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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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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打火機。

裴挽棠手撫上何序衣領, 輕輕一撥,何序立刻身體繃緊,雙手發著細微的抖。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即使被當面看穿謊言, 當眾揭穿嘴臉,也臉不紅心不跳, 不見半點心虛緊張, 甚至會更加殷切地討好, 更近距離地靠近, 讓人煩不勝煩。

現在真是學乖了,知道進退了。

可看著, 怎麽比從前更加可惡。

裴挽棠手向下滑, 經過何序鎖骨, 握住了她的手臂:“何序, 我是不是說過,別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一句謊話?”

何序:“我沒, 啊!”

何序開口的瞬間,裴挽棠手下陡然用力,近乎拖得將何序拉進了屋裏。

何序腳下踉蹌, 混亂視線看到裴挽棠走路比之前跛得厲害,步速卻一秒比一秒快, 將她往樓上拖。

她真的發怒了。

不可名狀的恐懼感席卷而來, 何序一把抓住護欄,驚恐得語無倫次:“求你了……裴挽棠……求你了,不要這樣,我真的沒有撒謊……我……”

帶著哭腔的求饒聲在二樓反覆,眼淚大顆大顆摔在地上。

裴挽棠掰開抓著護欄的手, 將何序抓到自己身前:“不許哭,你有什麽立場哭?”

裴挽棠彎腰把何序抱起來,無視她的抗拒和恐懼,大跨步走進露臺,將她扔進了泳池深水區。

何序水性很好,落水第一時間她就清醒過來,本能自救。

剛找到平衡,卻被人掐著腰推在了池壁上。

裴挽棠游過來,抓住何序的雙手扣在身後,一邊扯她沾染了陌生香氣的T恤,一邊粗暴又直接地吻過去。

何序舌尖被咬破,喘不過氣,眼底泛著紅的水光融入水裏,只剩衣不蔽體的狼狽和鋪天蓋地的窒息。

何序斷斷續續發出聲音,模糊看到面前的人閉著眼睛。

她還和從前一樣好看。

比從前更見不得她。

何序胸腔裏極度缺氧,被扣著的雙手漸漸無力,精神開始渙散,眼前浮散的長發和熟悉又陌生的冰冷眉眼慢慢變成濃重的陰影。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何序身體驀地一輕,跌入一個帶著微薄熱度的懷抱。

那懷抱很緊,她被抱著迅速往上浮。

氧氣灌入胸肺的瞬間,她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

裴挽棠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回房間還是在這裏?”

咳嗽聲中斷一瞬,很快被本能驅使著更加劇烈。

何序說不出來話,撐在地上的右手縮了縮,一點點伸向裴挽棠,抓住了她的褲腳。

浸滿水的外套從頭頂罩下來,遮住身體,臥室亮起燈,再是衛生間的。

之後兩個小時,何序被裴挽棠極具侵略性的香水味從四面八方包圍著,雙手在瓷磚上壓得指節泛白。

結束,何序累得連呼吸都有氣無力,只有殘存的一點意識勉強支撐著她,她後半夜突然做起了夢,身體緊緊蜷縮著,手抓著被腳環禁錮的腳踝,身上一層接一層出汗,那些明明已經格式化了的記憶戴著面具、隔著迷霧,在她腦子裏橫沖直撞。她怎麽都醒不過來,又恐懼又急躁,拼命想找一個逼仄但安全的地方鉆進去,躲起來。

寂靜的夜變得不再安生。

裴挽棠並寒氣覆蓋的雙眼在黑暗裏空白冷淡,望了一會兒虛空中難以聚焦的某個點,擡手拍拍何序的頭,從身後抱住了她。

早上何序醒來,看到自己被和抱枕一樣抱著,被迫縮在裴挽棠懷裏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又做夢了。夢到裴挽棠不厭其煩地摸她的頭,安撫她,夢到她折在她身前的手臂不斷用力,像是要把她抱進骨頭裏,還夢到她說,“睡吧,不會把你怎麽樣。”

也就是做夢了。

一旦醒來,什麽都會變換模樣。

裴挽棠昨晚有氣,折騰得狠,時間又長,何序這會兒眼皮一低,困意立刻就回來了,昏沈沈維持著縮在裴挽棠懷裏的姿勢很快睡了過去——縮著腿,埋著頭,裴挽棠睜眼就看到白白一截脖子,上面覆著她的吻痕,留著她的香氣,畫面變得不再紮眼,空氣也不再刺鼻。

裴挽棠繃了一晚上的嘴角慢慢松開,涼薄眼神稱得上柔和,甚至都有些……溫柔了。

只是埋頭的人和垂眼的人都沒有發現。

何序再睜眼又是上午十點,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摸了摸在泳池裏憋氣太久,有些疼的喉嚨,發現身上的痕跡又多了,一塊一塊放不下似的延伸到脖子裏,T恤快遮不住。

何序跑到衣帽間裏翻箱倒櫃半天,找出件日光黃的帽衫套著,下樓吃飯。

胡代深知何序的生物鐘,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擡頭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準備收回的視線又投過去一眼——何序剛滿二十五,年輕,臉看著嫩,五官和骨相生得也溫潤柔和,穿這顏色正襯年紀,不像有的小姐,還不到三十三就成天一身黑了。

“何小姐早。”胡代向何序問好。

何序喉嚨疼,沒怎麽說話,也沒什麽胃口,看著盤子裏深紅飽滿的櫻桃走了神。

她昨天沒感覺錯,櫻桃數量就是多了,個頭就是大了。

肯定是胡代調整的。

胡代敢動她的食物必定有裴挽棠授意。

而裴挽棠會這麽做,無非是和拼圖一樣,適當地給她撒下餌料,吊著她的性命,否則誰來承受她漫天的恨。

她這幾年思考得太少了,對朋友張口就是過得好,實際不過唾面自幹聽人穿鼻的墻頭草,哪裏好過往哪裏倒。

這是她的悲哀,還是活該?

現狀太經不起深究,心臟會被無形的石頭墜著往低處走。

不過,既然知道是活該,下次就不能怕,不能哭,不能像昨晚一樣,還沒碰到傷疤就理智喪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何序想著想著喉嚨更疼了,熱粥滑過像針紮,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身上更是乏軟無力,做不出什麽大動作緩解。

頓了頓,何序閉著眼睛把頭往桌子上磕,想讓粥自主流回口腔晾著。

預想的磕碰聲沒有出現。

何序睫毛輕顫,感到一只手接住了自己馬上要碰到桌沿的額頭。

那手很熱很軟,手的主人聲音很冷很硬:“別讓我在家裏看到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何序立刻聽出這是裴挽棠聲音,但都這個點了,她怎麽還在家?

何序來不及多想,忍痛把粥咽下去,睜開眼說:“好。”

然後坐起身。

貼在桌上的那只手五指自然回攏,微微一頓,手指蜷進掌心裏,從何序眼尾滑出去。

何序被粥燙的雙眼微濕,眨了眨,發現剛還在桌墊上的叉子突然不見了。

何序疑惑地在桌上找,她身後,裴挽棠沈著臉把支叉子扔在了胡代身上。

胡代穩穩接住,沒發出半點聲音。剛才是她大意了,差點讓何小姐一腦袋磕叉子上。

“何小姐,今天是我疏忽,忘記擺叉子了,請您稍等片刻,我馬上去拿。”胡代手擋著叉子說。

何序:“忘記擺?”

那她剛看到的是什麽?

眼瞎了,還是幻覺了?

胡代面不改色說一句“是的”,快步離開餐廳。

何序瞄她一眼,百無聊賴地用勺子攪著熱粥,看到佟卻正在快步上樓。

那就難怪裴挽棠這個點還在家了。

她接下來兩天都會發著燒,疼著腿,推掉所有拍攝,待在家裏處理寰泰的工作。

那她也就要居家辦公。

居家辦公等於無事可做,所以飯後,何序來了負一的影音室看“小瓦力,大人生”。

這部電影,何序在過去三年裏陸陸續續看了一下五十遍吧,早就是能倒背如流了。她看得不太走心,手有意無意摸著腳環和腳環下淡不可察的傷疤——像昨天存在感突然強烈得讓她渾身發冷的腳環一樣,傷疤在被手指觸及那秒,也突然燙得猶如火燒。

燒著那些囚困記憶白霧和面具。

何序無端覺得面具和白霧後的東西是她承受不了的,她呼吸一緊,動作倉促地把褲子放下去,手在沙發底下摸了摸,摸出來半盒煙。

————

十二點半,胡代敲開書房的門,提醒三餐規律的裴挽棠可以吃飯了。

裴挽棠從堆成山的文件上挪開視線,吃過退燒藥,擡眼看向胡代:“她人呢?”

老鼠一樣,白天永遠不在人前活動。

胡代說:“影音室。”

裴挽棠:“兩個小時了,動畫片還沒看完?”

胡代:“看完了。”

裴挽棠:“那還待那兒幹什麽?”

胡代:“抽煙。”

裴挽棠:“……”

筆被扔在桌上。

裴挽棠眸心墨黑:“抽什麽?”

胡代:“煙。”

裴挽棠:“哪兒來的?”

何序一沒去過煙酒專櫃,二沒人往家裏帶這東西,她哪兒來?

裴挽棠的怒氣露出端倪。

說話向來不卡殼的胡代難得組織了片刻語言才說:“我的,前陣子打理後花園的時候隨手放在桌上,被何小姐順走了。”

真是順。

胡代清清楚楚在監控裏看到何序不經意從桌邊經過,她的煙就不見了,她用詞非常精確,就是不知道聽的人怎麽想。

胡代畢恭畢敬站在書桌前等裴挽棠發話。

書房裏頭安靜了一會兒。

裴挽棠說:“什麽煙?”

這問題超出了胡代能想到的所有話題方向。

胡代微擡了下眼,說:“隨便在便利店買的,您不一定聽過。”

不還是有人費心去順?

裴挽棠眼神冷得懾人,起身往出走的時候,胡代感到一陣寒風從自己身邊經過。

下午,何序就從在影音室發呆變成在裴挽棠書房發呆,裏面溫濕度適宜,光線不昏暗也不刺眼,亮得恰到好處,還有應季的水果、甜品供應,絕對是個令人享受的地方。

何序卻提不起太大興致。

往前幾年,她似乎經常和裴挽棠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不會有任何不適,現在超過二十四秒,她就開始覺得時間漫長。那時間一秒一秒走,把她身上本來就不怎麽充裕的勁頭都拖沒了。

裴挽棠打完電話擡頭,看到何序沒精打采地捏著水果叉,把顆櫻桃戳得汁水橫流,果肉外翻。

裴挽棠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一下,還沒顯現出弧度和情緒,何序忽然擡頭看過來。她這個動作完全是無意識,視線對上裴挽棠的瞬間,瞳孔深處的幾縷光線迅速退卻,視線回收,叉子被規矩地擺回原位。

裴挽棠:“……”

書房裏的氣氛凝重起來,如有重量。

何序不擡眼就知道裴挽棠一直盯著自己,她的表情肯定不好,眼神也差,持續發展下去,她今晚肯定又不會好過。

但沒有一點辦法。

靜默之間,裴挽棠開了口:“水果是用來吃的,不是給你當玩具玩。”

何序聽著裴挽棠往下走的聲音,心說果然,她不高興。

何序看了眼那顆讓人食欲大減的爛櫻桃,伸手去拿,打算把它吃掉,好讓裴挽棠消氣。

剛要碰到,裴挽棠手機再次響起來。

裴挽棠按鍵靜音,說:“出去。”

何序動作頓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對了,一個多小時前,讓她上來見見光的人是裴挽棠,現在讓她出去還是裴挽棠。

難道是看煩了?

不止是現在的她不習慣和裴挽棠共處一室,裴挽棠也終於厭煩她這張臉了?

那是不是代表一切快要結束了?

何序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竟然沒覺得有多喜悅,反而像是一根針倏地埋入心臟,疼痛來得尖銳且持久。

何序很擅長地掩飾著,把爛掉的櫻桃撥進手裏,起身離開。

外面陽光大好。

胡代正盯著園藝師往後花園移植新的花草,何序認不出來品種,但確定一定價值不菲——裴挽棠周圍的東西都貴,比如不遠處那條一陣子不見就突然冒出來的清水河。

何序洗了手,搬把椅子過去河邊坐著,身上匱乏的勁頭漸漸被活水推回到身體裏。

不久,胡代走過來添磚加瓦:“何小姐,書店的人剛才打電話過來,說拼圖找到了。昨天是新員工值班,錯把拼圖收拾去了庫房,這才鬧出誤會。書店那邊已經道了歉,正讓人把拼圖往過送,您很快就能收到。”

胡代一番話說得煞有其事,很讓人信服。

何序聽到東西失而覆得,第一反應肯定高興,轉念想起裴挽棠昨天說的“不配”和被她扔掉的拼圖碎片,喜悅迅速冷卻下來,說:“讓她們不用麻煩,那副拼圖已經拼不起來了,送過來沒有意義。”

胡代:“人已經在路上了。”

工作日的路好走,過不久恐怕就到了。

胡代:“小店員也挺緊張的,善不了後,她可能工作不保。”

現在工作不好找,裴挽棠裁人不眨眼。

何序皺起眉,片刻,拖著椅子說:“那讓她送吧,我先回去了。”

胡代上前一步:“椅子我拿。”

何序沒堅持,提步往家裏走,青石板的小路上越走越快,直紮進前院草坪。

沒錯啊,拼圖就是扔在這裏的,怎麽找不到?

胡代今天又沒清理,園藝師也是在後院忙,能去哪兒?

何序蹲在草坪裏找了兩個來回,還是一無所獲,心裏被胡代幾句話激起來僥幸漸漸沈甸下來,覺得果然還是不該對那些微茫虛妄的事情懷有期待。

何序拍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來。

院裏春風柔和也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有片綠了一個冬天的闊葉搖曳著下落,從何序眼尾閃過。

何序本能偏頭看過去,發現原本幹幹凈凈的草上多了一小片白色。

不正是她在找的拼圖碎片!

何序一時間喜上心頭,昨天倉促的保證,今天僥幸的期待被統統拋到腦後,她迅速彎腰將拼圖拾起來,往門口走,絲毫沒發現正上方二樓書房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窗邊靠著個人,左手拿著電話在聽,右手搭在窗邊,其中食指、中指保持了一會兒扔東西時主動外展的姿勢後自然回攏,轉身回來書房。

“裴總,拼圖已經徹底清洗了,這個時間應該剛好送到您家裏。您還有什麽吩咐?”霍姿說。

裴挽棠:“去查談茵,我要知道她和何序過去所有的交集。”

霍姿:“明白,我馬上去辦。”

電話掛斷,書房外傳來隱約腳步,帶著按捺不住的雀躍,走在樓梯上,很快從書房門口經過。

裴挽棠看著門口方向,過了數秒,打電話給胡代:“備車,我去趟天和國際。”鷺洲最高端的商場。

天和國際在繞鷺洲半圈的另一個區,車程不算短,裴挽棠一路上會議不斷,穿插電話,忙碌程度肉眼可見。

司機在前面聽著,不禁好奇她為什麽要在百忙之中跑來這麽遠的地方,以她如今的身份身價,沒什麽是必須親自來買的,只要她開口,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想把東西往她跟前送。

當然,這話司機只敢想想,不敢真問,到了車庫,司機快步下車繞到後排幫裴挽棠開門。

裴挽棠:“你不用跟著。”

司機:“好的。”

司機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送裴挽棠打著電話朝電梯方向走。

“叮,一樓到了。”

裴挽棠對會議那頭的一眾人說:“我靜音十分鐘,你們繼續。”

話落,裴挽棠點下靜音鍵。

耳機裏的聲音繼續。

裴挽棠目不斜視走進一家店,導購看到她的長相後一楞,連忙在群裏@店長:【有貴客!】

消息發出去不超過十秒,店長就出現在裴挽棠旁邊,殷切地詢問她需要點什麽。

裴挽棠垂眼看著展櫃裏琳瑯滿目的商品,片刻,手指點著其中一款說:“你們這裏最好的師傅在背面手工雕刻一只兔子需要多長時間?”

店長:“得看圖案的覆雜程度。”

裴挽棠收回手,解開另一側袖口,一只普通彎耳朵的銀兔子吊墜用一根普通的編織吊墜繩掛著,纏在她手腕上。她解下來遞給店長,說:“照著這個雕,不計成本,六點之前雕好。”

店長:“我馬上找師傅確認時間,您稍等片刻。”

裴挽棠被請到貴賓室稍作休息。

不久,店長帶著能接這活兒的師傅過來向裴挽棠講解雕刻方案,裴挽棠靠著沙發,沒說滿意不滿意,但付錢的時候,多給了師傅一倍的人工費。

之後就是等,貴賓室裏各項設施一應俱全,且私密安靜,變成了裴挽棠的臨時辦公室。

而何序,一方面沈浸失而覆得的喜悅,一方面不想讓裴挽棠發現拼圖的事,躲在房間裏絞盡腦汁藏東西,完全不知道她出了門。

等擺弄好,何序下樓喝水。

胡代已經從後花園回來了,在和負責洗衣熨燙的傭人交代幾件衣服的清理方式。

看到她腳邊掉落的錢包,何序步子頓了頓,繞著桌子過來。

錢包是裴挽棠的,可能沒扣緊吧,掉下去的時候從中攤開,何序很容易看到夾在左側的照片——一個年輕女人的背影,穿得很簡單,模模糊糊拍在晚上,但仍然能看出她的漂亮。

裴挽棠的新歡?

不應該說新歡,說心上人好點。

新歡太輕浮了,不是配被妥善收藏在錢包裏,隨時隨地帶著的人。

那就對上了,裴挽棠好像是有了一個未見其人未聞其名的心上人。

前年冬天發燒嚴重,她意識不清的時候說漏的,當時緊抓著她的手,輕問那個人,“……我到底哪裏不好?”

裴挽棠那麽厲害的人,問那麽可憐的話,只是基於反差,何序都記住了。

那原來——

是她啊。

何序一瞬不瞬地看著照片,心跳在背著她快速落幕。她看得太專註沒有察覺,只在視線變花之前舔了舔嘴唇,用很不經意的口吻問:“你們家小姐很喜歡她?”

胡代看一眼何序,看錢包一眼,說:“照片一直在小姐錢包裏。”

雖然答非所問,但何序還是理解到了想要的那部分:裴挽棠的確對照片裏的人珍惜有加。

何序問:“她們會在一起嗎?”

胡代沒說話,聲音從何序身後傳來:“你希望我們在一起?”

何序一怔,回身看到裴挽棠小臂挽著外套往過走。她這問題不好回答,何序想了想,學胡代不說話。

裴挽棠把外套扔在桌上,俯視何序:“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在一起了,你會是什麽下場?”

沒想過。

她這幾年真的很少思考。

非要現在想的話,她覺得,裴挽棠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她會從一只無人知曉的籠中鳥變成一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何序張了張口,看著裴挽棠已經走遠了的背影,忽然有些茫然,有些難堪,有些無措,還有一些無法忽視的疼痛。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現在的身份,要花多久才能適應下一個更讓她覺得羞恥的?

“何小姐。”胡代端著水過來。

何序擡手接住,說了聲“謝謝”,晚飯只吃到平時的二分之一。

九點半了,裴挽棠還在忙。

何序看完電影上來,看到客廳向來整齊的矮幾上亂扔著一盒煙和一支打火機,看外表就知道很貴,肯定是裴挽棠的東西。何序便沒動,也沒疑惑一個只是聞見煙味都要皺眉的人怎麽突然抽起它來了。

真的很難抽。

今天在影音室,她只抽一口就完全祛魅了。

何序拖著步子從矮幾旁經過,坐到側面的單人沙發上——煙和打火機在;

不久再次經過,進了廚房——煙和打火機在;

五分鐘後第三次經過,上了陽臺——煙和打火機還在。

十點,一道聲音突兀地從頭頂落下來:“何序。”

何序擡頭,二樓的欄桿後,裴挽棠神色難辨。兩人一個垂眼,一個擡眸,視線在空中交匯,過了一會兒,裴挽棠說:“要我請你上來?”

何序如夢初醒,立刻起身。

這是她第四次經過矮幾,煙和打火機仍然在,甚至連眼神都和裴挽棠從手機監控裏看到的如出一轍——像是沒看到桌上的東西一樣,目不斜視。

胡代和園藝師從外面進來,看到二樓陰著臉的裴挽棠,兩人同時站定:“小姐。”

裴挽棠:“不要讓我在家裏看到煙和打火機這種東西。”

“……”胡代視線掃過客廳矮幾,再是垃圾桶裏沒扔的天和國際的購物小票,平聲道:“好的,我這就收拾。”

裴挽棠的洗漱護理過程很繁瑣,用時通常在一個小時以上,所以兩人的作息一旦撞上,何序就會自動自覺抱著衣服去其他衛生間洗。她收拾得快,二十多分鐘回來,衛生間裏的水聲才剛起。

“嘩啦——嘩啦——”

恢覆安靜。

裴挽棠現在應該在浴缸邊趴著,臉朝左邊側,左手垂在外面。

何序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搓搓耳朵,拿出床頭櫃裏的手機和耳機,出來陽臺。

晚上風涼。

何序裹了條毯子,給手機充電。

何序沒什麽社交,手機裏除了必要的同事,只存了家裏的座機、裴挽棠的私人電話和霍姿的電話,平時還不太能用到——她去的地方都很固定,不需要電話聯系;上班時間有固定內線,沒必要打私人手機。

所以很多時候,手機對何序來說只起到鬧鐘的作用,尤其是節假日,她經常因為註意不到,導致手機低電關機。

今天屏幕一亮,竟然有電話進來。

何序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傾身看清來電人姓名,她才急忙拿起手機接聽:“談茵。”

談茵笑著松了口氣:“打你電話一天,終於開機了。”

談茵即使語氣從容,也藏不住內裏的緊張。

何序抱歉地說:“對不起,忘給手機充電了。”

“沒事,不用道歉,是我唐突。”談茵笑問:“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何序擰頭朝臥室裏看了眼,壓著點聲音:“方便。”

談茵說:“明天有沒有空?想約你去小竹山。”

小竹山上滿山翠竹圍出一淵深潭,有鷺洲聞名遐邇的自然景觀。還在上學那會兒,何序看著談茵手機裏的照片,談茵看著拿手機的人,說:“以後有機會,我帶去你小竹山看深潭。”

何序那時候最喜歡綠色,喜歡自由自在的綠色。

現在她坐在臥室陽臺就能看到小竹山,卻始終沒到過山坳裏的深潭。

已經麻木了的心緒又一次因為老同學的話產生細微波動。

很快被打消。

何序聽著衛生間裏的水聲欲言又止,在想怎麽拒絕談茵。她不太想惹裴挽棠生氣,代價太大了,還會連累談茵。

談茵說:“龐靖和程雪後天就走了,她們這一走不知道時候才能再見,就當是給她們送行怎麽樣?龐靖也想去小竹山。”

談茵此話猶如蛇打七寸,何序只是稍加回憶龐靖和程雪對自己的好,就拒絕不了。她們曾經冒雨去便利店接她下班,放假守在宿舍照顧她生病,寒暑假返校的伴手禮永遠有她一份,生日驚喜從未間斷。

對時間停滯的何序來說,這些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全都歷歷在目,她同樣沒法說不。

何序握著手機說:“幾點?”

談茵:“還是九點。你住哪兒?我去接你。”

何序:“不用麻煩,我從家裏過去有直達地鐵,我們直接在山下碰頭。”

談茵:“也行,那就明天見了。”

何序:“明天見。”

明天周一,她作為裴挽棠的行政助理,有很多不能假手他人的工作要做;

明天裴挽棠還在家,她沒有正當理由岀不了門。

何序糾結地回頭看了眼衛生間方向,裏面的水聲連續響了一陣徹底消失,有人影從磨砂的玻璃門上一晃而過。

是裴挽棠洗完了,但何序還沒想好怎麽和她說出去的事,反覆的衡量、否定在何序腦子裏拉扯,她想得太投入,以至於忘了留意身後情況。

待裴挽棠一身整齊走過來解她睡衣扣子時,她下意識抓住裴挽棠的手腕,說:“我明天想請假。”

開門見山不一定好,迂回只會更差。

何序是在裴挽棠發梢上的水珠和雨點一樣落下時,腦子裏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她不生氣的時候,其實沒有哪兒不好。

她挺好的。

以前聽到新聞裏說要下雨,即使身體很不舒服,也還是從臥室出來,告訴她說,“何序,不要亂跑。”

不過那已經是很模糊的印象了,何序不大確定那一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她只是想不到其他辦法,所以硬著頭皮試一試——討好她。

把她哄高興了,事情說不定就好辦了。

何序想。

裴挽棠垂眸看了眼腕上被何序壓住的痣,聲音經過退燒藥一整天的磋磨,少了冰冷,變得沈啞失真:“請假幹什麽?”

好像試成功了……

何序來不及慶幸就要面臨下一個問題:去哪兒?

肯定不能說和談茵去小竹山。

說去書店卻沒去,不出半小時就會傳進裴挽棠耳朵,也不行。

那怎麽說?

何序深呼吸,捋了捋思緒,盡量維持聲音的穩定,“去醫院看老師。”她說。

還是撒謊了。

但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理由。

何序竭力隱藏著身上的心虛不定,很輕叫了一聲:“裴挽棠。”

裴挽棠目光就落到何序臉上。

浸淫商場太久,現如今的裴挽棠有一雙更為覆雜難辨的眼睛,直接去看一個人的時候,會讓對方覺得很深,無法揣摩她的想法,但很容易被她看穿心思。

所以何序心裏是慌張的。

但正如裴挽棠昨晚指責的,她有一張無辜的臉,也正如她對談茵說的,她很擅長騙人,那謊言就能被妥善隱藏。

手還抓著手腕。

目光對上目光。

裴挽棠彎曲手指的時候,何序心裏磕了一下,下意識松開她的手腕。

被抓在肩頭位置的手忽然懸空,手指微動。

靜默片刻,那只手緩緩下移,伸到何序喉嚨處。

“……”何序仰著頭,“?”

“請假的事,一會兒我和人事說。”裴挽棠看著何序眼睛,食指蹭了蹭著她經過一天休養,還是有點脹痛的喉嚨,說:“明天安排人送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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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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