也安慰她。
何序胸腔裏那股內外夾擊的火被唇齒間濕濡深入，夾帶有淡淡水聲的親吻一點一點澆滅，她意亂情迷地擡起另一只手，抓著裴挽棠肩頭的衣服，想把她往自己嘴邊拉，也想借著她的力，再把頭擡起來一些往她唇邊湊。
纏綿繾綣的吻漸漸變得熾熱厚重。
隱約感覺到舌根發疼時，何序空白遲鈍的腦子忽然清明一瞬，閃過一個久遠昏黃但很溫軟清晰的畫面。
它聽到了沒有？
何序短暫清明的思緒被裴挽棠小指上輕緩熬人的刮磨打亂，什麽都想不起來，就知道自己現在坐在裴挽棠腳上。
是右腳吧？
何序放開酒瓶去摸裴挽棠，動作丁零當啷，比腦子醉得厲害得多。
裴挽棠掃一眼右側被扒得亂七八糟的褲腿，抓住何序在她腳踝上摸來摸去，煽風點火的手。
“這麽多人在，幹什麽呢？”
裴挽棠說著膝蓋頂了一下何序脊背，頂得她眉頭緊皺，很不高興，邊抽手邊大著舌頭說：“摸……摸你……！”
裴挽棠怕何序摔倒，沒松手：“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麽？”
何序：“聽……不到……！”
兇巴巴吼完人，何序硬擰著手腕要掙脫。
裴挽棠“誒”了聲，怕弄疼她，只得放松力道。
喝醉酒的何序完全就是條小泥鰍，根本不能松。
裴挽棠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何序前一秒還在她手裏攥著的手腕，下一秒就她從眼尾閃過，重新抓住她肩頭的衣服，一邊用蠻力把她往下拉，一邊仰著腦袋往上湊。
某一秒，何序的牙齒猛磕在裴挽棠嘴唇上，疼得她“嘶”一聲，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裴挽棠話剛出口，被何序野蠻地堵住，她冒血的嘴唇還疼得明顯，何序照著那個地方猛力一嘬，她沒忍住倒吸了口氣。
“輕點！”
裴挽棠低斥。
何序一聽直接不動了，隔著巴掌遠的距離盯了裴挽棠半晌，那條屬泥鰍的舌頭動一動，在裴挽棠剛要緩過勁兒之前，打架似的鉆進她嘴裏，翻江倒海地攪。
裴挽棠：“……”
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何序此人的氣性這麽大？
還是酒壯慫人膽？
……也可能是最近真氣到了。
裴挽棠既然是來賠禮道歉的，只能認命地由著何序發洩。從截然相反的角度到一個跪坐仰頭一個彎腰垂首面對著面，何序始終帶著怨氣。
後來幹脆發展成咬、磨。
裴挽棠吃盡苦頭還不能還口，她稍一有動作，有人就會用力嘬住她的舌尖，用膝蓋壓她腳面。
她就這一只好腳了，真壓殘是誰的損失？
裴挽棠又忍了一陣，腳背隱隱感覺到麻的時候，抓著何序的頭發把她往後拖了點，輕喘著說：“還沒解氣？”
何序灌進胃裏的酒精正在徐徐上頭，剛才吻裴挽棠太猛還有點缺氧，所以這會兒雲裏霧裏的，聽不清也看不清，更站不穩，她抓在裴挽棠肩頭的手剛一松，身體就東倒西歪往旁邊倒。
裴挽棠心一緊，急忙伸手接住何序的身體，另一手扶住她直往下掉的腦袋，晃了晃：“醉了？”
醉鬼撐撐眼皮，強調：“沒有。”
裴挽棠：“沒有自己走一個？”
何序真還就掙紮著要往直了站，結果搖搖晃晃，踉踉蹌蹌，人沒起來呢先自由落體往回砸，嚇得裴挽棠趕緊垂手，在何序軟綿綿的腿窩裏撈了一把，抱著她快步朝酒店走。
裴挽棠住13層，就是記憶裏那個，讓她一點一點愛上何序的13層。這些年出差，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她都住這層。
以往覺得高度適中的樓層，今天帶著個心裏有怨氣的醉鬼，跟登天一樣，抱她到哪兒，她鬧到那兒。
好不容易進來房間了，她摟在裴挽棠脖子上的胳膊緊了緊，說悄悄話似的趴在裴挽棠耳邊：“想吐……”
裴挽棠趕緊抱著何序往衛生間走。
“吐！”何序突然高亢。
裴挽棠被吵得耳膜都在隱隱發疼，她偏頭躲了一下，側身用肩膀推開衛生間的門：“知道了，別嚷了。”
何序又一次被兇，聲音沈寂幾秒，變成了悶悶不樂的小啞巴，裴挽棠叫她伸頭她就伸頭，叫她吐酒她就吐酒，吐完了漱口，何序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何序！”
裴挽棠急忙把何序按在膝蓋上，一只手按頭，一只手掐嘴，在千鈞一發之際讓她把漱口水吐進了馬桶。
這一通折騰下來，累得裴挽棠脊背出汗，很不舒服。她硬忍著給何序灌了幾口白水，等她嘴裏徹底幹凈了，側身坐在浴缸邊，再把她抱過來腿上，給她脫衣服洗澡。
莫名有點從前那種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感覺。
裴挽棠斂眸看著何序。
何序的頭不知道從什麽低下去了，看不清表情。
裴挽棠手腕輕擡，把何序的內褲扔進衣服堆裏，轉而扶著她的下巴將她臉擡起來。
……哭倒是沒哭，但是眼睛紅得像兔子。
裴挽棠心口緊縮泛疼，到這一秒才算徹徹底底體會到了何序的委屈，她把未來，把幸福，把幾乎所有的人生都壓在了她身上，她卻……
卻個屁。
生平爆粗口的次數可以忽略不計的裴大小姐，在被何序猛一把推到墻上的時候，無聲罵了一句。她對何序突然起身，突然伸手的動作沒有絲毫防備，只聽到“咚”一聲，整個後腦連皮帶骨到經全都劇痛無比，有足足五六秒的時間眼前一陣陣發黑，靠著墻壁做不任何反應。
而始作俑者的何某人，已經趴在她脖子裏又親又咬。
咬到頸下劇烈搏動的脈，裴挽棠出於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擡手推何序腦袋。
何序沒有任何遲疑地，用她喝醉酒後蓬勃旺盛的蠻勁兒把她手一拉一扔，再回來，直接扯出裴挽棠收在褲腰了的衣擺，想往裏伸。
偏她今天穿得修身，沒那麽多空間給何序施展。
何序冷著臉蛋停頓了一會兒，一把抓住裴挽棠的衣領。
裴挽棠垂眸，意識到什麽。
“……何序。”
下一秒果然。
裴挽棠今天第一次上身的灰綠色定制襯衣以紐扣一顆顆崩掉的方式，第一次被人解開。
她感到身前微涼。
涼意尚未完全鋪開，何序手伸到後面輕輕一挑，綁縛她的內衣無聲彈開，她感受到自由之前先被何序涼颼颼的手掌覆攏緊握。
落於脖間的吻緊隨其後。
這回不咬了，小動物舔水一樣到處舔，裴挽棠不必擡太多眼皮就能看到大片的落地鏡裏，脖間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挪哪兒，她哪兒被舔出一道道明顯的水痕，安安靜靜黏著在皮膚上，不流動也不消失。
不斷向下蜿蜒的是某人摻雜著委屈和火氣的濕吻。
從下巴正中開始，密密匝匝滑過裴挽棠整個喉嚨，鎖骨尖，沒有束縛依然存在的陰影溝壑，最後低頭在……
靠近心臟那側。
酥麻和眩暈席卷而來。
裴挽棠的本能想避，慢半拍延伸到行動上，她微微挺身將自己更多地送到何序嘴裏，同時擡手，在她時遠時近的頭上抓了抓，一點點按向自己。
她的野蠻留痕也有聲。
張合的唇口每一次與她肌膚相觸都砸鳴有聲，生出讓她耳膜震動的大動靜，那聲是無形鋒利的絲線，一根根要將她纏繞到血液流幹。
她的敏感度被放大了無窮倍，能聽見不著寸縷的何序矮身下去的過程，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她在仰頭，她在尋找，她張開口，吻得她呻口今發抖。
依然要將她額前礙事的頭發全部擼到後面抓住，聲音燒灼嘶啞：“別光用嘴，把手擦幹凈……”
何序一點也不想聽。
她就沒聽。
輕輕重重吻了裴挽棠好幾分鐘，扶在她腿上的雙手忽然被拉起來一只。
她還在生氣，下意識就要往回抽。
結果也不知道被捏了哪兒，手突然麻得使不上一點勁兒，只能任由裴挽棠取下花灑給她手上打沫、沖洗，然後扔回來，聲音又低又緊：“撒氣不應該是把我往生不如死了折磨，收著手幹什麽？”
哦……
何序仰著臉一連重重吻了裴挽棠好幾口，在她一把撐住墻壁，緊繃到快要發抖之前忽然放輕放淺，只用羽毛一樣的舌尖輕掠淡掃。
掃到她抓得她的頭皮微微刺痛時，並攏的食指和中指陡然深深觸及到她。
她高仰起頭，大張開口。
衛生間裏熟悉的女聲前所未有得清晰、撩人。
……
何序蹲在地上，楞楞地看了自己右手很久，擡起來給裴挽棠看：“手臂濕了。”
那濕怎麽都不可能先流到手肘最低處，再逆流進高處的眼睛。
何序卻是在開口的瞬間，倏然紅了眼眶。她的情緒轉變極為劇烈，連帶著，聲音裏都滿是哭腔。
裴挽棠還沒有完全緩過來，聞聲她笑都笑不出來，把何序腦袋當手杖撐了一把，站直下滑的身體，倚在墻上說：“接連六次，一秒不給休息，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何序擡著手不吭聲，眼眶更紅。
裴挽棠繞過快把自己折磨死的那兩根手指，輕輕捏了一下何序無名指：“氣還沒有撒完？”
她這麽一說，何序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切身印證那句再大的小孩兒都怕人哄。
她一把奪回手指攥住，借著酒勁兒控訴：“你說話……不算話……”
裴挽棠：“上來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不告訴你是想給你驚喜。”
何序：“沒解釋。”
裴挽棠：“……那我現在解釋？”
何序：“解。”
裴挽棠發軟的左腿驀地打了一下彎，她順勢用那邊膝蓋去碰何序低垂的腦袋：“先把我弄到床上，站不住了。”
何序視線聚焦看到裴挽棠冷冰冰的假肢，心尖一疼，頓時什麽委屈、火氣都沒有了，連忙站起來，左搖又晃一連往後跌了好幾步，還是裴挽棠及時伸手把她扶穩在了跟前。
“你能不能行啊？”裴挽棠稍微一笑腿肚子就發酸。
何序條件反射揮開裴挽棠的手，不想理她，轉念想到她的腿，何序急忙把她手撿回來吹了吹，說：“行……”
“行。”說完又補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裴挽棠沒忍住又笑了一聲，擡手先把何序的脖子摟緊，等她彎腰去找自己的腿。
何序迷迷糊糊的，視線錯位，前後撈了四次才把裴挽棠撈起來。
裴挽棠摟在何序脖子裏的手回勾，“啪啪”拍了兩下她的臉：“抱穩點，真摔了明天心疼死你。”
這話是何序最軟的軟肋。
裴挽棠一刀下去，何序直線都能走出來，雖然慢，但一步一步穩穩當當把裴挽棠放到床上了，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跌在裴挽棠身上。
熟悉的香氣，熟悉的溫度，連胸腔相貼的柔軟程度都一模一樣。
何序暫時擱置的委屈和火氣“噌”一下被勾上來，臉埋在裴挽棠脖子裏，一開口，每個字的尾音都像是被水浸過了，濕潤綿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你說，你要娶我……”
“嗯，我說了，”裴挽棠摟住何序微微抽動的身體，手在發絲裏輕緩地揉，“說話一定算話。”
何序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聽進去的裴挽棠的話。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不穩：“我不喜歡等……什麽都不知道……時間很長……很長……一個人等……太辛苦了……”
何序的思緒已經不在當下，酒精把她拉回到了那個未知迷茫的三年，她一面看著備忘，知道自己喜歡和裴挽棠相互喜歡，所以不斷提醒自己耐心等她，一面又茫然無措，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確定。
那種日子太辛苦了。
她不想再過。
清醒的時候，她很清楚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一切都是明朗確定毋庸置疑的，她忍得住，可一旦喝醉，想嫁給裴挽棠的迫切心情和她答應了又遲遲不予兌現的負面情緒很輕易就將她的冷靜擊碎，她想要一個明確答覆。
裴挽棠忘了這點。
現在何序突然提起，裴挽棠仍顯急促的呼吸迅速沈下來，揉在何序發絲裏的動作頓住。
靜默了幾秒，裴挽棠把何序的頭在自己頸邊按緊，一下下吻著她，吻到她淹沒在酒精裏的情緒勉強恢覆平靜了，輕聲說：“忽略你的心情是我不對，我道歉。”
何序的情緒還很低落，沈甸甸的心跳巨石一樣壓在裴挽棠心口。
她短促地笑出一聲，真認輸了。
“怎麽做才能不生我的氣？”
何序不知道，她只是很失落，很難過，現在還很生氣，沒想過別的。
裴挽棠：“告訴你所有的計劃？”
那不就沒有驚喜了？
何某人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會兒要明確的動向，一會兒又要未知的驚喜，想兩手抓。她焦灼地在裴挽棠脖子裏拱了拱，含混著聲說：“不想聽。”
裴挽棠：“……？？？”
剛是誰因為她的隱瞞，從樓下兇到樓上，兇完了還要跟她翻筆舊賬的？
現在又不想聽了。
那想不想上天？
裴挽棠沈下來不久的呼吸恢覆，胸腔裏的陰郁淡下來，手在何序後腦勺上一攏一抓，把她提起來看著自己。
“知道我坐不了過山車，故意一上一下報覆我呢？”
何序睜著眼睛不知所謂。
裴挽棠：“要不要我躺平了，再給你咬幾口睡幾回解氣？”
何序迷蒙的眼睛亮了一瞬。
裴挽棠手在何序腦後抓緊。
確定是在生氣？
她怎麽越看越覺得有人別有用心呢？
“要……”這個人說，灼灼目光裏哪兒還有半分委屈。
裴挽棠胸腔裏的陰郁徹底消失，微笑著把這個人腦袋挪到一邊，放下，說：“不給。”
裴挽棠撐起身體，想下床清理一下自己。
剛才在衛生間裏的那幾回，別說何序小臂濕了，她右側腳踝都黏黏糊糊得不怎麽舒服，需要盡快洗個澡。
裴挽棠用手勾著左腿往床邊挪，腳剛在地上踩穩，另一只不屬於她的腳幾乎是蹬著她踩在了旁邊。
她一楞，被按著肩膀按回到床上，左腿因為行動不便擡不上來，右腿被何序膝蓋壓著動彈不了，她就這麽猝不及防，全無阻擋且毫無還手之力地迎上了何序。
何序左手還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左膝把她已經動不了的左腿往開又抵了抵，右手順下去，說：“我不高興。”
說完，不給裴挽棠任何出聲的機會，指尖靈活熟練地撥開她摸了摸，深入但非常不耐心地告訴她，她有多不高興。
……
翌日八點，何序是被頭疼疼得醒的，後腦勺像被人打了一悶棍，還像讓人灌了水泥，又悶又沈，疼得她在床上翻來翻去打滾。
滾到第三圈，她猛地停住，空白的腦子裏開始恢覆一點理智。
所以她現在在哪兒？昨天晚上和誰幹了什麽？
幹了吧？
不然怎麽會回味起手心發燙的感覺？
不知道抿沒抿上。
反正她喉嚨那兒咽了一口，轉過來看著她說：“醒了。”
何序手在床上抓緊，視線快速掠過裴挽棠腰帶下方某處：“……嗯。”
裴挽棠：“還記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何序心跳重如擂鼓，慷慨激昂，腰跟被人下了軟筋散一樣，直想往下彎。慢半拍想起來自己最近的遭遇和離家出走的決心，她把脊背挺起來說：“不記得了。”
呦。
不記得都這麽理直氣壯。
難怪敢一聲不吭走人，還敢當著她的面兒喝酒，再無視她，折磨她，一會兒好一會兒壞地“報覆”她。
裴挽棠放下咖啡，站起身往床邊走。
越近何序越坐不住。
幾乎是她剛在床邊站定，何序就“嗖”地從另一邊下來，想往衛生間鉆。
但她選錯了路線。
裴挽棠人就在床尾站著，她還非要貼著床尾跑，裴挽棠只需要伸個手，上身動都不帶動的，就攥住何序的胳膊，把她拉回來壓在了床上。
何序仰躺著，心驚肉跳。
裴挽棠左腳撐地，左手撐床，右膝壓在何序腰側，右手捏著她的臉哼笑：“跑什麽？”
何序臉轉不走，選擇閉眼：“你知道。”
“我不知道。”裴挽棠說：“但我可以試著猜一猜。”
何序閉上嘴巴不吭聲。
裴挽棠猜：“想起來昨晚怎麽睡我的，不好意思了？”
何序倏地睜開眼睛，馬上又閉回去。
裴挽棠：“還是想起來昨晚跟我大吼大叫，心虛了？”
她不是，她沒有。
這次的事情她沒有任何錯。
是裴挽棠不把她放在心上在先，不給她打電話不發微信在後。
裴挽棠話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房間裏很靜，襯著何序清晰的心跳。
她受不了想捂胸口。
動作之前，裴挽棠捏在她臉上手忽然離開。
她睫毛閃了一下，感到胸口微微一沈，裴挽棠手按上來。
“或者是還在生我的氣？”裴挽棠說，平和得都有點溫柔的語氣，熱湯一樣湧進何序淒苦蕭索的心臟裏，惹得它瑟縮發酸。
她拉開裴挽棠的手，翻身趴在床上，靜了一會兒說：“我想和你談談。”
裴挽棠：“拿後腦勺和我談？”
何序：“……”
不禮貌。
這麽對喜歡的人也不友好。
但她不能轉身，怕看一旦到裴挽棠的臉就會和昨晚在泳池邊看到她的人一樣，突然忘了生氣的事。
她對她的抵抗力實在太差了，只能借助外力。
“是。”何序說，態度堅定。
裴挽棠擡手拍拍她後腦勺：“那開始吧。”
何序閉上眼睛醞釀。
“？”
腦子裏什麽聲音？
“要娶你的事，我一天也沒有忘，不告訴你是想給你驚喜。”
“不生氣了好不好？我來找你賠禮道歉了。”
“氣還沒有撒完？”
“怎麽做才能不生我的氣？”
“告訴你所有的計劃？”
“不想聽。”
“……？？？”
不是。
她不就是想知道裴挽棠有沒有把娶她的事放在心上才離家出走的嗎，怎麽能不聽計劃？
不是。
她是參加團建，沒離家出走。
不是。
裴挽棠有計劃？
還要給她驚喜？
何序擰身太快，差點撞到裴挽棠的下巴。
裴挽棠眼疾手快在何序腦門上推了一把，把她推回床上，說：“不是要拿後腦勺和我談？就這麽趴著。”
何序又擰了一次，又被推回去。
“和西姐……”
“好端端地氣著，叫什麽姐呢？”
何序：“……”她不氣了還不行嗎？
“和西姐。”何序忽然放軟聲音，和撒嬌一樣。
裴挽棠第一次聽到何序用這種語氣說話，像小貓慢吞吞走過屋頂，驚得她眸光微動，笑意快速浮現。她把笑容禁錮在瞳孔裏，擡手輕拍何序腦袋：“還在反省，受不起你這一聲聲的‘和西姐’。”
裴挽棠撐在床上的膝蓋壓緊，脊背一陣酥麻。
何序一通操作把自己弄得臉頰耳朵一頓紅，見縫插針轉過來說：“你要給我什麽驚喜？”
裴挽棠：“你不是不想知道麽。”
何序：“現在想了。”
裴挽棠捏著她的耳尖微微笑：“晚了。”
何序：“不晚不晚。”
何序牽著裴挽棠的腰帶，把她跟前跟後。
“你就告訴我吧。”
“和西姐。”
“求求你了。”
“就一句。”
“一句就行了。”
“和西姐……”
裴挽棠彎腰拿起沙發上那件灰綠色的襯衣，扔給何序：“還記不記得扣子怎麽掉的？”
“？”何序茫然地翻看，“……怎麽掉的？”
裴挽棠不慌不忙把她牽在自己腰帶上的手提開，說：“等你什麽時候想起來，我什麽時候告訴你。”
何序：“……”
裴挽棠今天還有工作，不能在度假區待太久。她打電話給霍姿，確認了一遍行程，拿上東西下樓。
何序這回不跟前跟後了，一直在裴挽棠後面。
眼看著她解鎖車門要走了，何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擋在車門邊。
裴挽棠慢慢騰騰擡眼：“怎麽了？”
何序耳根滾燙：“扣子的事……我想起來了。”
裴挽棠手指在車鑰上輕按，車門上鎖，很短促的一聲，但是特別響亮，鉆進何序耳朵裏跟觸電一樣，她抓緊裴挽棠的手說：“我扽的……”
劈啪劈啪好幾聲，扣子崩得到處都是。
然後就……
把裴挽棠這樣那樣了。
何序回想起那些畫面，很不好意思地把頭偏向一邊，過幾秒，怕裴挽棠不知道自己什麽意思，又把頭轉回來提示她：“剛才在房間，你說我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告訴我。”
裴挽棠視線在何序紅通通的耳朵上來回踅摸：“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何序：“真有。”
裴挽棠：“那我是不是要說話算話？”
何序：“是。”
裴挽棠：“我要是說了，你的氣就撒完了？”
何序：“……嗯。”
裴挽棠手指挪動，又一次在車鑰上輕按，車門解鎖，她勾著嘴角，在那道流暢柔和的聲響過後，漫不經心地說：“答應你的當晚我就開始籌備了。”
那不都八個多月了！
何序喜上眉梢，等裴挽棠下文。
裴挽棠說：“一句。”
何序：“嗯？”
裴挽棠摟著何序的腰，把擋路的她摟到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你不是說一句就行了？”
話落，裴挽棠踩剎車啟動。
何序升到半空的心臟“吧唧”一聲落地，急忙扒住車門說：“一句太少了，兩句行不行？就兩句。”
裴挽棠面帶微笑：“行啊。”
何序馬上彎腰去聽。
裴挽棠擡手摸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今晚我進臥室的時候，我太太是背對著我一聲不吭呢，還是睜開眼睛等我一起睡覺？一切結果都要看我們噓噓今晚的表現。”
何序：“……”
她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團建第二天有幾個組隊活動，何序不想打起精神都不行，她一個人走神拖的是整個隊伍的後腿。
活動從上午九點半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何序終於松一口氣，找了個地方坐下。
她旁邊就是這次團建被分到同一間房住的實習生。
想起自己昨天一整晚沒有回去，何序坐起來說：“對不起，我昨天晚上臨時有點事情，沒過去住，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沒有沒有，”實習生連連擺手，“裴總一早就打電話給我了。”
何序：“……裴總？”
實習生：“啊。”
昨晚，何序前腳蹲到樹下借酒澆愁，裴挽棠後腳就給和她住一間房的實習生打了電話。
“餵，你好，哪位？”
“裴挽棠。”
實習生人有點懵：“裴什麽棠？”
裴挽棠：“裴挽棠。”
實習生“哈哈”兩聲，突然坐直：“裴總，您有什麽吩咐？”
裴挽棠：“沒什麽吩咐，和你說一聲，何序是我……”
裴挽棠短暫停頓，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說：“何序是我未婚妻，她喝多了，今晚在我這兒休息。”
實習生到現在都能想起來裴挽棠每一個字的尾音是什麽語氣：“太寵了太寵了，我的天，我差點沒昏過去！”
何序正在昏，被“未婚妻”三個字砸昏的。雖然這個身份對她來說有點延遲，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她馬上就要從寰泰裴總的女朋友變成她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這個認知足夠抹平過去這一個月，何序心裏所有的委屈和悶火。
她一天比一天想知道裴挽棠的驚喜會在什麽時候來，怎麽來，於是家裏上上下下的人、貓、花草全都能看到兩天前冷著臉離家出走的人，兩天後把另一個人跟前跟後，跟了一個多月。
但裴挽棠的嘴和上了鎖一樣，不管她怎麽軟磨硬泡，她就是不肯多說一個字。
只在團建結束那天晚上，吻著她難熬的眼淚說：“噓噓，快點畢業。”
她今天畢業。
剛拍完學院的畢業大合照，現在正在和教研室的師姐師兄拍照。
裴挽棠還在出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趕回來。
她的畢業典禮好像又沒有人參加。
可能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錯過沒有下一回。
失落像巨浪將何序瞬間淹沒，她感受不到一絲畢業的快樂。
“師妹，笑一個啊！笑！Smile！”
林麗兩根食指在自己嘴邊劃弧線。
何序提提嘴角，沒笑出來。
林麗走過來問：“怎麽了啊，我們的優秀畢業生何噓噓同學？”
何序沒想哭，但是一開口，眼眶突然就濕了。她說：“和西姐還在出差。”
林麗立馬懂了。
又沒完全懂。
她拍拍何序肩膀，指著一個方向說：“那個走路帶風的美女是不是你和西姐啊？”
“嗯？”何序順著林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何止是裴挽棠呀，還有佟卻、禹旋、霍姿、Rue、Sin，連鄰居家的阿姨和曉潔都來了。
她們每個人都在笑，比畢業季的太陽還要燦爛。
每個人都在跟她擁抱，對她說“畢業快樂”。
她眼淚掉下來。
怎麽都控制不住。
裴挽棠懷裏抱著送她的花，做了白色系美甲的手指彎曲著，蹭了蹭她濕漉漉的眼睛，說：“噓噓，畢業快樂。”
短短六個字，對何序來說卻好像長得像一輩子，她真的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走到這裏，有人祝福，有人疼愛，有像樣的人生，有可期的將來。
何序忍不住大哭著撲進裴挽棠懷裏，惹得周圍笑聲一片。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好看，也不成熟，可是她管不了那麽多，就是想哭，完全控制不住。
裴挽棠笑著摟住何序，任由她哭。
周遭人來人往全是笑聲，對比著她，像是過去同現在互相打著招呼，前者說“抱歉，讓你受苦了”，後者說“放心，未來我只剩幸福”。
它們擁抱、揮手、一步一步走遠、消失，留下何序在真實的世界裏，被愛意包圍。
她抓著裴挽棠身前的衣服，小聲哽咽：“和西姐……”
裴挽棠：“嗯？”
“我畢業了。”
“嗯。”
“你……”
“我記得，”裴挽棠上下撫撫何序還在斷續抽噎的脊背，低頭在耳邊，“不著急，先哭，等你哭夠了，我帶你去結婚。”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用來相愛，不急在你同過去揮手告別這一時。
完結倒數：2
我得是數錯了，昨天就應該是2，然後明天才能是0
不管，明天最後一章
[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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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陷入安靜。
何序手拄酒瓶，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看到裴挽棠吻她時頸部被牽動的經絡和線條。
好漂亮。
她的吻好溫柔，像陽光穿過林間葉隙，光柱在剛剛張開的花瓣上抖了抖塵埃，抖得花瓣上的露珠緩緩滑落，香氣徘徊著，撲入何序口中。
何序不由自主張口，被酒精泡得發軟的舌尖觸及裴挽棠嘴唇。
裴挽棠頓了頓，笑著吻入她的嘴裏。
泳池邊的笑聲漸漸穿透酒精的迷霧傳過來。
何序高仰著腦袋，慢慢覺得頭暈，她這個反應有酒精作祟，有動作使然，還有纏綿繾綣的親吻本身就會讓人眩暈。她抓著酒瓶的手一時松一時緊，裴挽棠兜在她下巴裏的手動了動，小指下移，輕輕刮磨她喉嚨那裏時，她腳踝一軟，跌坐在裴挽棠腳上。
裴挽棠輕笑，等她坐穩當了，擡一擡她的臉，彎一彎自己的腰，繼續吻她，蠱惑她，也安慰她。
何序胸腔裏那股內外夾擊的火被唇齒間濕濡深入，夾帶有淡淡水聲的親吻一點一點澆滅，她意亂情迷地擡起另一只手，抓著裴挽棠肩頭的衣服，想把她往自己嘴邊拉，也想借著她的力，再把頭擡起來一些往她唇邊湊。
纏綿繾綣的吻漸漸變得熾熱厚重。
隱約感覺到舌根發疼時，何序空白遲鈍的腦子忽然清明一瞬，閃過一個久遠昏黃但很溫軟清晰的畫面。
它聽到了沒有？
何序短暫清明的思緒被裴挽棠小指上輕緩熬人的刮磨打亂，什麽都想不起來，就知道自己現在坐在裴挽棠腳上。
是右腳吧？
何序放開酒瓶去摸裴挽棠，動作丁零當啷，比腦子醉得厲害得多。
裴挽棠掃一眼右側被扒得亂七八糟的褲腿，抓住何序在她腳踝上摸來摸去，煽風點火的手。
“這麽多人在，幹什麽呢？”
裴挽棠說著膝蓋頂了一下何序脊背，頂得她眉頭緊皺，很不高興，邊抽手邊大著舌頭說：“摸……摸你……！”
裴挽棠怕何序摔倒，沒松手：“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麽？”
何序：“聽……不到……！”
兇巴巴吼完人，何序硬擰著手腕要掙脫。
裴挽棠“誒”了聲，怕弄疼她，只得放松力道。
喝醉酒的何序完全就是條小泥鰍，根本不能松。
裴挽棠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何序前一秒還在她手裏攥著的手腕，下一秒就她從眼尾閃過，重新抓住她肩頭的衣服，一邊用蠻力把她往下拉，一邊仰著腦袋往上湊。
某一秒，何序的牙齒猛磕在裴挽棠嘴唇上，疼得她“嘶”一聲，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裴挽棠話剛出口，被何序野蠻地堵住，她冒血的嘴唇還疼得明顯，何序照著那個地方猛力一嘬，她沒忍住倒吸了口氣。
“輕點！”
裴挽棠低斥。
何序一聽直接不動了，隔著巴掌遠的距離盯了裴挽棠半晌，那條屬泥鰍的舌頭動一動，在裴挽棠剛要緩過勁兒之前，打架似的鉆進她嘴裏，翻江倒海地攪。
裴挽棠：“……”
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何序此人的氣性這麽大？
還是酒壯慫人膽？
……也可能是最近真氣到了。
裴挽棠既然是來賠禮道歉的，只能認命地由著何序發洩。從截然相反的角度到一個跪坐仰頭一個彎腰垂首面對著面，何序始終帶著怨氣。
後來幹脆發展成咬、磨。
裴挽棠吃盡苦頭還不能還口，她稍一有動作，有人就會用力嘬住她的舌尖，用膝蓋壓她腳面。
她就這一只好腳了，真壓殘是誰的損失？
裴挽棠又忍了一陣，腳背隱隱感覺到麻的時候，抓著何序的頭發把她往後拖了點，輕喘著說：“還沒解氣？”
何序灌進胃裏的酒精正在徐徐上頭，剛才吻裴挽棠太猛還有點缺氧，所以這會兒雲裏霧裏的，聽不清也看不清，更站不穩，她抓在裴挽棠肩頭的手剛一松，身體就東倒西歪往旁邊倒。
裴挽棠心一緊，急忙伸手接住何序的身體，另一手扶住她直往下掉的腦袋，晃了晃：“醉了？”
醉鬼撐撐眼皮，強調：“沒有。”
裴挽棠：“沒有自己走一個？”
何序真還就掙紮著要往直了站，結果搖搖晃晃，踉踉蹌蹌，人沒起來呢先自由落體往回砸，嚇得裴挽棠趕緊垂手，在何序軟綿綿的腿窩裏撈了一把，抱著她快步朝酒店走。
裴挽棠住13層，就是記憶裏那個，讓她一點一點愛上何序的13層。這些年出差，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她都住這層。
以往覺得高度適中的樓層，今天帶著個心裏有怨氣的醉鬼，跟登天一樣，抱她到哪兒，她鬧到那兒。
好不容易進來房間了，她摟在裴挽棠脖子上的胳膊緊了緊，說悄悄話似的趴在裴挽棠耳邊：“想吐……”
裴挽棠趕緊抱著何序往衛生間走。
“吐！”何序突然高亢。
裴挽棠被吵得耳膜都在隱隱發疼，她偏頭躲了一下，側身用肩膀推開衛生間的門：“知道了，別嚷了。”
何序又一次被兇，聲音沈寂幾秒，變成了悶悶不樂的小啞巴，裴挽棠叫她伸頭她就伸頭，叫她吐酒她就吐酒，吐完了漱口，何序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何序！”
裴挽棠急忙把何序按在膝蓋上，一只手按頭，一只手掐嘴，在千鈞一發之際讓她把漱口水吐進了馬桶。
這一通折騰下來，累得裴挽棠脊背出汗，很不舒服。她硬忍著給何序灌了幾口白水，等她嘴裏徹底幹凈了，側身坐在浴缸邊，再把她抱過來腿上，給她脫衣服洗澡。
莫名有點從前那種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感覺。
裴挽棠斂眸看著何序。
何序的頭不知道從什麽低下去了，看不清表情。
裴挽棠手腕輕擡，把何序的內褲扔進衣服堆裏，轉而扶著她的下巴將她臉擡起來。
……哭倒是沒哭，但是眼睛紅得像兔子。
裴挽棠心口緊縮泛疼，到這一秒才算徹徹底底體會到了何序的委屈，她把未來，把幸福，把幾乎所有的人生都壓在了她身上，她卻……
卻個屁。
生平爆粗口的次數可以忽略不計的裴大小姐，在被何序猛一把推到墻上的時候，無聲罵了一句。她對何序突然起身，突然伸手的動作沒有絲毫防備，只聽到“咚”一聲，整個後腦連皮帶骨到經全都劇痛無比，有足足五六秒的時間眼前一陣陣發黑，靠著墻壁做不任何反應。
而始作俑者的何某人，已經趴在她脖子裏又親又咬。
咬到頸下劇烈搏動的脈，裴挽棠出於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擡手推何序腦袋。
何序沒有任何遲疑地，用她喝醉酒後蓬勃旺盛的蠻勁兒把她手一拉一扔，再回來，直接扯出裴挽棠收在褲腰了的衣擺，想往裏伸。
偏她今天穿得修身，沒那麽多空間給何序施展。
何序冷著臉蛋停頓了一會兒，一把抓住裴挽棠的衣領。
裴挽棠垂眸，意識到什麽。
“……何序。”
下一秒果然。
裴挽棠今天第一次上身的灰綠色定制襯衣以紐扣一顆顆崩掉的方式，第一次被人解開。
她感到身前微涼。
涼意尚未完全鋪開，何序手伸到後面輕輕一挑，綁縛她的內衣無聲彈開，她感受到自由之前先被何序涼颼颼的手掌覆攏緊握。
落於脖間的吻緊隨其後。
這回不咬了，小動物舔水一樣到處舔，裴挽棠不必擡太多眼皮就能看到大片的落地鏡裏，脖間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挪哪兒，她哪兒被舔出一道道明顯的水痕，安安靜靜黏著在皮膚上，不流動也不消失。
不斷向下蜿蜒的是某人摻雜著委屈和火氣的濕吻。
從下巴正中開始，密密匝匝滑過裴挽棠整個喉嚨，鎖骨尖，沒有束縛依然存在的陰影溝壑，最後低頭在……
靠近心臟那側。
酥麻和眩暈席卷而來。
裴挽棠的本能想避，慢半拍延伸到行動上，她微微挺身將自己更多地送到何序嘴裏，同時擡手，在她時遠時近的頭上抓了抓，一點點按向自己。
她的野蠻留痕也有聲。
張合的唇口每一次與她肌膚相觸都砸鳴有聲，生出讓她耳膜震動的大動靜，那聲是無形鋒利的絲線，一根根要將她纏繞到血液流幹。
她的敏感度被放大了無窮倍，能聽見不著寸縷的何序矮身下去的過程，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她在仰頭，她在尋找，她張開口，吻得她呻口今發抖。
依然要將她額前礙事的頭發全部擼到後面抓住，聲音燒灼嘶啞：“別光用嘴，把手擦幹凈……”
何序一點也不想聽。
她就沒聽。
輕輕重重吻了裴挽棠好幾分鐘，扶在她腿上的雙手忽然被拉起來一只。
她還在生氣，下意識就要往回抽。
結果也不知道被捏了哪兒，手突然麻得使不上一點勁兒，只能任由裴挽棠取下花灑給她手上打沫、沖洗，然後扔回來，聲音又低又緊：“撒氣不應該是把我往生不如死了折磨，收著手幹什麽？”
哦……
何序仰著臉一連重重吻了裴挽棠好幾口，在她一把撐住墻壁，緊繃到快要發抖之前忽然放輕放淺，只用羽毛一樣的舌尖輕掠淡掃。
掃到她抓得她的頭皮微微刺痛時，並攏的食指和中指陡然深深觸及到她。
她高仰起頭，大張開口。
衛生間裏熟悉的女聲前所未有得清晰、撩人。
……
何序蹲在地上，楞楞地看了自己右手很久，擡起來給裴挽棠看：“手臂濕了。”
那濕怎麽都不可能先流到手肘最低處，再逆流進高處的眼睛。
何序卻是在開口的瞬間，倏然紅了眼眶。她的情緒轉變極為劇烈，連帶著，聲音裏都滿是哭腔。
裴挽棠還沒有完全緩過來，聞聲她笑都笑不出來，把何序腦袋當手杖撐了一把，站直下滑的身體，倚在墻上說：“接連六次，一秒不給休息，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何序擡著手不吭聲，眼眶更紅。
裴挽棠繞過快把自己折磨死的那兩根手指，輕輕捏了一下何序無名指：“氣還沒有撒完？”
她這麽一說，何序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切身印證那句再大的小孩兒都怕人哄。
她一把奪回手指攥住，借著酒勁兒控訴：“你說話……不算話……”
裴挽棠：“上來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不告訴你是想給你驚喜。”
何序：“沒解釋。”
裴挽棠：“……那我現在解釋？”
何序：“解。”
裴挽棠發軟的左腿驀地打了一下彎，她順勢用那邊膝蓋去碰何序低垂的腦袋：“先把我弄到床上，站不住了。”
何序視線聚焦看到裴挽棠冷冰冰的假肢，心尖一疼，頓時什麽委屈、火氣都沒有了，連忙站起來，左搖又晃一連往後跌了好幾步，還是裴挽棠及時伸手把她扶穩在了跟前。
“你能不能行啊？”裴挽棠稍微一笑腿肚子就發酸。
何序條件反射揮開裴挽棠的手，不想理她，轉念想到她的腿，何序急忙把她手撿回來吹了吹，說：“行……”
“行。”說完又補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裴挽棠沒忍住又笑了一聲，擡手先把何序的脖子摟緊，等她彎腰去找自己的腿。
何序迷迷糊糊的，視線錯位，前後撈了四次才把裴挽棠撈起來。
裴挽棠摟在何序脖子裏的手回勾，“啪啪”拍了兩下她的臉：“抱穩點，真摔了明天心疼死你。”
這話是何序最軟的軟肋。
裴挽棠一刀下去，何序直線都能走出來，雖然慢，但一步一步穩穩當當把裴挽棠放到床上了，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跌在裴挽棠身上。
熟悉的香氣，熟悉的溫度，連胸腔相貼的柔軟程度都一模一樣。
何序暫時擱置的委屈和火氣“噌”一下被勾上來，臉埋在裴挽棠脖子裏，一開口，每個字的尾音都像是被水浸過了，濕潤綿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你說，你要娶我……”
“嗯，我說了，”裴挽棠摟住何序微微抽動的身體，手在發絲裏輕緩地揉，“說話一定算話。”
何序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聽進去的裴挽棠的話。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不穩：“我不喜歡等……什麽都不知道……時間很長……很長……一個人等……太辛苦了……”
何序的思緒已經不在當下，酒精把她拉回到了那個未知迷茫的三年，她一面看著備忘，知道自己喜歡和裴挽棠相互喜歡，所以不斷提醒自己耐心等她，一面又茫然無措，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確定。
那種日子太辛苦了。
她不想再過。
清醒的時候，她很清楚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一切都是明朗確定毋庸置疑的，她忍得住，可一旦喝醉，想嫁給裴挽棠的迫切心情和她答應了又遲遲不予兌現的負面情緒很輕易就將她的冷靜擊碎，她想要一個明確答覆。
裴挽棠忘了這點。
現在何序突然提起，裴挽棠仍顯急促的呼吸迅速沈下來，揉在何序發絲裏的動作頓住。
靜默了幾秒，裴挽棠把何序的頭在自己頸邊按緊，一下下吻著她，吻到她淹沒在酒精裏的情緒勉強恢覆平靜了，輕聲說：“忽略你的心情是我不對，我道歉。”
何序的情緒還很低落，沈甸甸的心跳巨石一樣壓在裴挽棠心口。
她短促地笑出一聲，真認輸了。
“怎麽做才能不生我的氣？”
何序不知道，她只是很失落，很難過，現在還很生氣，沒想過別的。
裴挽棠：“告訴你所有的計劃？”
那不就沒有驚喜了？
何某人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會兒要明確的動向，一會兒又要未知的驚喜，想兩手抓。她焦灼地在裴挽棠脖子裏拱了拱，含混著聲說：“不想聽。”
裴挽棠：“……？？？”
剛是誰因為她的隱瞞，從樓下兇到樓上，兇完了還要跟她翻筆舊賬的？
現在又不想聽了。
那想不想上天？
裴挽棠沈下來不久的呼吸恢覆，胸腔裏的陰郁淡下來，手在何序後腦勺上一攏一抓，把她提起來看著自己。
“知道我坐不了過山車，故意一上一下報覆我呢？”
何序睜著眼睛不知所謂。
裴挽棠：“要不要我躺平了，再給你咬幾口睡幾回解氣？”
何序迷蒙的眼睛亮了一瞬。
裴挽棠手在何序腦後抓緊。
確定是在生氣？
她怎麽越看越覺得有人別有用心呢？
“要……”這個人說，灼灼目光裏哪兒還有半分委屈。
裴挽棠胸腔裏的陰郁徹底消失，微笑著把這個人腦袋挪到一邊，放下，說：“不給。”
裴挽棠撐起身體，想下床清理一下自己。
剛才在衛生間裏的那幾回，別說何序小臂濕了，她右側腳踝都黏黏糊糊得不怎麽舒服，需要盡快洗個澡。
裴挽棠用手勾著左腿往床邊挪，腳剛在地上踩穩，另一只不屬於她的腳幾乎是蹬著她踩在了旁邊。
她一楞，被按著肩膀按回到床上，左腿因為行動不便擡不上來，右腿被何序膝蓋壓著動彈不了，她就這麽猝不及防，全無阻擋且毫無還手之力地迎上了何序。
何序左手還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左膝把她已經動不了的左腿往開又抵了抵，右手順下去，說：“我不高興。”
說完，不給裴挽棠任何出聲的機會，指尖靈活熟練地撥開她摸了摸，深入但非常不耐心地告訴她，她有多不高興。
……
翌日八點，何序是被頭疼疼得醒的，後腦勺像被人打了一悶棍，還像讓人灌了水泥，又悶又沈，疼得她在床上翻來翻去打滾。
滾到第三圈，她猛地停住，空白的腦子裏開始恢覆一點理智。
所以她現在在哪兒？昨天晚上和誰幹了什麽？
幹了吧？
不然怎麽會回味起手心發燙的感覺？
不知道抿沒抿上。
反正她喉嚨那兒咽了一口，轉過來看著她說：“醒了。”
何序手在床上抓緊，視線快速掠過裴挽棠腰帶下方某處：“……嗯。”
裴挽棠：“還記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何序心跳重如擂鼓，慷慨激昂，腰跟被人下了軟筋散一樣，直想往下彎。慢半拍想起來自己最近的遭遇和離家出走的決心，她把脊背挺起來說：“不記得了。”
呦。
不記得都這麽理直氣壯。
難怪敢一聲不吭走人，還敢當著她的面兒喝酒，再無視她，折磨她，一會兒好一會兒壞地“報覆”她。
裴挽棠放下咖啡，站起身往床邊走。
越近何序越坐不住。
幾乎是她剛在床邊站定，何序就“嗖”地從另一邊下來，想往衛生間鉆。
但她選錯了路線。
裴挽棠人就在床尾站著，她還非要貼著床尾跑，裴挽棠只需要伸個手，上身動都不帶動的，就攥住何序的胳膊，把她拉回來壓在了床上。
何序仰躺著，心驚肉跳。
裴挽棠左腳撐地，左手撐床，右膝壓在何序腰側，右手捏著她的臉哼笑：“跑什麽？”
何序臉轉不走，選擇閉眼：“你知道。”
“我不知道。”裴挽棠說：“但我可以試著猜一猜。”
何序閉上嘴巴不吭聲。
裴挽棠猜：“想起來昨晚怎麽睡我的，不好意思了？”
何序倏地睜開眼睛，馬上又閉回去。
裴挽棠：“還是想起來昨晚跟我大吼大叫，心虛了？”
她不是，她沒有。
這次的事情她沒有任何錯。
是裴挽棠不把她放在心上在先，不給她打電話不發微信在後。
裴挽棠話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房間裏很靜，襯著何序清晰的心跳。
她受不了想捂胸口。
動作之前，裴挽棠捏在她臉上手忽然離開。
她睫毛閃了一下，感到胸口微微一沈，裴挽棠手按上來。
“或者是還在生我的氣？”裴挽棠說，平和得都有點溫柔的語氣，熱湯一樣湧進何序淒苦蕭索的心臟裏，惹得它瑟縮發酸。
她拉開裴挽棠的手，翻身趴在床上，靜了一會兒說：“我想和你談談。”
裴挽棠：“拿後腦勺和我談？”
何序：“……”
不禮貌。
這麽對喜歡的人也不友好。
但她不能轉身，怕看一旦到裴挽棠的臉就會和昨晚在泳池邊看到她的人一樣，突然忘了生氣的事。
她對她的抵抗力實在太差了，只能借助外力。
“是。”何序說，態度堅定。
裴挽棠擡手拍拍她後腦勺：“那開始吧。”
何序閉上眼睛醞釀。
“？”
腦子裏什麽聲音？
“要娶你的事，我一天也沒有忘，不告訴你是想給你驚喜。”
“不生氣了好不好？我來找你賠禮道歉了。”
“氣還沒有撒完？”
“怎麽做才能不生我的氣？”
“告訴你所有的計劃？”
“不想聽。”
“……？？？”
不是。
她不就是想知道裴挽棠有沒有把娶她的事放在心上才離家出走的嗎，怎麽能不聽計劃？
不是。
她是參加團建，沒離家出走。
不是。
裴挽棠有計劃？
還要給她驚喜？
何序擰身太快，差點撞到裴挽棠的下巴。
裴挽棠眼疾手快在何序腦門上推了一把，把她推回床上，說：“不是要拿後腦勺和我談？就這麽趴著。”
何序又擰了一次，又被推回去。
“和西姐……”
“好端端地氣著，叫什麽姐呢？”
何序：“……”她不氣了還不行嗎？
“和西姐。”何序忽然放軟聲音，和撒嬌一樣。
裴挽棠第一次聽到何序用這種語氣說話，像小貓慢吞吞走過屋頂，驚得她眸光微動，笑意快速浮現。她把笑容禁錮在瞳孔裏，擡手輕拍何序腦袋：“還在反省，受不起你這一聲聲的‘和西姐’。”
裴挽棠撐在床上的膝蓋壓緊，脊背一陣酥麻。
何序一通操作把自己弄得臉頰耳朵一頓紅，見縫插針轉過來說：“你要給我什麽驚喜？”
裴挽棠：“你不是不想知道麽。”
何序：“現在想了。”
裴挽棠捏著她的耳尖微微笑：“晚了。”
何序：“不晚不晚。”
何序牽著裴挽棠的腰帶，把她跟前跟後。
“你就告訴我吧。”
“和西姐。”
“求求你了。”
“就一句。”
“一句就行了。”
“和西姐……”
裴挽棠彎腰拿起沙發上那件灰綠色的襯衣，扔給何序：“還記不記得扣子怎麽掉的？”
“？”何序茫然地翻看，“……怎麽掉的？”
裴挽棠不慌不忙把她牽在自己腰帶上的手提開，說：“等你什麽時候想起來，我什麽時候告訴你。”
何序：“……”
裴挽棠今天還有工作，不能在度假區待太久。她打電話給霍姿，確認了一遍行程，拿上東西下樓。
何序這回不跟前跟後了，一直在裴挽棠後面。
眼看著她解鎖車門要走了，何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擋在車門邊。
裴挽棠慢慢騰騰擡眼：“怎麽了？”
何序耳根滾燙：“扣子的事……我想起來了。”
裴挽棠手指在車鑰上輕按，車門上鎖，很短促的一聲，但是特別響亮，鉆進何序耳朵裏跟觸電一樣，她抓緊裴挽棠的手說：“我扽的……”
劈啪劈啪好幾聲，扣子崩得到處都是。
然後就……
把裴挽棠這樣那樣了。
何序回想起那些畫面，很不好意思地把頭偏向一邊，過幾秒，怕裴挽棠不知道自己什麽意思，又把頭轉回來提示她：“剛才在房間，你說我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告訴我。”
裴挽棠視線在何序紅通通的耳朵上來回踅摸：“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何序：“真有。”
裴挽棠：“那我是不是要說話算話？”
何序：“是。”
裴挽棠：“我要是說了，你的氣就撒完了？”
何序：“……嗯。”
裴挽棠手指挪動，又一次在車鑰上輕按，車門解鎖，她勾著嘴角，在那道流暢柔和的聲響過後，漫不經心地說：“答應你的當晚我就開始籌備了。”
那不都八個多月了！
何序喜上眉梢，等裴挽棠下文。
裴挽棠說：“一句。”
何序：“嗯？”
裴挽棠摟著何序的腰，把擋路的她摟到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你不是說一句就行了？”
話落，裴挽棠踩剎車啟動。
何序升到半空的心臟“吧唧”一聲落地，急忙扒住車門說：“一句太少了，兩句行不行？就兩句。”
裴挽棠面帶微笑：“行啊。”
何序馬上彎腰去聽。
裴挽棠擡手摸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今晚我進臥室的時候，我太太是背對著我一聲不吭呢，還是睜開眼睛等我一起睡覺？一切結果都要看我們噓噓今晚的表現。”
何序：“……”
她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團建第二天有幾個組隊活動，何序不想打起精神都不行，她一個人走神拖的是整個隊伍的後腿。
活動從上午九點半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何序終於松一口氣，找了個地方坐下。
她旁邊就是這次團建被分到同一間房住的實習生。
想起自己昨天一整晚沒有回去，何序坐起來說：“對不起，我昨天晚上臨時有點事情，沒過去住，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沒有沒有，”實習生連連擺手，“裴總一早就打電話給我了。”
何序：“……裴總？”
實習生：“啊。”
昨晚，何序前腳蹲到樹下借酒澆愁，裴挽棠後腳就給和她住一間房的實習生打了電話。
“餵，你好，哪位？”
“裴挽棠。”
實習生人有點懵：“裴什麽棠？”
裴挽棠：“裴挽棠。”
實習生“哈哈”兩聲，突然坐直：“裴總，您有什麽吩咐？”
裴挽棠：“沒什麽吩咐，和你說一聲，何序是我……”
裴挽棠短暫停頓，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說：“何序是我未婚妻，她喝多了，今晚在我這兒休息。”
實習生到現在都能想起來裴挽棠每一個字的尾音是什麽語氣：“太寵了太寵了，我的天，我差點沒昏過去！”
何序正在昏，被“未婚妻”三個字砸昏的。雖然這個身份對她來說有點延遲，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她馬上就要從寰泰裴總的女朋友變成她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這個認知足夠抹平過去這一個月，何序心裏所有的委屈和悶火。
她一天比一天想知道裴挽棠的驚喜會在什麽時候來，怎麽來，於是家裏上上下下的人、貓、花草全都能看到兩天前冷著臉離家出走的人，兩天後把另一個人跟前跟後，跟了一個多月。
但裴挽棠的嘴和上了鎖一樣，不管她怎麽軟磨硬泡，她就是不肯多說一個字。
只在團建結束那天晚上，吻著她難熬的眼淚說：“噓噓，快點畢業。”
她今天畢業。
剛拍完學院的畢業大合照，現在正在和教研室的師姐師兄拍照。
裴挽棠還在出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趕回來。
她的畢業典禮好像又沒有人參加。
可能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錯過沒有下一回。
失落像巨浪將何序瞬間淹沒，她感受不到一絲畢業的快樂。
“師妹，笑一個啊！笑！Smile！”
林麗兩根食指在自己嘴邊劃弧線。
何序提提嘴角，沒笑出來。
林麗走過來問：“怎麽了啊，我們的優秀畢業生何噓噓同學？”
何序沒想哭，但是一開口，眼眶突然就濕了。她說：“和西姐還在出差。”
林麗立馬懂了。
又沒完全懂。
她拍拍何序肩膀，指著一個方向說：“那個走路帶風的美女是不是你和西姐啊？”
“嗯？”何序順著林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何止是裴挽棠呀，還有佟卻、禹旋、霍姿、Rue、Sin，連鄰居家的阿姨和曉潔都來了。
她們每個人都在笑，比畢業季的太陽還要燦爛。
每個人都在跟她擁抱，對她說“畢業快樂”。
她眼淚掉下來。
怎麽都控制不住。
裴挽棠懷裏抱著送她的花，做了白色系美甲的手指彎曲著，蹭了蹭她濕漉漉的眼睛，說：“噓噓，畢業快樂。”
短短六個字，對何序來說卻好像長得像一輩子，她真的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走到這裏，有人祝福，有人疼愛，有像樣的人生，有可期的將來。
何序忍不住大哭著撲進裴挽棠懷裏，惹得周圍笑聲一片。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好看，也不成熟，可是她管不了那麽多，就是想哭，完全控制不住。
裴挽棠笑著摟住何序，任由她哭。
周遭人來人往全是笑聲，對比著她，像是過去同現在互相打著招呼，前者說“抱歉，讓你受苦了”，後者說“放心，未來我只剩幸福”。
它們擁抱、揮手、一步一步走遠、消失，留下何序在真實的世界裏，被愛意包圍。
她抓著裴挽棠身前的衣服，小聲哽咽：“和西姐……”
裴挽棠：“嗯？”
“我畢業了。”
“嗯。”
“你……”
“我記得，”裴挽棠上下撫撫何序還在斷續抽噎的脊背，低頭在耳邊，“不著急，先哭，等你哭夠了，我帶你去結婚。”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用來相愛，不急在你同過去揮手告別這一時。
完結倒數：2
我得是數錯了，昨天就應該是2，然後明天才能是0
不管，明天最後一章
[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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