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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對你就那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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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對你就那麽重要?

一剎那強烈的顫栗迅速傳遍全身, 何序同時咬住牙齒,攥緊莊和西的褲腳才能忍住不出聲不躲。

但顫栗過後的異樣全部堆積在被貼住的喉嚨上,特別燙, 難受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力不從心。

這時候, 莊和西卻說:“何序,和我說話。”

何序嘴唇一動, 聲音都在抖:“……說什麽?”

聲音沙沙的, 磨蹭著緊貼的嘴唇。

“隨便。”

“……和西姐, 腿是不是很涼?”

“嗯。”

“繼續說。”

“疼嗎?”

“嗯。”

“不要停。”

“和西姐……和西姐……”

……

說到腿部的腫脹和冰冷得到緩解, 身體變得燥熱不堪時,莊和西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不見絲毫藥物控制下的迷蒙渙散。她始終只是貼著的嘴唇微微張開, 接著抿合。

何序眼前閃過大片雪花噪點, 發軟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魂和骨頭。

那種感覺一閃而過, 很快被莊和西高到異常的體溫拉回正軌。

何序動作遲緩地攥了攥雙手,伸手摸在莊和西額頭上。

她把昝凡之前的話記得很清楚——莊和西每次被人發現腿的秘密都要大病一場, 像是要用持續的高燒把痛苦焚毀一樣,一邊折磨一邊自愈。

何序摸著莊和西的額頭,猜測今天的假肢錯位可能多多少少還是撞到了她虛假的堅強, 所以她生病了。

沒事,她包裏有退燒藥。

何序收回手就要去拿。

身體一動被抱得更緊, 而且抱著她的人隱隱有些發抖。

何序就不敢動了, 繼續叫莊和西,繼續被她貼著脖子。

很奇怪,昝凡說和西姐發燒一定會燒夠兩天,今天怎麽一會兒會兒就退了?

……好事好事。

何序想著快速退燒莊和西就不用遭罪了,頓時心裏一喜, 叫她叫得更加主動。

雪夜裏低沈綿長的風持續唱著那首耳熟能詳的催眠曲。

莊和西貼著風雪裏那片一直和自己說話的脖子,做了一個夢,夢裏常年被困於深冬的殘端凍著凍著,忽然遇見了春天。

春陽是暖的,融化她,春草是軟的,擁抱她。

她躺在春天的懷抱裏,淚流滿面。

很荒唐的夢。

夢都不敢夢的夢。

莊和西自嘲地笑笑,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距離比較遠,她夠不到想側身的時候,猛然發覺左腿沈甸甸的無法挪動。

一瞬間,記憶回籠,她想起昨晚。

何序抱她上床,拍她身體,叫她名字,她睡過去之前沒有允許她真把手伸進她的褲腿。

可現在,她正嚴絲合縫抱著她膝蓋。

莊和西瞳孔裏的平靜迅速崩裂,地動山搖,被人觸碰殘端引發的覆雜情緒有千百種——憤怒、恐懼、羞恥、抗拒、無助、失控感、尊嚴喪失感……

莊和西在強烈的眩暈中伏趴下來,手指緊緊抓著床單。

這個動作為她提供過無數次忍耐的力氣。

她驚濤駭浪似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一片片,把夢裏的春天移植到了此刻無法挪動的殘端。

……很柔軟,很溫暖,離疼痛很遠。

莊和西目光游離、恢覆,一開口,聲音微顫沙啞:“何序。”

何序給莊和西按摩腿到四點多才睡,睡著也始終迷迷糊糊抱著。因為她發現,只要她一離開,莊和西那裏就會迅速失去溫度,被冷得蜷縮身體。

她只能一直抱著。

抱到現在被莊和西發現。

睡在床尾,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裏何序肚子一緊,回想起被踢的那次。她忽略記憶提供的真實痛感,盡力冷靜著松開莊和西,幫她拉好褲子,然後快速從被子裏鉆出來,站在床邊解釋:“我一直在被子裏鉆著,什麽都沒有看見,真的。和西姐,你——”

何序話到一半看眼床上的人,被她又黑又深的目光盯得毫無底氣,只剩表面淡定:“和西姐,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莊和西還保持著側身伏趴的姿勢,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緩慢爆炸,轟轟隆隆,酸酸脹脹,她還在被子裏放著的那只手蜷了一下,一點點抓住胸前的衣服:“我真生氣,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裏?”

也是。

和西姐真要生氣,她幾天前落下“貓耳朵”的時候就被發落,哪兒用會兒等到現在。

和西姐最近真是越來越好合作了。

何序不動聲色用左腳踩了踩一晚上沒動,現在麻得針紮一樣的右腳,看著莊和西說:“謝謝和西姐。”

莊和西想笑。

到底誰謝誰啊。

從開始到現在,也就簽名照和紀念章能算她給何序的一點好處,那還是順手,除此之外,她似乎沒做過什麽需要何序特別感謝的事。

反而是何序,一次又一次,終於帶她看見過一眼雨過天晴,春暖花開。

……現在又大雪籠罩,陰雨綿綿了,在她離開之後。

“和西姐,你想再休息一會兒,還是我現在就去做飯?”何序問。

莊和西手撐了一下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何序——半長不短的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又大又亮,右臉上壓出一大片亂七八糟的印子,泛著紅,小巧也……乖巧的銀兔子在睡衣外面露著,彎著一對耳朵。

莊和西記憶回溯,記得那對耳朵是在相識之初就被她強行壓彎的。何序直到現在也不敢掰直,是怕掰壞?

“何序……”

“嗯?”

何序聽莊和西聲音發幹,跑去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怎麽了和西姐?”

莊和西像是在思考,深著目光看了何序幾秒,說:“快過年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何序楞住,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情。

她的工資已經夠高了,還是每個月一天不差地從卡裏領錢。這讓她應承人都不像之前那樣,死活說不出來個準確時間。

說不出來肯定要挨罵啊,她那會兒什麽難聽的話都聽過。

現在好成什麽樣了,哪兒還用額外的禮物,太超出她能享受的福利範圍了。

所以她對莊和西的話遲遲做不出反應,模樣就顯得楞楞的,再配合以她眼下優秀的形象——

莊和西伸手拿水的時候,頭也偏過去了。

何序看到她在笑,很燦爛那種笑,除了在戲裏,所有人都應該前所未見。

何序不免看得入了神。

莊和西挑眉:“魂丟了?”

何序:“丟了一下。”

莊和西就又笑了。

何序看著,覺得她笑得好漂亮好漂亮,要是沒出事,她現在該多好看。

心裏忽然有些怏怏的。

何序垂下眼皮,不再看莊和西。

“沒有想要的,”何序說,“我現在什麽都有。”除了存款。

這東西不好要,她還是不要開口的好,一不小心就會惹出事端。

莊和西上下打量何序一番,突然很不理解自己當初竟然會覺得她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她明明簡單得接近無欲無求。

莊和西視線流轉經過水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嗓子變得清爽:“過年怎麽打算的?”

再有一周,冬天的戲份就拍完了,劇組會停工三個月,等草都長上來了,拍一拍春天收尾。

這期間莊和西的工作依舊很滿——在這個圈裏,“越紅越無休”——她的假期滿打滿算也就一周。

那正常來說,何序也就只有一周假。

不過,如果她開口,莊和西不介意多給她放幾天。

帶薪的。

當然,她不開口,她也不會強求。

作為她敬業的獎勵,她會發她一個很大的紅包。

莊和西等何序自己選,選完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何序會留在她身邊,順利拿到她給的紅包。

這是第一個,往後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她不必再在深更半夜吸鼻子,她會有禹旋有的那個可以幫她解決燃眉之急,讓她不用再自己還債,自己討生活的人。

莊和西想象著何序開心到忘我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提端起杯子繼續喝水。

何序腳已經不麻了,聞言幾乎沒有思考:“回老家。”

莊和西喝水的動作頓住,腦子裏歡天喜地的畫面被窗外大大雪覆蓋,她放下杯子,平聲問:“回去幾天?”

何序:“看工作安排。”

這次回答得沒那麽迅速。

那莊和西就聽出她的言外意了:能多就多,最好從年前放到年後,把最熱鬧的那段時間留著和家裏人一起過。

杯子裏的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涼了,莊和西“嗯”了聲說:“給你十天假,具體什麽時候開始休,你自己安排。”

這也太多了!

比法定假還多三天!

何序整張臉都亮了起來:“謝謝和西姐。”

莊和西把水杯放回到床頭櫃上,說:“提前看好票。”

何序:“知道了,謝……”

何序又想說“謝謝”。

話剛出口,看到莊和西背對著自己側身躺下,像是累了一樣。

何序就把話收回去,輕手輕腳離開了房間。

她最後定的休假時間是年前五天,年後五天。

臨走那天,她想和莊和西打聲招呼,祝她除夕快樂、新年快樂,推著行李箱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她房門緊閉著,健身房裏沒有人。

她還沒有醒。

何序奇怪,但因為著急趕車沒時間等。她被即將回家的雀躍充斥著,一邊拿著手機給莊和西發微信,一邊推著行李箱快步往出走。

走到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輸入框裏是她編輯了一半的信息,輸入框上方彈出一條轉賬:金額5萬,備註“何序,第一個新年快樂”。

何序一楞,快速回頭看向臥室方向。

門還緊閉著,下面沒有一點光,她好像透過門板看到莊和西靠坐在黑乎乎的床頭,給她發紅包的畫面。

她滿是雀躍的喉嚨無端有一點堵,來回咽了兩三口才把信息編輯完發出去,點擊接收紅包。

然後頭也不回地拉開門離開。

臥室裏,莊和西聽著那聲模糊但幹脆的“哢”,冷著臉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躺下繼續睡覺。

何序一路狂奔到小區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決定不亂花錢,去坐地鐵。她從叫車的頁面退出,拖著行李朝地鐵站走。

“滴!滴!”

後方有汽車鳴笛聲傳來,何序本能往裏讓了兩步。

慢半拍反應過來自己走的人行道,她很不客氣地跺著腳走回去,拉得行李箱“骨碌骨碌”直響。

結果那人還在按喇叭。

何序皺了皺眉毛,扭頭去看——莊和西的司機小葉半邊身體從車裏探出來,使勁兒朝她揮手。

“何序!上車!我送你去車站!”

何序想要罵罵咧咧念叨兩句的念頭忽然就沒有了。她看著小葉的動作,呼吸因為跑步變得急促,心跳卻一點點變緩,不自覺回想莊和西緊閉的房門。

小葉見何序半天沒有反應,以為她聽不清自己說話,但再往前不能停車。她只能急急忙忙下來,手裏提著個紙袋子,遞給何序:“和西姐說了,如果你不上車,就用胡蘿蔔釣你,喏,鑲了金邊的胡蘿蔔。”

小葉把紙袋子遞給何序。

何序胸口起伏,松開行李箱拉桿接住袋子。

裏面是一只手機,一個很貴的品牌的最新款。

莊和西沒有代言這個品牌,那就不會和塞給她的新衣服一樣是品牌方送的。

手機旁邊還有一盒頭繩,價格貴得離譜的那種。

何序擡手摸了摸已經開始擋脖子的頭發,記得這種頭繩紮頭發很緊。

小葉笑呵呵地說:“怎麽樣?有被胡蘿蔔釣到嗎?”

何序搖頭。

她之前說了,沒什麽想要的。

這些也不是能填飽肚子的胡蘿蔔,最多算錦上添花。

她現在還過不起這種日子。

小葉犯難:“那怎麽辦?和西姐一大早就把我叫起來給你買手機,買頭繩。那會兒商場都還沒開門,她既要賣面子走後門,又要花大錢給你挑好的,結果你還不領情。”

小葉這話純粹是揶揄,說的時候滿面笑容。

何序卻聽得手心發燙,原本輕薄漂亮的手機也變得沈甸甸的,她看著已經貼好的高清膜和防撞手機殼,鼻息忽然沒了節奏。

“小葉姐,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記做了。”何序說。

小葉還從來在何序臉上見到過這麽著急的表情,她連忙說:“不急不急,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你安全送到車站,沒別的。你有事盡管去辦,我等你就是了。時間你……”

小葉想說“時間你也不用擔心,真就是趕不上車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和西姐說的。”,話沒出口,何序已經火急火燎跑了,留下個孤零零的行李箱。小葉握住拉桿滾了兩下,拖著朝車邊走。

何序一路狂奔進小區、上樓,滿腦子都是莊和西房門緊閉的畫面。

而當她拼命壓著急促的喘息輕手輕腳進門,卻看到莊和西正站在吧臺前喝水。她似乎沒想到她會回來,喝水動作頓了頓,在她逐漸壓不住的粗喘中張開口,嗓音還很幹澀:“忘東西了?”

何序點了點頭,換上拖鞋往過走。

莊和西等她走近了問:“忘什麽了?”

何序在莊和西跟前站定,看了眼她撐在吧臺上那只,細得一把握上去還會有很多餘量的手腕說:“忘了給你做早飯。”

陽臺的窗簾懸垂出輕柔的褶皺,空氣也屏住呼吸。

莊和西撐在吧臺上的手動了一下,指尖微蜷:“剛不是還一門心思只想著回家?”

“嗯,”何序擡眼看著莊和西,“太久沒回家了,比較高興,把給你做飯的事情忘記了。”

莊和西:“現在怎麽又想起來了?”

何序懷疑莊和西話裏有明知故問的成份,而且占比很大,但依然把右手擡起來,掀開袖子,露出搭在腕上的黑色頭繩。

“看到這個了。”何序如實說。

看到之後想著,沒條件過錦上添花的生活是因為她自己沒本事,不能認為是別人給的東西不符合心意。

所以她就回來,接受莊和西的心意,報答她的好意。

莊和西垂眼,看到女孩子筋骨微繃的手腕在朦朧晨光下白得發光,腕部青筋拉扯出躁動的脈絡,每一道的走向都讓人心神微失,眼神發散。莊和西目光不錯地看著,覺得這只手腕日常只是靈活有力,被外力纏繞之後透出強烈的張力,連腕骨凸出的那兩塊兒都是完美的弧度。

如果青筋再明顯一些,腕部不受控地顫抖,那又會是一副多驚艷的畫面?

莊和西放肆地想象,照搬何序的手腕在腦海裏描繪,最終放棄——頭繩的彈力就那麽點,只能松松垮垮地纏繞她,連最起碼的束縛和禁錮都做不到。

那應該換什麽上去?

莊和西指尖壓在光滑無刺的臺面上摩挲,客廳裏寂靜無聲。

她在答案蠢蠢欲動之前覺得,或許也可以讓它先漂亮起來,再去討論它應該遭遇怎樣的禁錮。

那只是一根簡單的頭繩顯然和“漂亮”扯不上關系,應該要一個更襯它、更華麗的東西存在於那裏,她要好好想一想這個東西。

莊和西走神的時候,目光更顯得深黑無底。

何序被盯得腕部發燙,忍不住攏縮五指叫了聲:“和西姐。”

莊和西直白的目光無所收斂,只是緩慢摩挲在臺面的手指變輕規律輕叩:“你還真是無利不起早。”

逗弄人的一句戲言,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何序臉有些褪色又有些燙,她心虛地把手縮回來垂在身側,沒有說話。

莊和西餘光掃見一片微光,順勢看過去,發現是何序攥手機太用力,虎口不小心碰到電源鍵,把屏幕按亮了。

新手機顯示的還是系統屏幕。

屏幕上的時間猝不及防跳了一個數字。

莊和西視線從那上面掠過,說:“做完飯還能趕上車?”

何序:“趕不上就明天回。”

莊和西眼神流動,像杯子裏突然被晃動的水:“大半年沒回去了,舍得浪費一天?還是說——”短暫的停頓給晃動的水光以時間,不疾不徐流淌到何序臉上,入侵她的眼瞳,“我對你就那麽重要?”

不是非問不可的問題;一個讓急於回家的人很難回答的問題。

莊和西偏就是問了,否則平覆不了自己天不亮就起床的奔波之苦和剛才坐在黑不見光的床頭,扔掉手機又拿起來,拿起又放回的煩躁與焦灼。

有人為了順利來她身邊,不惜在腿上劃出來一道傷疤,說要保護她,說喜歡她。

走的時候卻連一聲敲門聲都舍不得給,更別說一個面對面的告別。

食言的人要受懲罰。

不管她是不是已經知錯,並且成功補救。

莊和西目光直白如鎖鏈,束縛住對方,想看她左右為難,在為難裏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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