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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破碎又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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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破碎又高傲。

活動流程很緊湊——下午四點半,紅毯和媒體拍照,緊接著主流時尚媒體專訪。簡單休息過後,莊和西在AURAE高管的陪同下參觀主題展區,和另兩位代言人一起展示典藏款珠寶,她滿身璀璨,在一眾人精心打扮過的身影裏仍然美得突兀、斷層,走到哪兒,哪兒就是焦點。

相較之下,何序覺得自己是從下水道裏爬上來,對著陽光探頭探腦的小老鼠,拘謹、局促,沒見過世面。她默不作聲抱著莊和西的私人物品站在休息室入口,一步也不敢挪動——查鶯交代了,如果有突發情況,她必須第一時間帶著這些東西出現在莊和西身邊。

晚宴,莊和西在主桌,昝凡、查鶯這些明星經紀人與AURAE高層同坐後排,何序照舊落單,大包小包帶著一堆東西待在後勤區。

查鶯剛才已經和餐飲團隊對接過了,確認沒有莊和西不能吃的食物,剩下就是按部就班用餐、聊天,維護舊關系,結識新關系。

莊和西可能會用到的應急物品現在全在何序包裏,這讓她不太敢松懈,大多數時間全神貫註守著包,回憶什麽東西放在什麽位置,同時堅持用視線定時巡邏,隔幾分鐘就會找機會看一眼莊和西,確認她是否需要包裏的東西。

莊和西始終沒有側目,她手執酒杯,笑得從容,水晶燈的光暈碎金似的傾瀉在她身上,將她周遭的空氣染成朦朧的琥珀色,她身處其中,仍然白得矚目。

……太白了。

何序迅速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手裏提著的東西相互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很輕。

明明傳不到還隔著一段距離的昝凡耳中,她卻像是心有靈犀一樣,忽然轉頭朝何序看過來。

昝凡眉心微微蹙著,不動聲色地將頭稍稍一偏,註意力就從何序身上轉移到了莊和西身上,但又沒有直接看她。

只是眼神很深。

何序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明白昝凡的意思了——讓她去看看莊和西。

這是她分內的事,她沒理由推辭,就是不知道莊和西會怎麽想。

這種場合莊和西肯定不會直接和她翻臉,但要讓她忍著惡心對她笑臉相迎,回答她的問題,向她提出需求,也太難為莊和西了。

何序有點猶豫,很短十來秒而已,昝凡的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透著明顯警告,何序只得立刻收斂心神,看見一滴汗從莊和西耳後滑落,滾進了脖子。

水痕自帶光芒,可以加強莊和西的美,也會削弱她的氣場,給她招來多餘的目光。

臟臟的,臭臭的,來自男人的目光。

何序眸光動了一下,低頭在包裏翻找。

不久,何序把手裏累贅的東西全部暫存,只攥著一根和莊和西今天的禮服同色系同品牌的真絲發帶往裏走。發帶光澤度極佳,何序攥著它從哪兒經過,哪兒就有微弱的亮光閃過。莊和西不經意註意到的時候,那光已經流到了自己腳下。

何序蹲在莊和西椅子旁邊,拽了拽她的裙子,小聲叫:“和西姐。”

莊和西竭力維持著的完美笑容因為突然見到不想見的人而失去溫度,冷汗趁機從鬢角冒出來,她被裙擺擋住的左腿在桌下難以控制地發抖——神經像針刺,皮膚像火燒,血管裏似有無數玻璃渣在緩緩流動,抓不住,停不下,讓人發瘋,又不得不時刻保持風平浪靜。

何序沒有透視眼,感覺不到這些,只在擡頭時看見莊和西頸邊的汗和鉆石一樣,很耀眼。

越耀眼越困擾。

何序怕自己蹲地上的不文明行為被人發現,不敢久留,伸手又拽了拽莊和西的裙子,說:“我把您的發帶帶來了,幫您綁手腕上可以嗎?”

這麽漂亮的發帶,既是裝飾,莊和西撫摸耳環,整理發絲的時候,也能不著痕跡地用來沾一沾汗,一舉兩得。

這是何序能想到最好最不突兀的辦法。

她其實不確定這麽做會不會打亂妝造團隊在莊和西身上精心設計出來的這一場視覺盛宴,但左思右想,好像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就只能硬著頭皮過來。

莊和西像是沒聽見一樣,扶著酒杯的動作不變,也沒低頭。

何序始終仰頭看著她。

良久,開始有人註意到這裏的時候,莊和西把手垂了下來。

何序如釋重負般攥了一下發帶,發現被攥出了褶子,又趕緊松開扽一扽,吹一吹,小心翼翼綁在莊和西腕上。

很襯。

既符合品牌調性,又解了燃眉之急。

何序功成身退,放心地貓著腰從人群後面離開。

莊和西始終低垂眼皮,看著杯子裏的香檳,像看一場無聲的風暴。風暴的主題名為“諷刺”,她,莊和西,對何序,那個她厭惡至極的人,不止毫無辦法,甚至在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把手伸向了她。

真像一場笑話。

全世界都眉飛色舞,只有她,腿疼到想死。

查鶯握著刀叉,膽戰心驚地說:“凡姐,你讓何序去送東西,就不怕和西姐當場翻臉?”

昝凡:“翻了嗎?”

查鶯:“……”

查鶯覺得快了,她雖然沒看到莊和西正臉,但側面的線條繃成那樣,能是心平氣和的樣子?她也就是腿疼得沒有辦法了,才會接受暫時同何序和平相處。

不過話說回來,何序今天這事兒辦得比她漂亮太多,她以前都是送紙巾,簡單直接,但破壞美感,莊和西必須時時刻刻留意鏡頭,從中找那兩三秒的機會擦汗。

查鶯忍不住嘆氣,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聰明,那是你怎麽努力都無法獲得的與生俱來的天賦。

昝凡放下杯子,目光鎖定已經回到後勤區的何序,說:“現在我們都知道了,何序比你機靈,也比你膽大。”

查鶯一楞,迅速轉頭看向昝凡,莫名有種她早就算到什麽的錯覺,和電話通知她讓何序接替她的工作那天話留半句的態度一樣。

昝凡像是感覺不到查鶯探究的目光,不緊不慢換了杯酒,細細品著。

所有流程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莊和西和品牌方寒暄了一會兒,措辭委婉,但態度強硬地拒絕了After Party——她身在這個圈子,所以遵守這個圈子的規則,會拿出最完美的狀態完成自己義務的部分,至於其他,恕不奉陪。她的時間浪費不起,她想要的東西也不是多喝幾杯酒就能拿到的。

莊和西在保鏢的護送下往停車場走,中途見了粉絲,和粉絲合影,給粉絲簽名,停留大概十分鐘。

再往後就清凈了。

何序不遠不近跟在莊和西身後。

快到車邊的時候,何序步子一頓,不再往前走。

昝凡打完電話擡頭看到,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快上車吧,回去早點休息。”

昝凡說的上車,明顯是讓何序上莊和西的車。

何序以為她不知道莊和西不願意和自己同乘一輛車的事情,抓著背包訕訕道:“我打車回去就好了,和西姐……”

“和西今晚不能把你怎麽樣,放心去吧。”昝凡說。

什麽叫“不能”?

何序擡眼,覺得昝凡這話說得很奇怪。

何序沒問,猶猶豫豫走到車邊,往裏看了眼。

莊和西靠在後排雙眼緊閉,看著精神很差。

好像有點懂昝凡的話了。

何序心想,以莊和西現在的狀態,就是真過來掐她脖子,她應該也不會覺得窒息。

何序和查鶯打一聲招呼,輕手輕腳上車。

司機把車開得很穩,往後四十多分鐘,車廂裏沒有出現一聲人聲。

到達車庫,何序率先下車,制造自己沒有和莊和西同乘的假象,然後彎腰在門邊說:“和西姐,到家了。”

莊和西撐著頭靠在後排的陰影裏一動不動。

何序不敢催,和司機一上一下耐心地等著。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莊和西終於睜開眼睛下車。她的動作很遲緩,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困難。

何序下意識在她出來那秒伸手去扶。

莊和西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何序。

冰得瘆人的眼神。

何序心裏一驚,趕緊把手收回來,往後退。

車庫裏的光線還算明亮,照著莊和西泛白的臉。

莊和西轉回去,弓身撐著車門停了一會兒,裙擺忽然動起來。

何序看不到下面的情況,只從側面看見莊和西垂著頭,雙眼緊閉,嘴唇抿得很緊。

片刻,莊和西松開車門往電梯方向走。

何序跟了一步停下,低頭看著被她脫在地上的高跟鞋。

鞋跟怎麽那麽細。

帶子也沒有幾根,走路全靠人去支撐。

難怪莊和西走得漂亮了。

馬術訓練這幾天,她的腿已經不舒服了,今天還穿這麽難穿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上刑似的,不得不走得輕盈。

大眾賦予女人的美和禮儀的標準真畸形。

眼見著莊和西走遠,何序停止胡思亂想,彎腰把鞋拾起來抱在懷裏,快步跟上她。

去往電梯廳的路不算太短,周遭靜悄悄的。

何序看著莊和西纖細的背影和手腕上一甩一甩的發帶,莫名生出一種和平感,很微妙,淡得像錯覺,只需要莊和西關一扇臥室門,何序立刻就被那聲“砰”拉回到了現實。

何序在走廊裏站了幾秒,進來衣帽間,現搜現學幫莊和西把高跟鞋打理幹凈,放好,然後回來臥室洗澡。

短袖脫到一半,對面房間陡然傳來一聲響,和之前從健身房裏傳來的悶響不一樣,那個像健身器械落地,這個像是摔碎了東西。

——莊和西沒穿鞋。

這是何序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是一雙腳踩在碎玻璃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血肉模糊的猙獰畫面。

何序渾身激靈,一下子忘了昝凡的叮囑,她被腦子裏的血腥記憶支配著,手肘迅速往下一壓穿回短袖,往外跑。

“哢!”

莊和西的房門被推開,畫面定格。

何序看到幾個小時前還在聚光燈下風光無限的大明星莊和西此刻長裙離身,堆在地上,旁邊是摔碎了的水晶臺燈,線頭拖在碎片裏,電光滋滋啦啦。莊和西因為有人突然闖入做出半回身的動作,露出慘白的臉,濕紅的眼,唇上被咬得斑駁的口紅,鬢角下巴的冷汗,她破碎又高傲,美得驚心動魄,也美得……讓人心驚膽寒……

何序攥著門把,清清楚楚看到莊和西本該完美的左腿過膝蓋後,突兀地變成了冷色金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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