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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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了,其實就是重寫……

還有一個新聞評論和一個策劃就能睡覺了……

我真棒~

☆、人渣

程然頓了頓,扯開了阮諾的手。

他面不改色的看著李院長,說:“走吧,我想快點見到家屬。”

李院長一遲疑,問:“兩位認識麽?”

程然看向阮諾,沒有說話。

阮諾被扯下的手隨著程然的沈默,慢慢在身側握成了拳。她退後一步,收起臉上不該有的情緒,歉意的對院長說:“不好意思,我們出發吧。”

李院長今年五十多歲了,年輕人的愛恨情仇他也有過。

他嘆了口氣,說:“能活著多不容易,今天兩個人還面對面坐著呢,指不定一分開就再也見不著了,”說完後,他郁郁的吐了口氣,“就像是這場火災,誰能想得到呢……”

阮諾身子猛然一震,總算回過味來——她是大難逃生。

如果她沒有被人從火海裏救出來,那她見程然的最後一面,就是在夢裏。

也或許,是在臨死之前,回光返照,腦中的走馬燈照到他,然後一閃而過。

阮諾喉頭滾了滾,默默跟在李院長和程然的身後。

“我們醫院的心理醫生看過了,沒有一個能使得上勁的,”李院長愁眉苦臉的說,“尤其是,這孩子的哥哥……”李院長說著說著,猛然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立刻打住,“算了算了,說這些,也沒有用。”

阮諾在後面靜靜聽著,聽到院長忽然轉移話題時,她張口就想問為什麽不繼續說了。

這是她的本能,可是這種本能卻被院長裹在西裝下的瘦削背影攔住了。她一見到李院長,就覺得這是個好人。阮諾見過不少像李院長這樣的人,他們一身善氣,長著一副慈悲心腸,他們的眉間通常也有幾道深深的褶皺。

她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有一位老人曾經跟她說過。這個世界不是好人太少,是無奈的事情太多了。

這句話阮諾一直不懂,可是不知怎麽的,看到現在的李院長,她忽然好像懂了點。

李院長,不就像是一個無奈的好人麽?

女孩的父親手裏撚著一根煙,始終沒有點上。他看到李院長帶著兩個人來了,立刻迎了上來。

“院長,麻煩您了。”

李院長一擺手,向他介紹道:“這是程醫生,剛從北京回來。”

程然跟男人握了握手,說:“我能問您幾個關於您女兒的問題麽?”

程然跟男人站著溝通,李院長也在一邊聽著。阮諾跟著聽了一會兒,卻是一頭霧水。

她原以為程然是醫生,可是醫生需要連病人“平時喜歡吃什麽”“最近跟家人有沒有發生爭吵”這樣的事情都知道麽?

程然進去的時候,看了阮諾一眼,對男人說:“她也是從火場裏被救出來的,我想帶她進去。”

“好,”男人的眼中立刻露出了難以言明的羨慕,“救出來的,真好……”

李院長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阮諾不明所以的跟著程然進了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睡著了的小姑娘。

等走進了,阮諾才發現,這個小姑娘並沒有睡著,她只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她的眼神太木然,以至於讓阮諾暫時忘了顧慮,疑惑的看向程然。

程然對她點點頭,然後蹲到了床邊。

“希希,你聽得到哥哥說話麽?”

希希的目光依舊木然,仿佛靈魂不在軀體裏。程然頭也不回的拉過阮諾,說:“希希,這個姐姐叫阮諾,她見過你哥哥,你想跟她說說話麽?”

阮諾一楞,她哥哥?

隨即阮諾反應過來,配合的說:“希希,你哥哥跟我說,要你以後不要喝那麽多酸奶。”

希希喜歡喝酸奶,這是剛才男人說的。

希希總算是有了點反應,她的眼珠動了動,好像是在往阮諾那個方向瞟。阮諾靠得她更近一點,“希希,你哥哥有話讓我帶給你,你想聽麽?”

希希沒有說話,她楞楞的盯著阮諾許久,忽然伸手掐住了阮諾的脖子。

“希希!”程然一驚,立刻去拉希希的手,然而卻被阮諾擋回去了。阮諾任由希希掐著,問:“希希,你不喜歡哥哥麽?為什麽掐我?”

掐著她脖子的這雙手力氣很小,小到她根本不需要去扯開。

阮諾說:“希希,我初中的時候沒了姥姥,她是我的最後一個親人。可是你還有很多親人啊,你的爸爸在外面著急的等著。他不是不為你哥哥難過,而是因為還有你,你給了他力量。”

希希的眼淚順著眼角留下來,她的嘴一張一合,傳出虛弱嘶啞的聲音。

“你,你害死了他……”

“希希,”程然明白希希想錯了,“這個姐姐,也是進去救人的,她跟你哥哥一樣,都是很善良的人。”

阮諾聽到程然的話,不由得心虛,她是為了新聞才進去了,也沒有救什麽人。

希希的手慢慢松開了,她扯了扯被子,閉上了眼睛。

阮諾還想再說什麽,程然抓住她的胳膊,對她搖了搖頭。

李院長和希希的父親看到兩個人出來,立刻圍了上去。

希希的父親問:“怎麽樣?她……”

阮諾看著話說到一半咬住牙的男人,默默撇開了頭。

程然說:“她說話了。”

“說話了,說話了就好,”男人立刻露出欣慰的笑,也不再克制眼淚,“火災之後,她就再也沒說過話……她說什麽了?”

程然看了阮諾一眼,說:“她問了她哥哥。”

男人聽到這裏,終於拋掉了所有隱忍,放聲痛哭起來。

阮諾低著頭閉上眼,握緊的雙手輕輕發顫。她心裏被男人的哭聲攪得難受,覺得自己當初抱著DV機沖進去的時候,真是冷血到了極點。

“回去吧,”程然低沈的嗓音在阮諾耳邊說,他的胳膊自然的搭上了阮諾的肩膀,像是抱住了她一樣,“我們一起回去。”

阮諾感受這從程然身上傳來的溫度,微微點了點頭。

程然道:“林先生,我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

男人擦了把眼淚,感激涕零的說:“程醫生,謝謝你們。”

程然道:“應該的。”

程然攬著阮諾轉身,卻正巧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女人。

那個女人看到程然發現了她,僵硬的笑了笑,問:“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男人已經收起了悲痛,一臉冷漠的看著女人說:“是,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只有阮諾,她一臉震驚的看著女人,“是你!”

女人身子抖了抖,有些慌張的問:“我?姑娘,您認識我麽?”

認識,怎麽會不認識,她腦袋上的傷就是這個女人砸的。

程然握著阮諾肩膀的手加大了些力氣,他不動聲色的說:“您剪頭發的手藝真的挺不好的,她回去後就說以後再也不找您剪了。”

女人松了口氣,感激的看了程然一眼,道:“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希希的父親巴不得讓她趕快走。

回去的路上,程然告訴阮諾,這個女人是希希哥哥的老板,希希的哥哥就是為了救她,才又進去的。

李院長在一旁嘆氣道:“她哥哥是好樣的,只是……”

阮諾捂了捂嘴,她擡頭看著程然,在考慮要不要把那個女人做的事情說出來。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為什麽要用一個善良人的性命,去換一個人渣?

程然用口型示意她先不要說。

回到院長辦公室,李院長問:“阮記者,您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阮諾試圖定下心神,卻發現自己的心思如何也不能集中到這上面來。

程然道:“今天她有些累了,要不明天再來?”他的話雖然是對李院長說的,詢問的眼神卻看著阮諾。

阮諾按了按太陽穴,說:“不用,”她用左手拉了拉右手的食指,說,“李院長,您能大體回答一下,這次火災的傷亡情況嗎?”

李院長頓了頓,說:“這次的傷亡……這我不清楚,有相關部門的人統計。”

“可您是這所醫院的院長,怎麽會不清楚?”他越是不回答,阮諾就越明白有問題。

李院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醫院每天都會送走很多人,我不能每天都看今天又走了多少人。”

阮諾皺皺眉,追問道:“在您心裏,今天跟以前,是一樣的麽?”

醫院是世界上經歷最多死別的地方,但並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是只有痛苦的。

只有讓人猝不及防的災難,才會帶來全然是痛苦的死亡。

李院長的手抖了抖,“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坐在沙發上的程然忽然起身,順便拉起了不知道該如何往下問的阮諾。

“李院長,我們明天再來。”

李院長對兩個人笑了笑,“好,今天辛苦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章?

好慢啊……因為最近時間好緊……但是我沈下心了

☆、他都知道

阮諾失魂落魄的被程然拉著走了好久,直到走到長廊盡頭,停下腳步,她才回過神。

程然問:“你的病房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阮諾苦笑著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程然皺皺眉,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我送你。”

阮諾擡起頭,定定的看著他,忽然道:“我好像還沒有說,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程然淡淡的說,“我也沒想到這麽久過去,再一次見面,你的頭上竟然會裹著紗布。”

阮諾拽了拽右手的食指,說:“還是你比較厲害,後背的紅色是血吧?”

程然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煙來。

阮諾眼疾手快的搶過了煙盒,說:“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抽煙。”

程然沒有反應,任由她奪過了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他收回空了的手,說:“不礙事。”

阮諾也覺得,應該是不礙事的。如果是礙事的傷,他怎麽還能去看病人?

“那我回去了,”阮諾一邊走著,一邊對他揮揮手,“明天見。”

程然心頭一動,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幾步追了過去,走到阮諾跟前。

阮諾有些驚訝的問:“怎麽?”她藏在身後的右手攥在一起,出了一層汗。

程然墨黑的眼睛掃過阮諾的臉,說:“沒事,還有,好久不見。”

阮諾笑了,露出嘴角兩邊淺淺的梨渦,這讓她看起來意外的有些溫婉。

她問:“你這次回來,還會再離開麽?”

“不會了,”程然側身靠著墻說,“回來挺好的。”

大概有七年了吧,七年沒有見面了。

咋一相見,原本總是唯唯諾諾,巴不得縮成一團的阮諾倒成了主動那個。再遇到程然,她立刻失了這些年小心學會丈量的分寸。

她怕他心裏怨她恨她,不敢靠得太近,又怕他心裏還念著她,不敢靠得太遠。

她傷他到每每自己回想起來,都有給自己兩巴掌的沖動。

窗外的餘暉灑進來,穿過窗鋪到兩個人身上。程然看著阮諾被染成金色的睫毛忽閃著,默默別開眼。

他忽然說:“剛才那個女人,是希希哥哥的老板,她哥哥為了救那個女人才進去。最後這個女人出來了,她哥哥沒有。”

阮諾心裏的憤恨已經平覆了很多,她看著程然的側臉,說:“我進去的時候看到過這個女人,可是沒有見到希希的哥哥。”

阮諾沒有說自己曾經試圖去救被關在鐵門裏的人,也沒有說自己頭上的傷就是那個女人砸的。這是她的事情,需要她自己去承擔去消化,說出來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會讓別人跟著有不好的情緒。

程然沈默一陣,道:“她的哥哥,就被燒死在店裏。”

“什麽?”阮諾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程然呼出一口氣,“女人的說法是,希希的哥哥為了救她,把她從被大火灼燒的屋子裏救了出去,他自己卻沒有出來。”

阮諾握著拳,渾身發抖。

那個不斷敲門的人,就是希希的哥哥。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可以救出他來。

她狠狠的錘了錘墻,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那該多好……

程然明白阮諾的心情,他從大火裏抱出阮諾的時候,也不知道鐵門那邊居然還有一個人。不,應該說,就算是知道,他可能也不會管了。

因為那時候的阮諾滿身是血,他幾乎是紅著眼從裏面把她抱出來的。

“那他們就相信了麽?”阮諾的聲音發顫,“警察,還有希希的家人……”

“不信能怎麽樣?”程然嘆了口氣,“沒有什麽人或者什麽證據能證明她說的不是真的。”

“如果我能呢?”這句話,阮諾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在那裏,我在那裏!”她極力的想壓低聲音,就好像一只無處發洩苦痛的傷獸,她扯著嗓子說,“我就在門外,我差一點就可以……”

程然捂住了她的嘴,目光柔和的看著她。

阮諾也驚愕的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或許是因為程然的職業,他的眼睛裏居然也有讓人平靜的力量。

阮諾垂下眼簾,末了,拽著程然的胳膊,把臉埋進程然胸前,低聲啜泣起來。

她哭了好一陣,才咬著牙,把啜泣聲咽下去。她恨恨的說:“我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她。”

程然問:“你要做什麽?”

阮諾兇狠的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人渣!”

“那你出來之後,為什麽不說?”程然反問,“你出來之後,好像忘記了這件事一樣。”

阮諾淒然笑了笑,“我現在知道我錯了。”

為什麽?

因為在剛才的那條走廊上,她終於艱難的說服自己,對於希希一家人來說,兒子用生命“救”出來的是個普通老實的人,會比是個人渣欣慰的多。

“她是殺人兇手,”阮諾哽咽著,無助的看向程然,“她殺死了希希的哥哥。”

阮諾心裏恨死了那個女人。

人就是這麽奇怪的生物,外界不管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只要跟自己沒關系,很少真的受到觸動。可是只要跟自己有哪怕那麽一點點聯系,總容易讓他涕淚橫流。

如果今天阮諾沒有見到希希的父親,如果她沒有認識希希,可能她的反應不會這麽大。

就算是知道了那個女人是那樣的一個人渣,她第一考慮的,也是先照顧希希一家人的感受。阮諾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記者,她也從來沒有喜歡過這個職業。

可是記者這個職業,又可以讓她做很多事。

“她是個殺人兇手,”程然重覆道,“你說的對。”

他沒有繼續做什麽評價,而是說:“我送你回去。”

阮諾很低落,一路被程然拉著走。

等將人送到了門口,程然才說:“世界上那麽多讓人想要露出兇惡的事情,如果每一件都想著去清算,那就永遠不會安寧。”

“你說的對,”阮諾咬牙切齒的說,“但那些壞人也不會安寧。”

程然拍了拍阮諾的肩膀,離開了。

他了解阮諾,正如他了解自己。不出三天,阮諾現在的激憤就會消失,只留下一點難過或者遺憾。

她就是這樣的人,豐富的情緒之下,是冷漠到極點的心。

阮諾坐到床上在腦中將那個女人千刀萬剮了幾千遍。等她想要上床休息了,猛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並沒有說過自己是幾號病房。

他知道。

可他為什麽知道?剛才又為什麽裝模作樣的問她?

作者有話要說: 嗯……

女主慢慢成長的故事……

☆、野兔子

第二天,阮諾又去了院長辦公室。昨天程然並沒有說要讓她來,但她知道希希還需要自己。

阮諾總是對十幾歲的小女孩更有同情心,這大概是“共情”的力量。

程然比阮諾來的晚一點,他看到站在門外的阮諾,也沒有意外,只是稍稍一點頭,就去敲了院長辦公室的門。

李院長對兩人歉意笑笑,說:“今天我不能一起去了。”他的眼袋下垂,顯然是沒有睡覺。

程然理解的“恩”了一聲,然後一言不發的走了。阮諾跟在他身後,眼底的青色很是招搖。

程然問:“昨晚上沒有睡好?”

阮諾苦笑,“你睡好了麽?”

程然沈著的點點頭,“睡得挺好的。”

阮諾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程然是真的睡得挺好,後背的傷讓他痛的閉不上眼,所以他吃了點安眠的藥。程然和阮諾到希希的病房門口時,老肖已經在那裏跟希希的父親交談起來了。

老肖負責希希的媽媽,他也需要從這一家唯一冷靜的一個人那裏,知道一些不得不知道的信息。

老肖看到兩個人一起過來,很是意外。他睜圓眼睛,咽了口唾沫,主動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肖乘運,然哥的同事。”

阮諾微微一頷首,說:“阮諾,記者。”

老肖一直緊繃著的臉稍微松了松,說:“我知道,”他的眼瞄了眼程然後,對希希的父親說,“你們聊吧,我回去了。”

希希的父親握了握老肖的手,說:“肖醫生,也謝謝您。”

老肖收回被捏得生疼的手,嚴肅的說:“不要說‘謝’,這是我們的職責。”他是打心底裏敬佩這個男人。

老肖走了,程然只簡單的跟男人說了兩句,就帶著阮諾進去了。

昨天晚上,希希的眼睛在阮諾腦海裏飄蕩了大半夜,今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希希。她想要讓希希變得好一些,至少當她再響起鐵門後那一聲聲的“砰”時,不會那麽不安。

希希聽到有人進來,主動的看了一眼,這讓阮諾很驚喜。更讓兩個人意外的是,希希竟然慢慢的要坐起來。阮諾見她行動遲緩,立刻跑過去想要扶她。

程然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希希竟然從被子底下摸出了一把水果刀,閃著寒光的刀尖對著阮諾的臉沖了過去。

阮諾大腦一空,一時呆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刀尖沒有落下來,幾滴溫熱的血,順著刀尖滑到了阮諾臉上。程然還是那副表情,他看著希希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希希看到血,驚恐的“啊”了一聲,松開握著刀的手縮回床上。

門外的父親聽到尖叫,立刻沖了進來,“怎麽了?希希——”他看到了程然抓著刀刃的手,驚愕的問:“程醫生,你的手……”

程然把沾滿血的刀扔到床腳,淡淡的說:“沒事,趙先生,您先出去好麽?”

希希的父親擔憂的看了眼希希後,又問:“程醫生,您要不要先包紮一下。”

“要!”阮諾忽然之間神魂歸位,她捧著程然血流不止的手,纏顫著聲音說,“你舉起手來,我帶你去止血。”

程然用那只沒有傷的手摸了摸阮諾的腦袋,“你去給我拿止血的藥和紗布,我等著你。”

“不,”阮諾堅持說,“血流的太快了。”

程然無奈的抿了抿嘴,拿出了初中時候哄她的話,“野兔子乖乖,聽話。”

阮諾眼看著血越流越多,程然又執意不肯跟她去包紮,舉起程然的手說:“你舉著手,等我,我很快回來。”

阮諾沖撞著從趙父身邊跑出去,手中沾著的程然的血,順著她跑的方向滴了一地。

阮諾跑出去後,程然淡定的對趙父說:“趙先生,您先出去吧。”

趙父沒再猶豫,順勢拉著把手把門關上,病房裏只剩下希希和程然兩個人。

程然脫下外套,又把裏面的襯衣脫下來,露出纏了半個身子的紗布。他用外套的袖子把血流不止的手勒起來,讓血不再流的那麽快。

他剛才的動作太大,後背滲出了血了。他就這麽對著希希說:“希希,你心裏要是有恨的話,恨的人也應該是我。你看看我的身上,我才是被從火場裏救出來的,阮諾是進去救人的。”

希希看著程然,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她抽泣了好一會兒,才問:“她為什麽,就不救他呢?”

程然頓了頓,說:“因為,她救了其他人。但這並不是她的罪,她跟你哥哥一樣,都是冒著生命危險,沖進火海救人的好人。”

“那你們為什麽不自己跑?”希希忽然歇斯底裏起來,就像是受傷的小獸忽然露出了獠牙,“你們自己沒有腿麽?為什麽不自己跑?為什麽要拖累別人?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不去死啊?”

程然無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在大火面前瑟瑟發抖的生命,不是每一個都有勇氣有能力去自救,更不用說再去救別人。

他說:“希希,如果連你都這麽想的話,你哥哥的犧牲,還有什麽意義?”

希希抱著自己屈在胸前的雙腿,臉深深的埋在雙腿之間。

程然看到她平靜下來,解下外套袖子,把襯衣穿好。

“希希,所有的仇恨,都是徒勞的。”

程然聽到門外慌張的腳步聲,不動神色的把外套披上。阮諾抱著一堆東西跑進來,抓起程然的手就開始毫無章法的一通亂塗。

程然皺皺眉,抓著她的手,哭笑不得的說:“我還是自己來比較好。”

阮諾緊緊抓著手裏的藥和紗布,固執的搖搖頭。

程然柔聲道:“按你這個處理法,我還不如不處理。”

阮諾這才像洩了氣一樣,眼神一黯,把東西交了出去。程然左手不是很得勁,他正好讓阮諾在一邊幫他的忙。

纏紗布的時候,程然對縮在床上的希希說:“希希,我還是很喜歡你,這個姐姐也是,我們都希望你能開心一點。當然,跟你的家人相比,我們的想法不算什麽,但是你的父親母親都在等著你。而且,世界上最希望你開心的人,就是你的哥哥。”

希希身體抖了一下,慢慢擡起了頭,露出了滿是淚痕的臉。

她看著程然正纏紗布的手,沒有說話。

阮諾的眼神在來回纏繞的紗布和手之間移動,仿佛全幅心神都放在包紮上。其實,她心裏也有另外的想法。

剛才程然在說自己還喜歡希希的時候,她的心裏一個小小的聲音,在默默否認著。

她跟希希之間那本就微弱的聯系,以及她對希希那無法言明的共情,在程然的血流出來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她恨任何讓程然受到傷害的人,這種情緒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她已經把程然傷得夠深了,為什麽還要有其他人來添一把?他們有什麽資格?

希希忽然開口說:“對不起……”

沒有用的,阮諾纏紗布的手頓了頓,她不會原諒,永遠不會。

高中的時候,程然在她家附近跟幾個小混混打架進了派出所。

後來她又在商場遇到其中一個混混,趁他不註意把一盒安/全/套放進了他背的包裏。那個混混被保安留下,直到東西被搜出來,也不承認自己偷了東西。

然後,他進了派出所。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護食(修)

“原來她叫阮諾啊!”老肖坐在程然床邊說,“我還以為她跟我一樣姓肖呢。”

“你怎麽會這麽以為?”

老肖摸摸下巴,“那天新聞裏放大樓裏的畫面,最後寫著’拍攝肖陽‘,我就以為她叫肖陽。”

“拍攝肖陽?”程然的眼神一沈。

阮諾舉著電話,心不在焉的聽著肖陽在那邊的道歉。

“恩恩,”阮諾心裏掛念著程然,不願意再搭理他了,“肖前輩,我師父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我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您打電話跟他解釋吧。”

阮諾掛了電話,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靜不下來。最後她“哎”了一聲,幹脆坐了起來。

她原本還怕自己找不到地方,沒想到隨便抓著一個醫院的人一問,人家就知道她說的是誰。

“你說程醫生啊,就在C7721啊。”

C7721?

阮諾心裏“咯噔”一下,問:“他在病房幹什麽?有病人麽?”

“不是,”護士說,“他受傷了,挺嚴重的,”小護士臉上露出崇拜的表情,“聽說程醫生是去‘陽光春天’裏面救人受的傷,他人這麽好,而且長得還帥,專業又好……”

阮諾的右眼皮“咚咚咚”的跳起來,她問:“傷的怎麽樣?嚴重麽?”

“挺嚴重的,”小護士立刻一臉愁容的說,“醫生說最好趴在床上休養,可是他還要去看病人,每次回來傷口都又裂開……”

“誒?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阮諾眨了眨眼,“謝謝你了。”

C7721,跟她在一個樓層,而且離得很近。

阮諾透過窗戶看到裏面趴著的人,眼睛熱了熱,敲響了門。老肖以為是醫院護士,直接說:“請進。”

等他看到進來的人是阮諾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程然見他反應異常,也看了一眼。他看到阮諾,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加陰郁。

老肖磕磕絆絆的說:“內個,內個什麽,我先出去,你們聊。”

程然看著阮諾,說了一聲“過來坐。”

阮諾好像沒有聽見,徑直走到他身側,心疼的看著他剛剛換好紗布的後背。

“是因為那場大火?”

程然沒有說話,拍拍自己身邊的位子,說:“來坐下。”

阮諾這才過去坐下,說:“我還以為你是心理醫生呢,沒想到兼職消防員。”

程然郁郁的看著她,問:“肖陽是誰?”

阮諾一楞,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人,“是我一個同事。”

“你們關系很好?”

“不好,”阮諾想也不想的說,微皺的眉頭露出一點厭惡,“應該說是關系很差。”

程然的臉色這才好了點,“我還以為你跟他好到能分享勞動成果了呢。”

程然認識阮諾沒有一個星期,就知道這只野兔子很護食也很小氣。

初三的阮諾諾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可以讓她依仗的人,她父親那邊的親戚更是沒有人問過她一句。

她的大伯知道她從小學畫畫,竟然厚顏無恥的來找她,讓她幫她堂姐畫一幅畫,好去參加一個什麽比賽。

她大伯一臉理所當然的說:“諾諾啊,畫一幅畫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麽?你就幫幫你堂姐,等拿到了獎,大伯請你吃飯。”

可是大伯沒想到平時看著唯唯諾諾的阮諾會拒絕他,羞惱之下,居然想要硬搶一副走。

阮諾想也沒想,抓起書桌上的墨水往剛畫好的幾幅畫上潑過去。程然還記得當時阮諾紅著鼻子抽抽搭搭的說:“我的東西,如果不是我想給你的話,就算變成垃圾也不會讓你拿到。”

大伯最後只能恨恨的說:“白眼狼!怪不得你爸不要你!我們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兔崽子?”

後來程然就把那個男人堵在胡同裏揍了一頓。

阮諾明白程然是看到新聞了,“算是他偷的,不過我已經解決了。”

程然“恩”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阮諾看著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想了半天,問:“你的傷怎麽樣了?”

問完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這個問題有多傻——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為什麽還要問?是嫌氣氛不夠尷尬麽?

程然閉著眼睛問:“你是說哪裏的傷?”

阮諾沒來得及回答,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看都沒看就接起來,很不耐煩的道:“前輩,您再怎麽說我也沒辦法,我師父要做的事情,誰也攔不住!”

那邊楞了楞,才說:“阮諾諾,你什麽時候成我後輩了?你演戲了?”

阮諾這才發現這個電話不是肖陽打的,她警惕起來,反問:“安晴?你找我有什麽事?”

安晴在那邊“哈哈”笑了兩聲,問:“你現在是不是在連華?”

“不在。”阮諾想也不想的說。

“騙鬼呢!”安晴毫不留情的揭穿她,“我問過你們臺裏了,你就在這裏。本美人也在,來,出來請我吃飯!”

上個月有個無聊網站搞了一個“當代十大美人”的網絡票選,財大氣粗的安晴知道後,一路砸錢,硬是把自己砸上了榜首。盡管不少人知道她是刷票刷上去的,但安晴依舊沾沾自喜,最近堅持自稱為“美人”,每每讓阮諾惡心的不行。

程然聽到阮諾說出安晴的名字時,就睜開了眼睛,他不知道她們什麽時候有了交情。

“有事,去不了。”阮諾對上程然的目光,斷然拒絕了安晴的“邀請”。

安晴“呵呵”一聲,“那我就要跟顧之瑤打個電話了,她是不是還不知道你住院了啊?”

阮諾大怒,“你知道我住院了還讓我出去吃飯?”

安晴無辜的說:“你不是傷了腦袋麽?又沒有縫上嘴巴,再說了,我聽你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也不像是有多大事的啊。”

阮諾憤憤掛了電話,覺得跟安晴這樣吃人血肉的資產家果然說不到一塊去。

程然問:“安晴?是那個安晴麽?”

“恩,”阮諾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聲音似乎有些大,“瑤瑤畢業之後意外的做了經紀人,安晴成了她手下的藝人。”

當初瑤瑤是不想簽下安晴的,也不知道安晴是怎麽說的,竟然說服了瑤瑤。

程然看了她腦袋上的紗布一眼,說:“你的傷不是沒什麽事情了麽?幹脆別住院了,在醫院裏住久了也不好。”

阮諾反問道:“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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