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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老婆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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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老婆我愛你。

之後一個星期,何序通過各個平臺,加入了各種莊和西的粉絲群,試圖通過粉絲分享探聽一些莊和西替身的小道消息,了解她的脾氣秉性、喜厭好惡,同時想盡辦法收集她的話題、照片,整理成冊。她用七天時間,對一個陌生人可見的生平倒背如流。

一個星期後,何序腿上的傷好了,馬上開始有針對性的健身,想覆刻出和莊和西一樣的漂亮線條。那些從官方渠道、粉絲群、微博廣場……收集來的莊和西的照片是她的最佳參照物,就釘在她那張單人床正對的白墻上,每天睜眼就能看到。

何序的生活日記先變成了關於莊和西的私生記事,緊接著又成了她狼狽的健身記錄,她因為太久沒運動的緣故,身體和心理都適應得極為痛苦,每天既盼望下班,趕快去運動,又希望時間慢一點,多休息一會兒,最後還是在河邊的塑膠跑道上吐過,在公園的單杠下摔過,在出租房的地磚上,從日上三竿一直暈到星垂平野。

Rue劈手把Sin剛咬進嘴裏的煙搶過來,一連深吸兩口,焦躁地看著門口:“都十點了,何序怎麽還沒來?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Sin:“再等十分鐘,還聯系不上的話,我陪你去找。”

Rue:“我不知道何序住哪兒。”

Sin蹙眉。

那就難辦了。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股糖分輕微焦化後的甜香氣從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

何序懷裏抱著一個牛皮紙袋,口罩半摘說:“剛出爐的老式雞蛋糕,吃嗎?”

Rue想吃人。

Rue幾個跨步過來,把何序往墻上一堆,嚴肅審問:“晚上幹嘛去了?為什麽遲到?”

何序很想說暈倒了,暈了一整天,現在腿疼、胸口脹、喉嚨澀,渾身上下哪兒都難受,話到嘴邊抿了抿,彎著眼睛撒謊:“來例假了,肚子疼。”

Rue頓時什麽脾氣都沒有了,還很給面子地一把抓倆雞蛋糕,全塞Sin嘴裏,柔聲問何序:“還能不能堅持?有一點不能就回家去。”

何序說:“能。”

Rue瞪眼,根本沒法相信一個臉上要點血色都沒有的人說的鬼話,但也知道,有些人就是缺那一晚的工資,不敢休息。

比如曾經的她和Sin。

所以Rue沒多說什麽,只是之後整晚都在分神留心何序。

還好沒出什麽事。

下班回來,何序洗個臉,走到照片墻的前,和正中央的那個“莊和西”對視。那個“莊和西”穿著警服,有一雙很犀利的眼睛,能洞察人心。

何序自從找到這張劇照,每天都會和裏面的人對視,練習膽量。她很少這麽處心積慮地去做一件事,接近一個人,很心虛,也很心慌,所以要提前適應,免得露餡兒。

十分鐘後,何序眨了眨發酸的眼睛,洗漱睡覺。

睡到十二點起來吃飯、健身、打第二份工。

生活一日重覆著一日,關於莊和西新替身的小道消息始終沒有出現。

何序有點失望,但又沒什麽門路,只能悶頭等著。

轉眼六月,天氣熱得貓都不想下地。

何序忙完一陣過來休息室,一邊吃Rue給的甜筒,一邊在各大粉絲群裏巡邏。

【昝凡到底有沒有在做事啊!】

昝凡,莊和西的經紀人。

何序不經意看到這句,立馬停下繼續巡邏的動作,在群裏留守。

【和西姐的武訓槍訓都開始兩個月了,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不會吧,以往為了剪輯不穿幫,替身都是和和西姐同吃同訓,盡可能確保兩人的節奏啊,發力方式啊,握持姿勢這些一致,這次在幹嘛?這麽重要的電影。】

【真的,我們今天探班,只看到和西姐!】

【會不會是新替身還沒找到?】

【啊啊啊!昝凡在幹什麽呢,她不會是想讓和西姐親自完成所有高危動作吧!】

【太危險了!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我一想到替身被直直甩到山壁上的畫面還是會渾身發毛!】

【誰不是!我睡著都能給嚇醒!】

【大家聽我說,現在立刻馬上去私信昝凡和工作室,給她們壓力,不然下一個全身多處骨折的人可能就是和西姐!】

【對!電影開拍之前,一定要逼昝凡給和西姐找到新替身!】

群裏的消息突然變得熱血激憤,刷新速度很快。

何序看不清楚,只隱約掃見一個很醒目的橙色聊天氣泡從眼前閃過去。她作為混了兩個月粉絲群,已經很有經驗的老人,咬一口蛋筒,伸手把聊天記錄往回滑。

果然是莊和西,毫無征兆空降,說:【替身也是人】

這話沒錯,說得很有做人的底線。

但也容易被解讀為莊和西在教育粉絲,一不小心就要面臨脫粉回踩的危險。

何序目光微側,看著頭像框裏的莊和西想:還是和Rue姐說得那個喜歡隨意踐踏別人尊嚴的大明星不太一樣。

如果只是立人設,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這年頭誰不知道,得罪誰都不要得罪粉絲。

那如果不是人設,她還能從這個人身上賺到很多很多錢嗎?

何序頭後仰靠著休息室的墻壁,仔細核算打兩份工、三份工的月收入高,還是當莊和西的替身收入高。

群裏的消息還在刷。

距離“404 BAR”不到十公裏的星曜傳媒,昝凡靠在辦公桌邊,想把莊和西的手機沒收了。

“你要麽一年到頭一句話不說,要麽一開口把自己往風尖浪口推,我真得好好謝謝你,一天好覺都不讓我睡。”昝凡很不客氣地說。

莊和西切出群聊,鎖屏手機:“我說錯了?”

昝凡:“態度錯了,粉絲要哄。”

莊和西:“更要潑冷水,讓他們保持清醒。”

昝凡不想同意,卻也無從反駁,隨手抄了瓶水扔給莊和西:“新替身我可前前後後替你找了十三個了,真沒一個看上的?”

“哢!”

莊和西擰開瓶蓋,水灑了一些出來在她手指上,一些順著瓶身滾落,掉在她左腿上。她揮手輕撥,像大小不一的碎鉆從膝頭滾落。

“不是看不上,是不想要。”莊和西糾正。

昝凡視線從她腿上掃過:“《山河無她》的劇本你應該已經爛熟於心了,有一幕是你為了保護妹妹不被當成維護家族利益的犧牲品獻給皇帝忤逆你爹,讓他一槍打彎膝蓋,跪在地上的戲。以你在表演上吹毛求疵的標準,勢必會要求那一幕足夠逼真,所以槍要用真材實料的墜手銀槍,跪地要實打實的膝蓋著地,但是和西,越逼真你越做不到,或者說,越逼真你那條腿要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實話通常傷人。

莊和西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仰頭灌進喉嚨。

辦公室裏的氛圍變得有些緊繃。

昝凡知道莊和西的底線在哪兒,不懼此刻低壓,繼續說:“如果那是最後一場戲,沒問題,拍完之後,我給你放一周假,讓你足不出戶全心休養,但是可惜,那場戲在開始,就算只是為了後續拍攝進度考慮,你也不能讓自己受傷。”

那就必須用到替身。

莊和西手指上的水流到手腕,搖搖欲墜。

辦公室裏寂靜無聲。

不久,一陣皮革摩擦的悉索聲響起,莊和西撐了一下沙發,站起身往出走:“你看著辦。”

昝凡:“不會再找理由拒絕?”

莊和西:“不會。”

昝凡:“不會面都不見就讓人走?”

莊和西:“不會。”

昝凡:“不會在粉絲群裏亂發言?”

莊和西:“。”

昝凡笑了聲,反手拿起桌上的平板點進粉絲群。

裏面一面祥和。

不對。

是一片詭異。

粉絲發言整齊到讓她皺眉。

【尊重和西姐,相信工作室/大哭/大哭/大哭】

昝凡一滑五六屏,全是這句,可她今天並沒有讓人發莊和西和工作室的愛恨情仇寵粉。

昝凡快速爬樓。

爬了差不多三百樓,終於找到事件源頭:一個昵稱為“貓的星期八”,頭像是只大眼德文貓的小粉絲先她一步,理性解讀了莊和西此前發言——替身也是人。

【和西姐拍戲這麽多年,大大小小的傷受了沒有百次也有五十,她知道那種感覺不好受,所以不願意理所當然的把危險全都推給別人,我們喜歡她就該尊重她,也要相信,工作室會保護和西姐,會把一切都安排好。】

很好。

比莊和西的執行經紀早年的發言全面、順耳太多。

她今晚這覺能睡踏實。

昝凡繞到辦公桌後坐下,有點欣慰這位粉絲的冷靜。

嗯?

第一次發言的新人?

昝凡手在桌上點了點,戳向星期八的貓臉。

何序往後躲了一下,躲開Rue戳過來的手指。

Rue“嘶”一聲,作勢往何序手機屏幕上湊:“看什麽呢?魂兒都被勾走了。”

何序鎖屏,把剩下那點蛋筒尖塞進嘴裏,含混地說:“看錢。”

Rue:“財迷。快去幹活,別讓Rogue有機會找你麻煩。”

何序應一聲,從休息室出來,和Rogue迎面撞上。

更準確的,Rogue在等她。

“跟我過來。”Rogue說。

何序原地站了兩秒,打開手機錄音。

Rogue把何序帶到了自己辦公室,裏面窗戶緊閉。

“轉做酒推的事,你考慮怎麽樣了?”Rogue問。

何序:“考慮好了,不做。”

Rogue:“那就降薪。”

何序:“所有人一起降,還是只有我降?”

Rogue側身坐在桌上,笑得很無賴:“你說呢?”

何序說:“你威脅我。”

Rogue:“那又怎麽樣?路是你自己選的。”

何序:“我沒得罪過你。”

Rogue:“誰規定一定要得罪人,才會被為難?”

的確。

可也不是說路上好端端地走著,沒踹狗,狗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咬上來。

除非那狗有毛病。

何序不犀利的眼睛盯看著Rogue:“你逼我是想我妥協就範,或者走投無路,這樣你就能順理成章拿捏我,和我發展一些上不了臺面的關系。”

Rogue驚訝於何序直白,也不裝了,眼神一臟露出森白牙齒:“那你怎麽想的?”

何序提了提口罩,說:“我想,果然有毛病的狗才會無緣無故咬人。”

Rogue一楞,暴跳如雷:“何序!你是不是瘋了!”

何序說:“你才瘋了。”

說完轉身往出走。

Rogue“砰”一把推上門,想從背後抱何序。

何序最近健身有奇效,反手就是一個利索的肘擊,疼得Rogue彎下腰嚎叫。

何序趁機拉開門,站在外面:“我錄音了,你最好不要再為難我,不然我報警。”

Rogue氣得目眥欲裂,偏外面有人經過,何序打著招呼就和她們一起走了。

後半夜風平浪靜。

何序還以為事兒就這麽了了,不想前腳到家,後腳忽然收到短信,說她因為客戶投訴,被開除了。

這代表她一下子失去了大半經濟來源,形勢很嚴峻。

何序皺著眉看了短信一會兒,後知後覺有毛病但沒被打死的狗應該很會吃屎,很有做狗的手段,昨晚是她魯莽了,被一條狗咬斷了經濟命脈。

何序有點喪氣,也很著急,一邊頭腦風暴想辦法,一邊朝照片墻走。

十分鐘雷打不動的對視結束,何序情緒穩定下來,如常地洗漱睡覺,起來吃飯健身。

到晚上上班時間,何序拉開門又推上,給Rue發了條微信說明情況,焦慮地坐回桌邊。

桌上有新打印的幾張照片。

還是莊和西的。

何序來來回回看了很久,想著機會還是要靠自己爭取,天上的餡兒餅不多,很難等。

何序點進微博,打算私信昝凡,問問她莊和西的替身找到了沒,如果沒,她想試試。

“……?”

昝凡給她發信息了。

就在五分鐘前。

她肯定看過她的微博了——一個註冊在十年前,發布內容全和莊和西有關的真愛粉微博。

何序連忙點進來。

【喜歡莊和西?她缺個替身,有沒有興趣?】

有有有。

太有了。

這可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了。

何序努力壓著嘴角,裏裏外外把昝凡的微博確認了一遍,判定不是高仿號後謹慎回覆:【我沒有演戲經驗,可以嗎?】

昝凡秒回:【現在還不好說,見面細談?】

何序:【好。】

昝凡甩過來一串酒店地址,約何序明天上午九點見面。

地方有點遠,據粉絲群裏的小道消息所示,《山河無她》劇組在這附近集中武訓。現在何序可以精準縮小武訓範圍——就在昝凡發過來的這家酒店。

也就是說,她明天有可能見到莊和西。

這個進展太猝不及防。

何序有點緊張地抓了一下手機,盯看屏幕幾秒,切回到微博首頁發動態,鞏固形象。

【#莊和西# 老婆我愛你!!!我們長長久久/憧憬/憧憬/憧憬】

莊和西剛上線,按部就班把工作室整理好的九宮格和文案發出去。

“咚。”

功成身退的手機被隨手扔在桌上。

莊和西站在桌邊,左手勾著酒杯抿了一口,右手拿起桌上的簽名筆咬開,簽照片——她前陣子剛播完的那部劇授權了海外播映,需要大量簽名照配合宣傳。

照片是劇照。

裏面的人堅韌獨立,善於藏鋒,也勇於反抗,很飽滿的大女主形象,劇裏擁有強大的精神內核,不斷嘗試突破時代施加給女性的枷鎖,劇外影響粉絲,影響觀眾,口碑大爆,她的身價一漲再漲,成了有形的榜樣,官媒私媒交口稱讚。

可實際呢?人後呢?

瀟灑飄逸的字跡寫到一半戛然而止,金色線條從照片中央一直拉到餐桌上,鮮明又瘆人。

莊和西側身坐下,酒在杯子裏撞了撞,想被灌進嘴裏。偏偏明天還有大量的槍術訓練,主演喝得爛醉如泥,拖得是一整個團隊的進度。

莊和西搭在桌邊的右手垂著,食指壓在筆身上緩慢地碾了碾,突然擡起,簽字筆掉在地上。

“吧嗒——”

莊和西褲腳被劃出一道難看的痕跡,她看不見似的註視著酒杯,片刻,翻手傾倒。琥珀色的液體立刻滲透褲子,打濕左膝。

她那裏總是會莫名其妙出現很多小傷口,不疼不癢,沒有存在感。

可也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它們的出現。

像是一種提醒,一種她拼盡全力也扭轉不了結局的無力和嘲諷。

此刻酒精滲入傷口帶來強烈的刺痛。

她無動於衷地看著。

某一秒,忽然覺得渾身顫栗,刺痛感被酒精灼燒後,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荒誕。

瘋狂。

上癮。

****

【何序的日記】

2021年6月8日,晴

一切準備就緒,明天去見莊和西。

還是希望她像Rue姐說的那樣壞,好了,我會有負罪感。

我只想賺她的錢,不是真心要替她承擔危險,相反的,危險發生的時候,我應該會毫不猶豫扔下她自己逃跑。

哈哈哈。

莊和西,少了那個真心保護你的人,你也會好好的吧?

你看起來就很好,沒吃過苦,沒遭過罪,一路順風順水,老天保佑。

我不一樣,我沒人保佑,要自己惜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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