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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我們去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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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我們去談戀愛。

家裏人是愛人也是親人。

她們都渴望, 都想要,都曾經為了抓住這樣一個人而拼盡全力,在這一路上歷盡坎坷。

現在她們終於有了, 繞過壓抑沈重的過往望著彼此, 幸福在眼淚的長河裏激蕩,塵埃落定的松弛讓病痛雙眼漸漸支撐不住。

何序拍拍裴挽棠的手臂, 輕聲說:“和西姐, 快點好起來, 我等你帶我回家。”

“……”

病房床的人已經陷入沈睡, 淚水在眼尾搖搖欲墜。

何序把它點在手指上嘗了嘗,好像不那麽鹹了。

————

裴挽棠有健身習慣, 身體底子很好, 但因為過去幾個月接二連三的精神損耗和肉.體損耗, 以及佟卻授意, 她已經轉到普通病房兩周了,還是沒有收到任何可以出院的消息。

和她、和寰泰有關的風波雖然已經徹底平息了, 霍姿也抓住“寰泰的產品品質高且具備價格優勢”的風口讓寰泰的品牌信譽和企業形象再上一個臺階,同時,霍姿每天和她同步公司的消息, 她也從拔引流管的第五天開始參與各種決策性會議,親自批覆各類重要文件, 對公司的情況了然於心, 但她仍然想盡快出院。

——一家大型企業的領導人缺失產生的影響包括但不限於,決策停滯、資本市場波動、內部員工士氣和人才流失,甚至有可能導致品牌與公共關系危機,其嚴峻性與深遠影響不容忽視。她作為公司的最高負責人,在這種關鍵時候遲遲不露面, 難免會引人猜疑,也給有心人留了借題發揮的機會。

一周前,何序就在微博翻到了不少條說她命在旦夕的消息,都被何序抿著嘴、虎著臉,二話不說轉給霍姿去處理了。

霍姿每收到一條轉發就會回一句“收到,何小姐”,回覆到第五百七十六個的時候,她忍不住私發消息給裴挽棠。

【裴總,公關部已經安排了專人處理,要不讓何小姐休息休息?她最近醫院家裏兩頭跑,挺累的。】

裴挽棠視線從手機挪到埋頭在她床邊戳手機的何序身上:“累不累?”

何序頭都沒擡:“不累。”

裴挽棠:“那就繼續玩。”

何序的註意力全在微博,根本不知道裴挽棠說什麽,聞言她只是很本能地點一點頭:“嗯。”

不反駁、不反問、不反擊。

齒牙不刺她,爪子不撓她。

裴挽棠勾勾嘴角,躺在病床上慢悠悠回覆霍姿:【她不累。】

霍姿:“……”她從清早到淩晨,一天近百個“收到,何小姐”回得挺累,但她不敢抱怨。

霍姿於是回覆:【好的裴總,那就有勞何小姐了。】

確實挺有勞,喏,眼看著又生氣了。

其實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Rue用小白楊形容她一點沒錯,她不止站得直,還和小白楊一樣風吹不動,但裴挽棠就是覺得她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對。

是變回從前了,每一個小表情、小動作、小眼神都極為生動、可愛。

又比從前少了低眉垂目、逆來順受的頹喪感,露出擡頭看人、不平則鳴的隱約棱角。

這個她很有魅力。

讓人挪不開眼的魅力。

裴挽棠曲指敲敲何序腦門。

何序立刻擡頭:“怎麽了和西姐?喝水?吃水果?上衛生間?”

裴挽棠說:“看你。”

“?”何序楞住,靜到發呆一樣看了裴挽棠半天,耳朵突然泛紅,一秒上臉。她把手機鎖了扣在床邊,仰著臉說:“這麽看行不行?”

裴挽棠:“近點。”

何序參考去公證那天的畫面,這回很有經驗地起身直接坐到裴挽棠手邊,再帶著一陣小風倏地湊到她臉跟前說:“好了。”

裴挽棠:“太近。”她眼睛都重影了。

何序耐心地往後退:“這樣?”

裴挽棠:“差不多了。”

何序“嗯”一聲,不再動了,設施完備的病房裏突然陷入安靜,何序看著裴挽棠的眼睛,臉持續發燙。

她們以前也不是沒有離這麼近過,她摸過和西姐裏面,很裏面很裏面,和西姐當時都被她弄哭了好像;和西姐也經常那麼摸她,她的手指很長很長,還特別靈活,她就也哭,幾乎每回都哭,但是沒有那種不敢和她對視的感覺。

現在——

“和西姐……”

“怎麽了?”

何序撐在床上的手抓緊,耳朵紅得滴血,視線卻依舊不閃不躲,直勾勾往裴挽棠瞳孔裏鉆:“我有點害羞。”

裴挽棠心尖有草葉羽毛騷過,癢:“為什麽害羞?”

何序:“以前沒和誰談過戀愛,不好意思。”

哦對。

現在她是在和一個人談戀愛,她們的眼神呀、語言呀、心跳呀,全都有來有往,一不小心就會纏到一起的那種談法,和之前單方面的命令、服從不一樣。

她也要主動。

主動這件事本身就很讓人害羞。

她還“耳鳴”。

這個聲音老是蠢蠢欲動地,想要提醒她去回憶那些不好的畫面,削弱她的意志,她還沒有辦法一下子就把心態完全轉變過來。

害羞交織著藏在心底隨時準備冒頭的冷和黑,何序有點撐不住,眼神開始打晃,一秒避開裴挽棠,下一秒又強行拉回來對上她,然後臉更燙,耳朵更紅,火燒一樣的溫度經由空氣傳遞,覆在裴挽棠裸露的皮膚上。

裴挽棠擡手輕觸何序臉頰。

冰冰涼涼的。

何序忍不住閉上眼睛,感覺那幾根手指細軟輕巧,磨著自己的鼻子、眉毛,撩了點頭發到耳朵尖上,又被手指勾下來擦過耳朵、下頜,停在嘴角。

“如果我沒失憶,我應該還沒有和你表白。”裴挽棠說。

何序掩埋在害羞裏的悸動冷卻,心跳重重撞上肋骨,都撞變形了,她疼得嘴唇緊抿,把眼睛睜開——和西姐的眼眶微微有一點紅,瞳孔裏翻滾著的黑墨……是深情和愛意,不是別的,不是那些反覆無常的冷言冷語、愛恨交織,她好像有點……

何序又湊近,專註的眼睛緊盯著裴挽棠。

“和西姐,你是不是在心疼我?”何序問,她覺得那個眼神是心疼,心疼她吃了那麽多苦,命都快沒了,現在卻是一句表白沒有就用跑的回頭,“是不是?”

裴挽棠笑了聲,有這個“狠心的人”終於能看到自己真實情緒的感慰,有被她道破的這個事實在剜絞心臟的劇痛,還有她現在正一遍遍地無意識湊近她,而不是見她就躲的酸楚、狂喜與後怕。她說:“是。”

何序:“你還有點怪自己。”

裴挽棠:“是。”怪自己一朝墜落,就在深谷裏墮落,究竟錯失了多少。

裴挽棠的眼神震蕩翻卷。

變成自責之前,何序手在病床上用力抓了一下,然後猛地松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身體往下一壓,徹底湊到裴挽棠身上。

“那你現在和我說。”何序的聲音悶在裴挽棠身上。

裴挽棠被何序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怔住,楞楞地看著一言不合,突然就趴到自己身上的人,和在ICU那天幾乎一模一樣,身體貼著她的身體,手臂搭在兩側,區別是,那天她沒敢用力壓她,今天——

她趴在她的身上,心跳拼命撞著她的胸口。

是緊張的。

要求別人跟自己表白這種事,她真的一點都做不來,她還需要很多時間去學習、突破。

但是不馬上說,和西姐肯定又要哭,她舍不得。

那就算了。

反正把臉埋下去,她就看不到她在不好意思了。

何序佩服自己的聰明佩服得太投入,無意識把臉在裴挽棠身上蹭,她穿著寬松的病號服,沒兩下就感覺鎖骨發涼,被她蹭得亂七八糟。

她的心也亂七八糟,自責在消退,愛意在漲潮,一點點把她推到何序面前。

“噓噓。”

“在。”

“我愛你。”

“嗯。”

“愛你愛到可以給你一切。”

“已經給了。”

“也想得到你的一切。”

“我就剩一個人了。”

“那就把你的人給我,我們去談戀愛。”

轟隆——

原來血氣上湧有聲音。

何序突然發現的,那個瞬間腦子會突然變成空白,接著感覺臉像火燒,喉嚨迅速拔幹,咽再多的唾沫也好像潤不濕。她只能放棄,就那樣幹幹地說:“給你。”

然後——

何序舔舔嘴唇,聲音小如蚊蚋:“我們去談戀愛。”

裴挽棠笑出聲來。

久違的笑聲同時灌入兩個人耳朵,一個小動物一樣豎起耳朵去聽,一個摸摸她高豎起來的耳朵,再開腔,儼然就是從前。

“悶了四十六秒了,還有氣?”

“?”

何序耳朵一搭,覺得自己快悶窒息了。

裴挽棠提示:“把臉偏過來。”

何序眼睛緊閉,頭往右偏,偏完之後是側臉貼在裴挽棠鎖骨附近,熱度不斷從她身體裏往出散,烘烤著何序的臉。

何序睫毛抖了抖,坐起身體。

裴挽棠身前陡然一空,覺得恒溫空調都沒勁兒了,渾身涼絲絲的,很不舒服。

何序視線從裴挽棠鎖骨上掃過。

又掃回來。

壓在床單的手指後縮,前伸,前伸,後縮……磨得指肚火燒了一樣,擡起來輕輕點了一下裴挽棠鎖骨。

“很冷嗎?”何序一心盯著裴挽棠的鎖骨,說:“起雞皮疙瘩了。”

話落,雞皮疙瘩突然加重。

何序眉頭擰了起來,剛蜷回來的手指攥一攥,貼回到裴挽棠鎖骨上,來回磨蹭著幫她取暖。

病房裏的呼吸聲不知不覺加重。

“這樣好點了嗎?”

“……嗯。”

裴挽棠鎖骨上的雞皮疙瘩很快消失,但皮膚被“磨”紅了。

何序收回手,幫裴挽棠把被子拉高到脖子——雖然她覺得房間裏其實有點熱,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兩條手臂全在外面放著,但她能理解病人體弱。

何序把手機一拿,準備去微博上繼續巡邏。

裴挽棠說:“我想去衛生間。”

何序立馬撂下手機,整個人俯身過去,把裴挽棠往起來抱。

她這幾天一直這樣。

禹旋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瞪了老半天眼睛才想起來唏噓:“何噓噓,你伺候過病人沒?”

何序說:“伺候過。”

禹旋:“那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了嗎?”

何序扭頭問裴挽棠:“過嗎?”

裴挽棠把手遞給她說:“剛好。”

何序就不吭聲了,仔細跟著裴挽棠往衛生間走。

佟卻在裴挽棠能下地當天送來了一支黑色的拐杖,她沒說什麽,只是拿來和假肢放在一起,晚上裴挽棠說:“噓噓,把拐杖拿給我。”

那之後,裴挽棠一直沒提過假肢的事,下地都拄拐。

單拐。

一開始何序擔心她用不慣,緊張兮兮地跟在後面護著,現在它像科幻電影裏的機械臂,幾乎和和西姐融為一體,她看起來……

很酷。

何序已經看了好幾天了,還是覺得很酷。

比當年拍拍手掌,抱她下馬,親自去拍馬戲那會兒還酷。

她就是空著一條褲管,也可以坦然自信,散發出讓人想要仰望的強大氣場。那是一種源自內在的力量,是自我接納,是在缺陷面前也能從容不迫,富有魅力。

這個她比殘端老是疼、腫,莫名其妙破損的樣子好看多了。

她殘缺著,也一樣漂亮。

何序眨眨酸熱的眼眶,跟進來衛生間。

裴挽棠在洗手,洗完了對著鏡子撥弄頭發。她站得有點靠墻,何序想幫她拿擦手紙,只能貓起腰,從她胳膊下面鉆過去拿。

“你是不是長高了?”裴挽棠忽然問。

何序剛摸到紙,聞言在她胳膊地下扭頭:“沒有吧。”骨骺線早就閉合了,沒得長。

裴挽棠說:“看著高了。”

何序抽完紙後站直身體:“可能我鞋底厚。”

裴挽棠低頭。

何序:“……”她今天穿的薄底鞋,沒什麽厚度。

裴挽棠側身往後一靠,兩手環在胸前:“難道是我老了,身高開始縮水了?”

何序:“沒老。”臉上一條皺紋都沒有。

但好像她們說話真的是在平視。

何序不禁懷疑自己不是真遇到了小概率事件,長個了,她扭頭看看鏡子,扭頭看看裴挽棠,下一秒,走過來拉開她環在身前的手臂,抱住了她。

裴挽棠:“?”

何序微微仰頭,鼻尖蹭到裴挽棠的嘴唇。

裴挽棠呼吸定格,很輕地眨了一下眼。

何序被裴挽棠身上熟悉的味道抖音,嗅聞一樣無意識吸吸鼻子,退離開說:“沒長高,以前就是仰頭到這個幅度,鼻子就能碰到你的嘴,再高一點,是……”

何序視線掃過裴挽棠氣血已經恢覆的嘴唇,突然卡殼。

裴挽棠目光往下瞥了一瞬,落在何序細微聳動的鼻尖以下。

何序鼻息忽然有點亂,眼神亂了節奏。

裴挽棠說:“是什麽?”

突然低下來的聲音響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然後在自帶混響的衛生間裏的回蕩,把聲音的深度和層次感拉滿之後鉆進何序耳朵。

何序酥麻的舌尖抵抵發軟的牙齒,低聲說:“是接吻。”

是長風、野草和火,暧昧一點即燃。

從表白到鎖骨上的輕點、磨蹭,到鼻尖碰觸她的嘴唇,到現在明明白白說出“接吻”,學習“主動”的何序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莽撞,時時刻刻在誘惑人。

裴挽棠本來就對她沒有抵抗力,愛她愛得瘋在人前光下,現在舊事翻篇了,愛也同頻了,她的胳膊就搭在她腰邊,呼吸不斷拂開她的衣扣,往裏面鉆。

裏面是她赤.裸的身體和火熱的心臟。

她擡起手,腳下一轉,扶著何序靠在盥洗臺上。

何序被突如其來的站位變化弄得反應不及,下意識反手撐住身後的臺面,慌亂視線看到裴挽棠微垂眸光立跳動難抑的情緒。

“和西姐……”

“嗯。”

交錯的鼻息在碰撞裏顫動。

暧昧和沖動通過腕間的脈,一跳一跳撞出皮膚,撞在何序腰上。

何序神經繃緊,身上的戰栗感一輪接著一輪,偶爾碾壓困鎖噩夢的鐵鏈,“嘩啦”一聲,假寐的它試圖蘇醒。

冷熱交替,黑白交織,何序竭力按捺著,說:“你不上衛生間了嗎?”

裴挽棠:“沒打算上。”來只是想看看鎖骨紅到什麽程度,她還能忍耐多久。

到盡頭了。

她想接吻,想剝光面前的人,也被她剝光,想弄哭她,或者被她弄哭。

她低頭靠近。

情谷欠交纏的呼吸從曲腿倚靠的何序眼皮上掃過,低到臉頰、鼻尖。

唇近在咫尺。

但因為緊閉發抖,裴挽棠就不能著急,清醒地放緩節奏,用自己吞吐之間熱切的愛意安撫她,潤濕她,嘗試著撬開她。

“嘩啦——!”

假寐的夢魔陡然蘇醒。

何序即使做足了準備,也還是在那個瞬間渾身僵直,又一次閉緊嘴唇。

裴挽棠低垂的眼睫輕顫,隱約意識到什麽。

沒等她冷靜下來發現,唇下的嘴巴忽然張了張,抖著抿住她。

一剎那,情谷欠的沖動徹底掙脫束縛,直逼何序。

裴挽棠摟起她的腰,將她用力壓向自己……

“何噓噓!”禹旋高昂的嗓音伴隨著清脆的門鎖,“我給你們送飯來了!人呢?”

禹旋繞病房一周沒看到半點人影,她暫且掛了和霍姿的電話,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準備出去問問護士。

“哢——”

“額?”

禹旋扭頭看到裴挽棠拄著拐從衛生間裏出來,何序正在團紙,準備扔垃圾。

禹旋把剛擰開的鎖放回去,跟在裴挽棠後面往裏走:“姐,你已經生活不能自理到這種程度了嗎?上衛生間都要人陪。”

裴挽棠把拐杖扔給禹旋,上床蓋被:“飯。”

禹旋剛手忙腳亂接住拐杖,聞言“啊”一聲,反應兩秒,說:“馬上。”

禹旋有條不紊地放拐杖,支床桌,邊和裴挽棠匯報今天的菜品,邊把東西往出拿。

衛生間裏靜悄悄的,何序把團死的紙扔進垃圾桶,攥一攥手,低頭看著手心裏還沒有被完全沾走的汗漬,心裏有一點難過。

她也想接吻。

特別想。

但是生理扽她扽得太緊,她剛才用了很大力氣才勉強跨出一步,向喜歡的人張開嘴。

結果還沒被親到就讓人打斷了。

早一會兒張嘴肯定能親到。

下次一定要早一會兒。

何序低頭在手心吹了幾下,收拾好眼眶上那層不明顯的紅,出來餵裴挽棠吃飯。

禹旋疊著腿坐在沙發上盯看兩人,盯到第三分鐘勾下了頭頂的墨鏡,盯到第五分鐘腿交換上下,第六分鐘她忍無可忍:“姐,有沒有可能,你是腦子壞了,不是手斷了?”

裴挽棠擡眼:“你有意見?”

“不敢有,”禹旋墨鏡一推,矛頭對準何序,“何噓噓,你就慣吧,慣到最後看你還翻不翻得了身。”

何序說:“翻得了。”

禹旋:“你還挺自信。”

何序餵完手上那口,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說:“翻了。”

禹旋:“???”

裴挽棠嘴角一提,嘴裏清湯寡水的飯菜突然美味無比。

她享受這樣誰來都想“挑刺”的生活,好像只有旁人的不滿才能證明何序對她的偏愛,才能讓她至今都沒有完全落地的雙腳踩在實處。

她還是有一點“瘋”,這種瘋也許會一直持續到她死。

“噓噓,”夜深人靜的病房裏,裴挽棠看著沙發床上模糊輪廓,說,“覺得累嗎?”

何序已經有睡意了,意識不太清醒,聞言她腿往上縮了縮,被子蓋過下巴:“什麽累?”

裴挽棠:“我離不開你,讓你覺得累嗎?”

何序靜了兩秒,聲音忽然變得怨懟委屈:“你為什麽要離開我?”

她迷迷糊糊,說話全憑本能。

裴挽棠敏感瘋癲,要的一直就是她不假思索。

她們現在很合適,絕配。

裴挽棠翻身側躺,頭枕著彎折在頸後的胳膊,一瞬不瞬看著何序半露的腦袋,輕聲說:“睡吧,不會離開你。”

最好死都和你死在一起。

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十天,醫生終於松口:“明天出院吧,一個月後過來覆診。這期間要保證充分的休息,循序漸進活動,手術切口護理和飲食護士交代了吧?”

何序:“交代了。”

醫生:“行,那就收拾收拾,明天出院。”

何序翻來覆去一夜,醫院甫一上班,她就拿著裴挽棠的身份證跑去辦出院。病房裏,禹旋、霍姿和胡代都來了,佟卻口袋裏裝著裴挽棠的項鏈。

項鏈是入院那天,護士交給佟卻的。

佟卻還給裴挽棠的時候,她只是低頭看了眼,沒再往脖子裏戴,而是隨手扔進褲兜時不時用手指摩挲兩下。等何序上來,一切收拾妥當,準備離開了,她突然叫住何序。

“噓噓。”

何序提著她的洗漱用品回頭:“嗯?”

其他人也都跟著回頭。

裴挽棠在一眾人的註視下走到何序面前,撩一撩她的頭發,把項鏈從口袋裏掏出來說:“還要嗎?”

何序看著項鏈一楞,快速擡頭看向裴挽棠。她想要想要,很想要,但是聲音被喉嚨綁架了一樣,一點都發不出來,急得她想用手比劃。

偏手上提著東西。

何序鼻尖冒出汗,越急越找不到辦法,心臟變成一面鼓,在胸腔裏“咚咚”狂敲。

裴挽棠攤開的手指蜷了一下,這個動作在何序看來,像極了收回的前奏。

她腦子一空,直接跨步上前,腦袋砸似的重重撞在裴挽棠肩上,“咚”的一聲,裴挽棠覺得骨頭要裂,何序被綁架的喉嚨則被撞出一道窄縫。

“要,”何序說,“要。”

裴挽棠緊縮不定的心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徐徐展開,她很慢地呼出一口氣,擡手把項鏈戴進何序脖子裏,仔細撥出頭發:“知道它代表什麽嗎?”

何序胸腔裏的鼓還在敲,兩根鼓槌變四根,四根變八根,敲得她耳朵裏面嗡嗡直響,快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知道。”

裴挽棠:“代表什麽?”

何序:“代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有各自媽媽的見證,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對嗎?”何序冷靜下來之後,把頭從裴挽棠肩膀上挪開,擡起眼問。

裴挽棠說:“對。”

她們的“永遠”會有人經營維護,也有信物佐證,以及見證人見證。

她們的“永遠”有多重保證。

何序寶貝似的一直盯著項鏈看,是有點重,但越看越好看,像是摳掉了公主頭冠上最耀眼的那塊,還順手搶走了她最幸福的人生。

現在都在她手裏。

她的兔子還在修。

前幾天剛讓霍姿幫忙找到的師傅。

等師傅幫忙把兔子耳朵掰直了,兔身上的劃痕修覆了,她再拿盒子仔細裝上送給和西姐。

何序想著這幕,忍不住看裴挽棠一眼,立馬低頭回去繼續看項鏈。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睛有多亮,說像星星都是高看星星。

裴挽棠吝嗇於讓這樣的何序被人看到,微微傾身拿走她右手的東西,遞給胡代,牽著她往出走。

她乖乖跟著走一段,忽然站定。

“你們中午有事嗎?”何序說。

禹旋第一個回頭:“怎麽了?”

何序:“我想請你們吃飯。”

禹旋:“吃飯?”

“嗯,吃飯,”何序炒豆子似的,一句緊接一句,“我很會做飯。”

禹旋:“這我知道,問題,為什麽要突然請我們吃飯?”

何序想著腦子裏的那個答案羞於啟齒,尤其周圍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她低頭一眼項鏈,以前覺得和血一樣的寶石再次晃在眼前,她才懂得它的漂亮,一點一點給她的羞澀感染色,染成很火熱的顏色,她借著那股難以控制的愛意說:“因為我結婚了。”

因為我收到過你們豐厚的賀禮,但沒有回請你們豐盛的宴席。

因為我現在有點開心,但不知道怎麽完整表達。

那就請你們來我的家裏吃一頓便飯,吃慢一點,給我多一點的時間,我會好好想一想辦法,慢慢告訴你們我現在在怎麽開心。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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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報——!

我們的海鮮家族有兩萬評論,三萬營養液啦!

這本真是,一時讓人覺得不好,收藏不漲,前期排名靠更新量去堆,一時又好像很好,沒鎖之前評論區特別熱鬧,鎖了之後讀者流失,但章均評論對比收藏數來說依然非常可觀。

我不敢說是我寫得多好,能肯定的是一定離不開你們的支持鼓勵,大家真的超給面子了,鞠躬感謝!

這文我還能再寫五十章(不可能)!

[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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