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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就算真的殺死一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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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就算真的殺死一個人,也……

她高高在上地站著, 居高臨下俯視她的狼狽渺小。

何序想,她就是在這時候真正發現區別的吧。

以前那個會天天給她蛋糕吃,會記得她害怕馬就不讓她出現在片場的莊和西, 和眼前這個只有恨意的莊和西的區別。

那恨意風平浪靜。

可當莊和西只是隨手提一提褲腿, 就輕松完成了以往那個極為困難的下蹲動作時,何序看到她身上的平靜變成了吃人的驚濤駭浪。

何序一眼就分辨出了這片驚濤駭浪背後的含義。她恐懼後退, 脊背“砰”一聲撞在墻上:“和西姐……房東, 只給我五個小時的時間……”

她已經用了很多了, 剩下那點不夠做什麽。

不夠的。

莊和西只是單手搭在下壓的腿上, 手腕自然下垂透出一股從容的隨性之態,另一手幹燥溫熱, 擡起來摸著何序顫抖不止的嘴唇:“放心, 她永遠都不會再上來這裏。”

“?!”何序驚愕不已。

莊和西笑著解釋:“我把這裏買下來了, 兩百萬, 就在我上來之前。”

莊和西指肚微微用力,壓開何序發青的嘴唇, 觸碰她同樣在不停打顫的牙齒。

那動作像是安撫一樣。

實際不止沒有給何序帶來半點冷靜,反而是她開口想解釋點什麽那秒,暴雨毫無征兆拍在了老舊晃動的玻璃窗上。

何序身體劇烈震動, 聽到莊和西柔聲說:“你不是喜歡這裏?這麽大的雨,你寧願撒謊都要跑過來一趟。那我就把它買下來送給你, 好不好呢?”

觸碰唇齒的手指忽然撤離, 掐住頜骨,將何序拼命往後縮的下巴掐回來。

莊和西傾身靠近:“好不好呢?”

“……”何序張口無聲,只有恐懼一次次在身體爆破,快將她淹沒。

莊和西俯視著何序,時間被劈裂、拉長, 迅速消耗莊和西的耐心。她掐在何序臉上的食指泛起白,臉上溫柔消失:“哭什麽?以前只是送你條手鏈而已,你就開心得和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現在送你喜歡的房子,你為什麽要哭?”

“決定要走,演都不演了?”

“和西姐……”

“嗯?”

“……對不起。”

“這麽愛說對不起?好像從你出現到決定辭職一直在說?”莊和西臉上的溫柔去而覆返,“是不是在給我打預防針?”

“呵。”莊和西笑著偏頭,吻了吻何序嘴角,“怪我太蠢,聽不懂你的弦外音,不是你的錯。”

“和西姐……你別這樣 ……”

“我又哪樣了?”

莊和西指肚摩挲著何序的嘴唇、頜骨、耳朵:“不想繼續哄我了,我說你沒錯也是錯的?小朋友,做事不能這麽顧頭不顧尾,要給自己留後路。”

莊和西說著拍拍何序腦袋,手掌忽然落下來,勾開她的衣領,看著那只被汗水打濕的彎耳朵兔子吊墜:“不是說兔耳朵紮你,怎麽還戴?”

莊和西白皙修長的食指緩慢伸展過去,撥了撥彎耳朵的兔子。

何序的尖叫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青白手指死死扣著地磚。

“我給你那條呢?”莊和西擡眼看向何序。

何序驚恐無措,大腦一片空白。她根本就沒有設想過和莊和西再見的一天;賣掉項鏈這件事對她來說好像也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她只要一想一看它,心臟就會立刻變得脹疼不止,像是要裂開一樣,根本沒有辦法往下繼續。她只是走投無路做了這件事而已,從沒有認真考慮過程和結果,又怎麽可能答上來了……

恐懼凝結成冰將何序死死包在裏面,她嘴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聲音破損嘶啞:“丟了……”

莊和西說:“又撒謊,何序,這個習慣不好,要想辦法改掉。”

“知道怎麽改嗎?”莊和西問。

何序張口無聲,只剩下原始的、小動物般的警覺——這個人要生氣了。

不對不對,她早就生氣了。

很大的氣。

果然下一秒,被撥向何序的兔子耳朵突然受到按壓,深深嵌入何序胸前薄弱的皮肉裏。

真實感拉滿的針刺。

何序嗚咽一聲,全身緊繃抽搐,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視線模糊成一片水霧。

莊和西手臂依舊搭在腿上隨性地垂著,笑容依舊溫柔,神色依舊溫和,像是逗養小貓一樣,手指抵著嵌入何序皮肉裏的兔子吊墜,深壓一下輕按一下。

那裏只有很薄一層皮肉,兔耳朵上的凸起又那麽尖銳,幾乎是毫無保留刺向何序的骨頭。

每一秒都像鈍刀在淩遲。

無法擺脫的寒意在血管裏迅速蔓延。

一天天守護著何序長大的兔子耳朵終於刺破皮肉那秒,何序看到過去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所有的碎片都映照出同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它被溫柔地撫摸著。

脖子裏的吊墜被解下來扔在地上,已經被賣掉的項鏈被掏出來拿在手裏。

莊和西寬容又耐心地幫何序戴回去,挑出被項鏈圈住的頭發,笑著將流動的紅色寶石壓在何序胸口滲血的傷口上,說:“以後戴認真點,再不值錢也是別人送的東西,你說是不是?”

“你看,你送我的玫瑰,我就有認認真真養著。”

莊和西解鎖手機,將點亮的主屏幕對著何序。

“我讓人把它做成幹花了,它會永遠盛開在我們家裏。”

“喜歡嗎?”莊和西問。

何序眼裏只有恐懼,只看到它永遠都只能待在密不透風的玻璃囚籠裏,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她的恐懼和沈默迅速冰凍莊和西的目光。

手機屏幕自動熄滅那瞬,暴雨裏的狂風折斷樹枝,壓斷了電線,整個城中村陷入黑暗。

莊和西在黑暗中開口:“這個也不喜歡?”

何序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像是腦子裏有一根弦被繃到極限,即將斷裂,她失控地抓住莊和西大聲哭泣:“求你了和西姐……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有錢,沒有能力,我又不敢逃,不敢跑……”

“不敢逃?”驚慌無措的聲音被穿透力極強的低壓打斷,“不敢跑?”

何序一楞,清楚感覺到那背後瀕臨爆發的怒氣。她雙手僵硬發抖,突然驚醒了一樣松開莊和西,踉蹌著爬起來往門口跑。

跑出去一步就被抓回來甩在墻上,冰塊一樣寒涼無情地手指挑開她的衣服,攻擊她的身體。

何序渾身痙攣,漆黑陰濕的世界在不適和疼痛中粉碎成沫,唯有痛覺是刺目的猩紅,占據了她全部的感官頻道。她手在空中抖了幾下,卡頓著,抓住莊和西的袖子。

“好痛……”

“這就痛了?那我呢?”

知道一切的開始都是基於謊言的時候,她不痛?

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理由原諒,給機會反悔,她卻始終堅定不移要走的時候,她不痛?

被毫不猶豫放棄的時候,她不痛?

給了肯定答覆又在天亮之後出爾反爾的時候,她不痛?

額頭生生在方向盤上撞到出血的時候,她不痛?

腿快疼死了還要強裝無事坐在車裏,看她怎麽用最果決的態度、最廉價的方式把她最值錢的東西、最豐滿的心意賣掉的時候,她不痛?

她要怕痛,十六歲那年就死了。

她不喊痛,把她弄成這樣的人哪兒來資格喊?

“何序,天才剛黑,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幫你戒掉愛說謊的毛病。”

莊和西俯身在何序耳邊,吐字潮熱、聲音冰冷、語言陰寒鋒利,各種極端的反差混合在一起,何序更加緊繃僵硬難以適應。她像是被硬生生劈開了一樣,疼得連呼吸都在顫栗。

那種疼導致她連基礎生理都在抗拒本能反饋。

那對莊和西,她就再拿不出一點往日的熱情柔軟,只剩全然純粹地排斥。

莊和西感覺到了。

“這麽不想跟我ZUO是嗎?”

莊和西手陡然抽出,把何序拉到桌邊。

何序被扯得腳下踉蹌了一大步,胯骨重重撞到桌沿。

“吱——!”

桌子移位,發出尖銳的摩擦。

何序上身被完全下壓,雙手被死死禁錮在桌上。

莊和西右腳強勢擠入她下意識想合攏的雙腳之間,右手從還在一陣陣劇烈跳疼的胯骨經過,手臂半撈著她想往下塌的腰……

何序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僵直發抖如破碎的布。

“……!”

閃電怎麽還不停呢。

要是天不亮就好了。

她就不會透過玻璃看到自己屈辱的姿勢。

要是記憶不在就更好了。

她就不會一邊疼著一邊回憶從前那種輕松自由,像踩在雲裏的忘我快樂。

要是身體能由自己控制最好。

她就不會這麽難看地趴著,還慢慢開始發熱,開始有強烈的反應順著雙腿猝然流下。

“……”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暴雨還在持續拍打玻璃。

老舊劣質的窗戶經不住長時間猛烈的拍擊漏進來水,白色的墻壁被打濕,地板上水漬迅速蔓延。

莊和西松開何序破皮滲血的後肩,偏頭觸碰她的在兩秒前剛剛紅透的耳朵,然後幹脆利索地,毫不留情地,擰斷了她身體裏最後那根還在苦苦支撐尊嚴的神經:“何序,不是不喜歡我送你的東西?那你剛才JIAO什麽?”

何序渙散目光劇烈震動,轉瞬即逝,之後只剩一片荒蕪的死寂。

莊和西仔細拉上何序的衣服,把她抱在懷裏:“噓噓,記著,以後別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一句謊話。”

……

何序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下樓的,她一路渾渾噩噩,在車子密閉的後排被捂著嘴,在家裏絕對開放的落地窗前被擡起臉,在盥洗臺上,在浴缸裏。

莊和西始終冰冷,而她——

漸在被馴服,逐漸開始接受她的無情,並給予它最昂揚的熱烈反應,然後一遍一遍在那些昂揚熱烈的反應裏,宣告尊嚴的沈沒。

它會在什麽時候死亡呢?

何序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看向窗外,那裏明明陽光燦爛,她卻只能看到電閃雷鳴。

蠻好蠻好。

再深的痕跡也能被傾盆大雨沖淡沖散。

如果沒有,那就是雨還不夠大,時間還不夠長。

何序撐著身體坐起來,想走過去把自己淋一淋。

身體挪動碰到一片異樣的高熱,她楞了楞,轉頭看到莊和西側躺在離自己只有半個手掌的地方,雙眼緊閉,嘴唇繃緊,看起來很難受。

她臉上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應該是發燒了。

何序手下意識伸過去摸莊和西額頭。

視線定格看到手腕上的青紫、傷口,她觸電似的把手收回來,跑到窗邊縮著。

房間裏輕悄悄的。

就顯得莊和西的呻口今聲音大。

何序坐了一會兒,忽然把頭埋在腿上,用力捂住耳朵。

佟卻一進來就看到何序縮成一團,身上裸露的皮膚沒幾處完好,她錯愕地走過來想碰何序。

手還沒碰到就被何序躲開。

佟卻頓住。

何序意識到自己不禮貌的行為後,局促又尷尬地抱著膝蓋,小聲說:“她發燒了。”

佟卻絲毫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何序和記憶裏的何序混為一談,她怔楞很久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輕聲問:“發燒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以前莊和西發燒,沒有人比何序更急。

就是已經打電話把她叫過來了,何序也跟丟了魂一樣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緊張肉眼可見。

今天是胡代打的。

告訴她,莊和西昨晚抱著何序步行下過一次六樓,下的時候走路姿勢不太對,可能受傷了,今早一直沒有出房門。她急得馬不停蹄趕過來,看到的卻是這幕——明明是最擔心莊和西的人,現在只肯埋著頭、捂住耳朵,待在離她最遠的地方,對她不管不顧。

佟卻就是再不了解情況,也知道兩人之間出現了問題。

她還沒想好怎麽問,何序已經猛地站起來,跑進衛生間,在裏面一直待到佟卻走都沒有出來。

佟卻回想何序身上深深淺淺的青斑,又氣又急,讓胡代說怎麽回事。

胡代:“我也不清楚。月初小姐忽然打電話給我,問我老家的事放不放得下。我說能,小姐就讓我來這裏照顧何小姐。”

來的第一天,她實在懷念莊煊,所以先去了一趟老宅,想看看她以前養的那些花花草草還在不在。

結果遇到莊和西進門的時候還一身輕快,再出來全都變了。

胡代:“應該和老宅那邊有關系。”

佟卻:“那個老不死的!”

佟卻怒氣沖沖提著醫療箱離開,甩得大門“砰”一聲重響。

衛生間裏的何序像是有所感應一樣,驀地縮了一下肩膀,手足無措地把水龍頭開到最大,以此來掩蓋那道聲音。

……或者還有別的,很近的,很模糊的,很煎熬的聲音。

莊和西和以前一樣,燒足了兩天。

第三天早上,屋裏忽然多了好幾個人,穿著統一的衣服,由胡代指揮著一人負責一塊,訓練有素地打包整理東西。

何序看著這些人,沒來由的心慌。

後退撞上那具和以前一樣柔軟,但已經沒什麽溫度的身體,何序臉上一白,沒發出聲音。

莊和西大病初愈,整個人顯得很虛弱,臉上帶著明顯的病態。她微微傾身,去拉何序的手。

何序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莊和西動作落空。

房間門口靜得詭異。

何序慢半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之後,死氣沈沈的心跳立刻開始加速,脊背冒出冷汗。

莊和西只是保持傾身、伸手的動作一動不動。

半晌,何序的心跳撞破肋骨之前,莊和西黑而靜的雙眼擡起來看著她。

何序冷汗流下來,條件反射把手遞在了莊和西手裏。

莊和西順勢握住,沒有弧度的嘴角落著笑,把那條明明已經斷了,現在卻找不到任何斷裂痕跡的手鏈戴在何序腕上,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說:“這裏太小了,帶你換個地方住。”

何序這會兒還不懂莊和西說的“小”是什麽意思。

300平的房子要什麽有什麽,怎麽會小?

等搬到鷺洲南邊有大花園,還能看見山影的獨棟別墅裏,何序才漸漸知道所謂小,是指她的活動範圍——在市區這棟房子裏,她擡頭只能看到墻壁和玻璃。

可是郊區多了大花園的房子就不小嗎?

對個活生生的人來說,只要是籠子,它都小。

何序看著窗臺上被玻璃罩著的幹玫瑰,一天比一天焦躁,她想了無數辦法去分散胡代的註意力,全都沒有成功——胡代被騙過一次,長記性了。

她每天白天無所事事地發呆、吃飯,晚上和莊和西在各個地方,以各種方式發生關系。一定是背對著的她,她的雙手一定被她縛著,後肩上的牙印好了壞,壞了好。

何序焦慮得開始吃不下去飯,迅速消瘦。

胡代不露聲色地觀察了幾天後,走過來說:“何小姐,要不要陪您出去轉轉?”

何序眼神空洞地抱著胳膊沒有反應。

胡代靜默片刻,聲音微低:“這棟房子是夫人在小姐十四歲生日那年送給她的,夫人說,有一天小姐遇到喜……”胡代短暫停頓,把“喜歡的人”換成了一個說法,“遇到一個人了,就帶她住進來。”

這裏有她親自挑選的曉色青山,有她親眼看過的落日銀河,有她對女兒最深切的祝福。

何序只有空白,胡代的話,她一個字也有沒聽進去,整個人持續消瘦。

有天早上被莊和西發現,她又發脾氣了。

倒不是對她。

她只是把胡代和廚房的人訓了一頓,食譜該改改,廚師該換換。

第二天開始,何序發現胡代會在她吃完飯之後拍她的碗碟,發給莊和西。

這個發現像一把劍懸在何序頭上,她更加焦慮不安。

這種無法排解,更沒人能理解的情緒在身體不斷堆積、發酵……

鄰居阿姨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方偲墜樓這天,所有的不安一瞬之間達到頂峰,然後戛然而止。

何序握著電話冷靜地說:“還能救嗎?”

“能救能救,人還在。”鄰居阿姨一直哭一直自責,“怪我發現得太晚了,醫生說什麽急性腎衰我也聽不懂,還是曉潔剛才又去問了一次才弄清楚,說是偲偲的腎功能還沒到不可逆的時候,先繼續觀察,萬一,萬一……”

“萬一什麽?”刀子切冰塊一樣的聲音,手起刀落,沒有一絲晃動和拖沓。

鄰居阿姨不禁打了個寒顫,電話被女兒接過去。

曉潔:“噓噓姐,醫生說萬一最後證明偲偲姐的腎功能不可逆了,只能移植。移植得碰運氣,我們這種地方的不是想排就能排上。”

何序說:“她不用排,我給。”

聲音太過冷靜、幹脆。

曉潔都楞了:“噓噓姐……!”

何序說:“我和她的血型一樣。”

曉潔:“可移植不是小事呀,醫生說是拿命換命!”

何序很低地笑了一聲,幹幹凈凈的,像清風把花瓣吹水上,陽光擦過碧水灑在半濕的花上:“我們家原來有三個人,20年夏天已經少了一個,不能22年夏天再少一個人。”

她很喜歡夏天的。

有裙子,有雪糕,有跑起來會響的涼鞋和涼鞋上會發光的塑料掛件。

何序握著電話,擡頭看著上鎖的窗子:“我會回去。”

一定能回去。

就算真的殺死一個人,也要回去。

————

何序在想怎麽破釜沈舟離開的時候,莊和西在找辦法讓方偲絕處逢生——她可是某人身上唯一的軟肋,輕易死了,她的籌碼不就沒了。那還怎麽玩?

晚上八點半,極盡奢華的生日宴上,鷺洲醫院院長藍琮臂彎裏挽著剛滿十八歲的女兒藍靈從人群中穿過,走上舞臺切生日蛋糕。

莊和西是在場唯一的明星,站在宴會廳中央長裙拖地,一身璀璨,明明受盡媒體偏愛,瞳孔深處卻不見一點亮光。

她出道十二年,別說是不給關黛這種手握資本的人面子,就是品牌方的,她也只做義務的那一部分,剩下的恕不奉陪。

今天之所以盛裝出席這個完全私人的生日宴,不過臨時起意。

不過是被人逼得沒有辦法。

怒氣和寒意在莊和西身體迅速滋生、堆砌,經由華麗燈光修飾過濾,媒體鏡頭裏拍攝到的就只有高貴、冷傲的大明星莊和西。

莊和西濃黑的目光緊鎖著舞臺上的藍琮。

藍琮疼愛有加地和女兒一起切了蛋糕,送上驚心準備的成人禮物,和她在臺上擁抱、合唱,和睦模樣是莊和西這輩子連妄想都無法妄想的。她被低壓包裹,來自各方的恨意在身體裏劇烈翻湧。

藍琮端著酒杯款步走過來那秒,一切暗潮落幕,莊和西拿了杯酒,揚唇微笑:“藍院長,恭喜。”

藍琮:“還要多謝和西賞臉。”

兩人碰杯,隨後不需要任何眼神、語言,就默契地避開媒體鏡頭走到了旁邊。

藍琮開門見山:“裴總放話了,國內凡是和寰泰有合作的醫院,不論大小,一律不能接收你說的那個病人,否則寰泰將不再為其提供任何新型設備和醫療器材的采購渠道。”

這件事莊和西七八個小時前就知道了。

那個時間方偲剛被送到醫院。

裴修遠不顧老臉,把事情做得這麽大張旗鼓,無非是想逼她回去。

但是可惜。

這世上總有人愛人勝過愛錢,那她就不止向裴修遠低頭這一條路可選。

退一萬步,方偲就是真沒得救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一個一心只想逃離她的騙子的姐姐,她是有多蠢,才會為了她向仇人低頭。

藍琮精明的目光註視著莊和西:“和西,她是誰?到底怎麽得罪了寰泰?”

莊和西冷嗤:“裴修遠想讓一個人死,需要理由?”

藍琮皺眉:“那你想怎麽做?”

莊和西:“只要您讓鷺洲醫院在東港的分院接收她,給她配備最好的醫療團隊,我零片酬應您三部戲。這三部戲才是莊和西真正的隱退之作,足夠您一次性賺到鷺洲醫院至少十年的設備、藥材采購費用。”

藍琮笑了:“你覺得我缺錢?”

“自然不缺,國內誰不知道鷺洲醫院。”莊和西主動湊過去碰了一下藍琮的酒杯,且是低了她半個杯子的高度,“錢不過是附贈而已,應您三部戲主要是您女兒喜歡我,而您,一向疼愛女兒。”

藍靈落落大方地和長輩、朋友打招呼,站到莊和西面前的時候,突然變得羞澀:“和西姐,很高興你能來我的生日宴,我……”

藍靈羞怯地看了眼母親,在得到她的眼神肯定之後,鼓起勇氣對莊和西說:“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可以趁著今天生日,向你要一個擁抱嗎?”

莊和西腦子裏說“不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她太清楚這個擁抱裏除了喜歡,還有什麽——是炫耀,是讓大明星向我俯就的得意。她一旦抱了,就真成了裴修遠嘴裏那種上不了臺面的“戲子”,為達目的,自己都可以出賣。她當年竭力說服母親的出走,重拾夢想,她過去十二年的堅持,也都會隨之變成哄堂笑話。

她就是個天大笑話。

理智在前,逼她回想過去五個小時因為聯系醫院處處碰壁的畫面,她瞳孔深處寒光盡顯,面上笑容不減:“我的榮幸。”

莊和西側身放下酒杯,修長雙臂微微擡起,抱住了面前喜出望外的年輕女孩。

這一幕被到場的所有媒體用鏡頭定格。

莊和西擡手輕撫喉嚨——

“嘔——!”

連續數日的奔波勞累加上飲食不規律,讓莊和西脆弱的胃承受不了任何一點刺激。

偏偏藍靈晚上一直粘著她,炫耀她。

她只能逢人就舉杯微笑,喝到現在胃裏痙攣絞痛,冷汗直冒;因為穿著高跟鞋連續陪藍靈跳舞,早就不堪重負的腿也一陣陣疼得她想要尖叫。

賓客盥洗區一片死寂。

裴修遠在流水聲消失那秒準時出現。

弓身撐在洗手臺上的莊和西擡頭,冷眼如刀。

裴修遠不疾不徐走進來,遞給莊和西一方手帕:“明明是低個頭,開個口就能解決事,非得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阿挽,你現在應該清醒了,你的翅膀還太軟,鬥不過我。現在這個世道,資本永遠淩駕於能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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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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