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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不是。不像。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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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不是。不像。不認識。……

次日, 天氣放晴,Rue和Sin在陶安的第五場演唱會如期舉行。

何序和小陀螺一樣,標志性的黑色口罩一戴, 毫無攻擊性的淺淡目光一凝, 耳朵裏就聽不到其他任何雜音了,一心撲在工作上, 從彩排練聲、妝發造型, 到全程參與最後的制作會議, 仔細確認每一個環節、cue點、應急預案, 連Setlist的最終覆核都有人發現了她不打擾相關工作負責人,但擰了一點眉毛站在旁邊聆聽的認真身影。

另一邊的化妝間, 造型師Kate疾聲問:“戒指呢?還沒送過來?”

開場前的準備工作高度緊張、節奏密集, 每一項都在卡點, 一個環節拖延, 後續所有事情都會受到影響,Kate問到第三次的語氣已經很差了, 嚇得助手一個激靈,沒掛住團隊為Rue重金打造的演出服。

好幾十萬的高級定制,真掉地上, 她今晚就可以滾蛋了。

助手一下子白了臉,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抓, 結果越急越亂, 她心都涼了。

驀地,一只白瘦的手臂從眼前快速閃過。

助手看到它腕上有一圈很淺的青,手背上的骨骼經絡陡然清晰那秒,幹脆利索地撈住衣服掛回架子,然後看也沒看地從她旁邊經過, 走到Kate跟前說:“戒指我去確認,你們繼續。”

何序話一說完就走了。

和剛才接衣服一樣,來去匆匆但有條不紊,莫名讓人覺得心裏踏實。

Kate不由得停了手裏的動作,和反應不過來的助手一起看著何序離開的背影,半天沒有動靜。

“看什麽呢?”去找林競談事情的Sin走進來問。

“看何序。”Kate回神,一邊忙一邊說:“你們從哪裏找來的這麽個寶貝?長得機靈就算了,做事也機靈。”

“風風火火”這種帶點莽撞的形容不適合她,“雷厲風行”這種有壓迫感的形容也不適合她。

她就是她,特別得讓人難以表達。

Kate目光灼灼,絲毫不掩飾眼神裏的欣賞。

坐在右邊化妝的禹旋原本閉著眼睛調整狀態,聽到Kate的話,她眼睫劇烈顫動,記憶一瞬之間被拉回到從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上一次這麽評價何序的人是馮宵。當年她就已經炙手可熱,如今更是憑借自身硬實力站上了國際舞臺。

她、一到大型活動,各團隊必定搶著預約的Kate。

所有人都在讚美何序。

只有Rue冷笑一聲,語氣嘲諷:“哪兒是什麽寶貝,也就是別人玩壞了的,我們撿回來隨便拼了拼,勉強吊著條命。你說是吧,禹老師?”

禹旋睜開眼睛,眼底寒光乍現:“Rue,別太過分。”

Rue:“怎麽就過分了?我說的哪一句不是事實?”

“哦,你覺得我吃飯砸鍋是吧?”Rue吊著眉毛,眼底鋒芒畢露,“放心,該聊的Sin剛才已經和林競聊明白了,只等回鷺洲之後走流程。你們這口鍋裏的飯再多吃哪怕一口,我都要反胃。”

“吱——!”

禹旋陡然起身,被抵得後移的椅子在地上磨出刺耳聲響。

化妝間裏的氛圍頓時緊繃到了極點,一觸即發。

何序小跑著進來立刻察覺到什麽,但沒等確認,心思敏銳的Kate已經率先開口:“戒指拿到了?”

何序還沒分拆出去的註意力迅速回歸,走上前說:“拿到了。”

兩人一個麻利地開保險箱,一個精心給Rue佩戴,前一秒還針鋒相對的化妝間這一秒恢覆如常,一切有條不紊地繼續進行著。

有戒指這事兒在前,何序不放心地拉著Kate的助手重新核對配飾清單。

確認沒有遺漏後,何序和Rue知會一聲,準備去食堂給她們做吃的。

主辦方其實有提供現成的餐食,但何序第一天去領的時候就覺得太油膩了,不符合Rue的開嗓需求。

現在還多了禹旋,她也有自己的一套講究。

何序一邊琢磨今天給她們做什麽,一邊快步往出走。

經過候場區,何序不經意扭頭,看到了林競,她在演職人員通道的入口那兒站著,離得不遠。

何序想著過去和她打聲招呼,告訴她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她作為經紀人非常負責,前幾場演唱會幾乎是全程跟下來的,何序覺得有必要主動和她匯報進程,好讓她省心。

步子一動,猛然頓住。

何序眸光閃了一下,看到林競快速上前幾步,畢恭畢敬地從通道裏迎出來個女人,襯衫收腰,西褲筆挺,即使今天穿平底休閑鞋,左邊步子明顯重於右邊,也蓋不住那一身矜貴冷傲、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應該是來看禹旋演出的。

以前她就常常給禹旋捧場。

但為什麽能力出眾、精明強幹的林競會對她畢恭畢敬?

哦。

資本在任何時候都受人追捧,在任何場合都有一席之地,現如今的裴總就是鷺洲最大的資本。

她來陶安的體育場幹什麽?

何序心臟倏然緊縮,想起之前和Rue她們說的話。

“她很厲害。”

“她想控制一個人的命運易如反掌。”比如李盡蘭、談茵,比如關黛、昝凡,“萬一她哪天後悔了,生氣了,你們會因為幫我被我連累,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所以——

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沒有真的放她走,也不肯放過對她好的人。

一次接著一次。

這是愛她嗎?

這不是,愛人,沒有人愛她的痛苦。

就算是,她也要不起,更承擔不起連累別人的內疚。

何序目光呆滯,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焦點,眼眶上快速蔓延的濕紅,將外界的視覺中心定格在她黯淡無光的臉上。

她在誰看過來之前,很輕地笑了一聲,抓著背包肩帶繼續往出走,繼續若無其事地照顧Rue和Sin,繼續在倒計時半小時時守好休息室的門,不讓任何人打擾她們,繼續在最後十分鐘幫她們檢查耳返、整理服裝,在她們上臺之前,揚起臉笑得燦爛:“Rue姐,Sin姐,加油,要一直唱下去,一直唱到最大最美的舞臺。”

何序聲音不高,尾音在Wings回蕩。

徹底消失得同時,音樂響起,燈光閃耀,逃離現實的“烏托邦時刻”,到了。

何序擡手拍拍墻壁,如同鼓掌,之後不負責任地在那裏空站了很久,直到耳機裏響起指令,提醒她五分鐘後,Rue有三十六秒的休息間歇,她要在那三十六秒裏完成很多分內的工作。

何序強迫自己回神,轉身往FOH區走,口罩覆臉,眼神專註,到那之後和小白楊一樣寸步不離地站著,手邊羅漢果茶、毛巾、氧氣枕……各種日常和應急用品一應俱全。

她把臺上的人照顧得很好。

臺下的人被她們噴薄而出的魅力折服,紛紛踮起腳、抻長脖子,只為多哪怕一秒捕捉到她們的身影。

而中層看臺的私密包廂裏,有人疊腿而坐就能看清全場,卻只是目光不錯地看著FOH區所在的角落。

調酒師第三次從她身上收回目光的時候,將一杯特調雞尾酒推到林競面前。

林競端起來往過走。

“裴總,”林競把酒放在裴挽棠手邊的桌上,低聲說,“Sin今天找我的時候態度不是非常強硬,事情應該還有回旋的餘地,我會盡快處理好,請您放心。”

裴挽棠像是沒聽見一樣靠坐不語,連眼神濃度都沒有分毫改變。

林競站在旁邊,能清晰感覺到手心沁出來的冷汗。她幹這行近十年,很清楚裴挽棠就是從前的莊和西,莊和西火遍大江南北那會兒,她正在坐牢——因為幫手下的藝人出頭,反抗資本,失手誤傷人坐的牢;她出來,大明星莊和西退圈,寰泰裴總橫空出世;她借著Rue和Sin的爆火擺脫汙名,重新在這行站穩腳跟那天,寰泰裴總已經成了鷺洲高不可攀的名流新貴,只可遠觀。

如今這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說不緊張絕對是假的。

她早就不是二十多歲,熱血當飯吃的年紀了,知道寰泰裴總擡一擡手,張一張口分量有多重。

況且……

她也不全是手握資本的商人,還是助她重生的恩人。

林競略小裴挽棠一歲,想到往事胸腔裏一熱,不由自主地挪動視線去窺視她。

她依舊只是看著下方的角落,雙瞳黑如墨色漩渦,經未知名的繾綣光芒覆籠,不敢驚擾似的褪去攻擊性,無聲翻卷著,像是要將站在角落裏的那個瘦削人影卷進懷裏擁著、焐著,眉眼之間全是外放的深情,和她這一身幽深低壓的矜貴感覺迥異。

“你們的鏡頭是拍舞臺的還是拍工作人員的?”裴挽棠忽然開口,聲音冰冷而低沈,像冰塊墜入深井。

林競心裏“咯噔”一下,陡然回神,想起前天晚上偶然拍到過何序的那條視頻——下面有一個人說她眼神很蠱,要她“資料”,馬上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討論急速發酵,又在極短的時間內如石沈大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誰做的,誰有實力做,毋庸置疑。

林競心有餘悸地收回定在裴挽棠身上的視線,說:“上次是我的失誤,當晚我就和攝像團隊開了會,以後絕不會拍到不該拍的。”

裴挽棠站起身,只是一道餘光掃過來,林競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壓,覆籠在裴挽棠瞳孔裏的繾綣光芒被吞沒,漩渦裸露,變成墨色的深淵,林競失衡墜落之前,那目光忽然消失,裴挽棠站在窗邊,重新定義她的視覺中央。

“叩叩——哢——”

霍姿敲門進來,垂首道:“裴總,該走了。”

廠區的安全建設方案已經定了,擇期施工,這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當地多個政府部門的監管和審批,為了盡可能全速推進,避免麻煩,霍姿以裴挽棠的名義,先請了應急管理局的人今晚一起吃頓便飯。

裴挽棠站在窗邊沒動:“幾點了?”

霍姿:“七點五十五。”

包廂裏忽然沒了聲音,體育場裏的聲浪不斷往裏湧。

林競本來就懸著一顆心,這會兒更看不懂,只能默不作聲和霍姿站在一起等。

時間飛速流轉,轉眼七點五十八,七點五十九,一秒,兩秒……

八點整,裴挽棠眼裏多餘的情緒統統消失,帶著一身迫人的凜冽轉身往出走;同一時間,何序從小板凳上起身,沒去院子裏散步消食,沒去負一看喜歡的電影,她往前一步,眼睛裏看的全是別人。

那個人喝著她煮的羅漢果茶,伸手在她頭上呼嚕一把,也發現了:“你腦袋為什麽長這麽圓的?”

何序眨眨眼睛,說:“長來給你們摸的。”

摸得高興的話,你們就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們一個兩個無緣無故失去所有。

我也難過,裏裏外外都難過。

林競聽不到何序和Rue的對話,她往前幾步,站在裴挽棠剛才站的位置,看著何序的背影無聲嘆道,早知道她是誰,她就是親自來給Rue和Sin打雜跑腿,也不會同意她們多帶一個。

現在好了,忙幫了,麻煩也惹上了。

……

陶安的第五場演唱會一直持續到十點半才終於結束,何序麻利地收拾好東西,背著包往後臺跑。

老遠看見一個女孩兒在和保安拉扯,何序步子頓了頓,走過來問:“怎麽了?”

保安認出何序的口罩,立馬垂下擋在女孩兒身前的手臂說:“她想去後臺要簽名。”

何序:“觀眾不能去後臺。”

女孩兒難掩失落:“我知道,我只是想碰碰運氣。我下周就入伍了,以後估計沒什麽機會再見Rue姐和Sin姐。”

“對不起啊,剛才是我太沖動了,”女孩子勉強笑笑,強打起精神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著她就要走,背影看起來很落寞。

何序抓了一下背包肩帶,靜了片刻說:“等一下。”

女孩兒回頭。

何序問:“你能不能等?”

女孩兒不解:“什麽?”

何序:“能等的話,我幫你去要簽名。”

女孩兒一楞,頓時喜上眉梢:“能等能等!多久都能等!”

女孩兒連忙上前給何序本子。

何序說:“這裏要清場了,你去地鐵口等我。”

女孩兒連聲點頭道謝,轉身往出跑。

後臺眾人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

何序和往常一樣,徑直跑來化妝間。

服裝師和化妝師正在幫Rue和Sin卸妝、換下演出服。

何序走過來說:“Rue姐,我幫人要個簽名。”Rue:“幫誰要?”

何序:“未來的人民子弟兵。”

Rue反應半秒,樂不可支地接住本子留言、簽名,轉手給Sin。

Sin很快簽完。

何序拿回本子說:“我去給她送簽名,你們不用等我了。”

Rue瞇眼,眼神裏充滿危險:“送完不許亂跑,直接回酒店,懂?”

何序說:“懂。”

“等一下。”Sin叫住說完話就要跑的何序,等她扭頭過來了,揚揚手裏的袋子,“今天的蝴蝶酥。”

何序眼底閃過很短一瞬的暗淡,誰都沒有抓住,她伸手接住還在散發熱氣的蝴蝶酥,揚起嘴角說:“謝謝Sin姐。”

Sin:“去吧。”

何序撐開傘,抱著蝴蝶酥沖進雨裏。

這個點,地鐵口的人潮早就已經散盡了,有人站,有車停,一眼就能看見。

何序拐過來擡頭,看到昨晚急剎在路邊的黑色車子現在停在地鐵口,禹旋帽子、口罩、大衣,全副武裝鉆上後排。

裴挽棠正在打電話。

禹旋摘了口罩,百無聊賴地降下點車窗通氣,而後拿出手機微信霍姿。

禹旋:【怎麽是我姐來接我?】

霍姿:【市應急管理局對外窗口的領導新官上任不識好歹,裴總讓我們再過一遍方案,直接提交審批。】

禹旋:【萬一那個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卡你們怎麽辦?】

霍姿:【裴總現在應該在和分管副局長通電話。】

“……”

禹旋扭頭看裴挽棠一眼,繼續在屏幕上噠噠噠:【方案幾點能過完?】

霍姿:【最快也一兩點了。】

禹旋;【那今天不是回不了鷺洲了?】

霍姿:【嗯,裴總接你回酒店的,你先睡,不用等我。】

禹旋:【沒事,我一個人也睡不著。】

霍姿:【那就晚點見。】

禹旋:【晚點見。】

回完信息,禹旋手指蹭蹭手機邊緣,又補了句:【說句好聽的再去忙。】

霍姿那邊配合度極高,不一會兒就發過來條二十三秒的語音。

禹旋順手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她聲音開得大,怕影響裴挽棠,於是側了側身體,靠近車門。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何序把本子還給女孩兒。

女孩兒激動地抱住本子,連聲道謝。

何序說:“不用謝。”

“唉,”女孩兒見何序朝地鐵走,熱情地問,“你也坐地鐵?”

何序:“嗯。”

女孩兒:“我們一起!”

兩人並排往過走,即將從車邊經過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你好!”

也是個女孩子。

兩人聽到聲音同時回頭。

女孩子直勾勾盯著左邊的何序,很明顯是在和她說話。

何序問:“有事嗎?”

女孩子眼睛裏面有星星在閃,神情激動,但出聲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你是和西姐嗎?”

已經被雨打濕的馬路上,車輪一道道碾過積水,聲音又濕又粘。

何序餘光掃過那片半降的車窗,提了提口罩,望著前方目光灼灼的女孩子說:“不是。”

星星從高空墜落,女孩子“哦”了聲,失望地說:“對不起啊,你們的身形實在太像了。”

何序說:“不像。”

星星墜入水裏,女孩子紅了眼眶。

“那你們是不是認識?我總覺得你很眼熟。”

“不認識。”

女孩子沒了聲音,星星在她眼裏溺死。

與此同時,禹旋倉惶回頭,看到早就已經結束通話的裴挽棠攥著手機,車外的冷雨仿佛穿透天窗、皮肉和骨骼下在她心裏,不是狂風暴雨能一擊致命,是綿綿不絕、陰冷潮濕的細雨,慢慢浸透她每一寸肌膚和靈魂,帶來一種無處可逃的沈重寒意。

何序和那個即將入伍的女孩兒走進暖烘烘的地鐵。

女孩兒滔滔不絕地和何序說她怎麽喜歡上的Rue和Sin,她們怎麽優秀,怎麽對歌迷好,說她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唱到八十歲。

那麽美好的約定,怎麽能因為她而提前退場。

————

酒店,Rue和Sin房間,何序坐在兩人對面吃宵夜。她還在琢磨她們為什麽解約的事,註意力不集中,喝湯也和小貓舔水一樣,光有動作,沒見成效。

Rue接完電話看見,微不可察地擰著眉心和Sin對視一眼,走過來敲敲何序後腦殼,語氣揶揄:“想什麽呢?吃個飯和飯得罪你了一樣。”

何序回神,捏了一下勺子,把灑得只剩一半的湯抿進嘴裏吞掉,試探著說:“想下場演唱會在哪兒開。”

說話的何序擡頭看著兩人,匯了一縷光的淺色瞳孔像是雨後天晴的天一樣,身上沒有一絲城府和探究欲,讓人想不起來要防備。

但其實,一個在議論裏長大的小孩子,隱藏自己她最會,察言觀色她也最會,她想觀察一個人的時候,她們就是若無其事地笑著,她也能看到她們瞳孔深處的光影在那一秒的細微變化。

“累了,”Rue懶散地靠著椅背,“休息一陣再說。”

何序就懂了——她們的舞臺真的出問題了。

勺子在手裏捏緊,安靜的心跳一點一點在胸腔裏消失。

徹底聽不見之前,Rue突然坐起來,眉飛色舞地說:“唉剛好,帶你出國玩一圈怎麽樣?”

出國要花錢,很多錢。

何序記得前年冬天,被裴挽棠帶出去的那三個月,她們幾乎每頓飯的花銷都在數萬——裴挽棠讓她點菜的時候,她偷偷算過價格,特別貴,和吃金子一樣。

但不論換多少餐廳,價格都沒有下降,反而在大幅上升。

專門請廚子來家裏做就更燒錢了。

錢燒出來的菜確實讓人食欲大振。

她記得逛超市也貴,一盒看起來沒什麽特點的餅幹都要三百多塊。

逛街同樣是,一套摸起來滑點的睡衣就能頂她半年的工資,裴挽棠還一次給她買了三套,好像是因為她選不出來更喜歡的顏色?

何序記不清了,後來那三年她的生活看起來規律,其實渾渾噩噩的,什麽都不往腦子裏去。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出國很花錢。

可是歌手一旦沒了舞臺就幾乎沒了經濟來源,總不能她們都已經紅過了,還要靠賣歌給明星工作室來換錢帶她去玩。

何序吞了吞喉嚨,把酸澀感吞下去說:“以前沒了解過出國游,等演唱會結束了我查一查。”

Rue:“行啊,查好了告訴我和Sin,咱說走就走。”

沖動、自由,放棄繁瑣的計劃,擺脫困乏的生活,隨時因為一片好看的雲、一家有趣的小店、一個當地人的推薦而改變路線,一切隨心而動,高度自主。

何序只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就覺得浪漫。

浪漫的基石是自由。

“好。”何序說,說完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甜湯。

吃完宵夜,何序回來自己房間覆盤白天的工作,調整後續工作方式,然後洗澡、上床,在慘淡的天光裏輾轉反側。

又一次模模糊糊醒來,何序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一點。

有人熟睡,有人睜眼。

何序坐起來呆了一會兒,穿上衣服下樓。

外面斜風細雨不停,已經很冷了。

何序裹緊衣服走到路邊,接著步子一轉面對酒店,以自己房間的燈為參考,尋找另一個可能會亮著燈的房間。

……就在她隔壁。

裴挽棠從回來就一直在窗前的椅子裏坐著,手邊是沒喝完的酒和早就抽完的煙。

她的房間是13樓的覆式,霍姿訂的,她沒想到何序也住這裏,也沒打算在哪個淩晨打電話給前臺,利用自己如今的地位,輕而易舉地命令她們查一個人,在她隔壁開一間房,明知故犯地埋下可能被她發現,關系繼續惡化的風險。

但失效的止疼藥和地鐵口的不認識像影子一樣如影隨形,她疼得失控。

從腿到心。

煙絲挽救不了,酒精也麻醉不了。

想著她此刻就在隔壁安安穩穩地睡覺,想起那年在關外拍戲,她一次次翻越13樓的護欄,把睡在沙發上的她抱回床上,身體裏那些猙獰可怖的疼痛好像慢慢淡了。

她疲憊的身體開始放松,產生睡意。

驀地,門板上傳來敲擊聲。

“叩叩。”

裴挽棠驚醒,濃黑眼神一沈,夜色和她的蒼白的臉相互襯托。

“誰?”

何序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猜測被證實:裴挽棠還在幹預她的生活。

幹預的可能還不止眼前看到這一點。

還有更多的需要她去繼續證實。

她很慢地舔了舔幹澀唇縫,擡頭看著緊閉的門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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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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