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圜山變

關燈
第四十七章 圜山變

風吹起馬車窗欞上掛著的車幔,有些涼。

時珩下意識地看向顧青棠。

她額前的發絲被吹亂,時珩擡手幫她理到耳後,結果胳膊輕輕一動,顧青棠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睡眼惺忪的模樣落入時珩的眼中,他的眉目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還沒到呢,再睡會兒吧。”時珩淡淡說道。

顧青棠輕輕舒了一口氣,停頓片刻,像是終於清醒了一般,對著時珩微微一笑,幹凈又帶著點狡黠。

時珩臉上也掛上了一個淺笑。他擡了擡手,想摸摸顧青棠的頭發,可沒等他的手觸到她的發,她便突然湊近,在他脖頸間狠狠地嗅了一口。

被她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刺激了一下,時珩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與顧青棠距離最近的那一處皮膚上,還被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青棠看到他這模樣,噗嗤笑出聲。

她揚起下巴,輕輕拍了拍時珩的肩膀道:“以牙還牙。”

時珩微微挑了挑眉,意識到,她是覺察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了。

顧青棠揚起下巴的樣子有點蠻橫,又有點得意洋洋,時珩起了逗她的心思,手一擡,食指勾在了她的下巴殼上。

“怎麽,本少卿跟自己的人親近一下,還需要貴幕僚許可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顧青棠臉紅了。

她暗罵自己,怎麽忘了呢,大人可是最會順桿爬然後倒打一耙的。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認慫。

顧青棠梗著脖子,硬氣地回應說:“那之前呢?在夕落村的時候呢?那時候是跟自己的人嗎?”

聽到她這話,時珩笑意更深了。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勾了勾,然後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所以你也承認,現在是我的人了?”

顧青棠只覺得被他碰到的每一寸皮膚都麻麻的,那些細細碎碎的觸覺像是一股腦地被轉移到了心上,癢得她幾乎無法維持住面上的表情。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咬了咬嘴唇,卻還是不知該如何反擊。

馬車攸地停下來,兩個人坐得不穩,齊齊往前倒去。時珩手微微一擡,把顧青棠往自己懷中一攬,隨即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馬車停穩了,時珩松開箍著顧青棠的手,輕輕在她背上拍了一下。顧青棠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時禮禮便掀起簾子,微微拱手道:“大人,青棠小姐,到碼頭了。”

時珩“嗯”了一聲,對著顧青棠歪了歪頭,“走吧。”說完,狡黠一笑。

“顧小姐是熱了嗎?怎麽臉這麽紅?”時禮禮伸出手,想扶顧青棠一把。顧青棠急忙擺手,趁著時禮禮低頭的一瞬間,在時珩的腰間輕輕一掐,隨即走下馬車。

雖然天色尚早,碼頭上已經陸續開始有船起航了。

時珩他們是準備坐官用船回永安,他們到碼頭的時候,李淮等人已經在船前守著了。

他們盼著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時珩在這裏一天,他們就整日都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犯下什麽錯,給自己惹來什麽麻煩。

而且,時珩的嗅覺太過敏銳。雖說他一來就解決了水患的問題,為百姓解決了一大難題。可是偌大的地方,很多問題都盤根錯節,比如賑災,陳樂康又有問題,再往深了挖,難保不會挖出其他人。

因此時珩要走的消息傳出以後,幾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李淮一行人像是送佛爺一樣把時珩送上船,就好像船一離港,所有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一般。甚至沒人註意,就在時珩身後,陳曦額間的發絲遮住了眼睛,那雙仿似麻木了一般的眼睛,在無人察覺時,深沈莫測。

蕭之木真的很不喜歡陳曦的樣子,不喜歡到,看到陳曦站在時珩身邊,他都想往中間站一站,好替時珩擋一擋。

這不,船行駛起來之後,眾人分散開,進入各自的房間時,他快走幾步,跟上了陳曦。

之前在馬車上,他就試圖跟陳曦交流。可當時時忠就在馬車前待著,陳曦又全程閉眼,裝作聽不到他說話的樣子,他不想讓自己說的話被時忠聽到,只能強忍著,找個機會單獨跟她說。

“你到底想做什麽?”在陳曦進入房間的那一瞬間,蕭之木也快步跟了上去,把門一關,面色不豫地問道。

陳曦看著他笑了,“我也想問問你呢,到底想做什麽?”

四目相對,一個劍拔弩張,另一個,竟然生出了些柔情似水。恍惚間,陳曦露出幾分初次與時珩相見時的樣子。

“只要你不違背諾言,我是不會怎麽樣的,蕭哥哥。”陳曦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說著,拉開門,推了蕭之木一把,壓低聲音接著說道,“快走吧,再磨蹭,會被懷疑的。”

蕭之木咬牙切齒,“你最好不要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語畢,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是時禮禮先發現不對勁的。

彼時海面風平浪靜,船行駛了兩柱香的時間,先是離岸邊越來越遠,後來又折了回去,駛向一個對所有人而言都全然陌生的海岸。

時禮禮當即便安排了人去保護時珩等人,自己則要去找船長詢問緣由,直接被時義攔了下來。

別的不說,航行路線是船長直接控制的。如今路線這麽離譜,連在海上完全會喪失方向感的普通人都覺察到了不對勁,船長怎麽可能覺察不到。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船長被控制住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貿然去找,也討不到什麽便宜。

如今之際,應該先把事情向時珩匯報,請他定奪。

其實時禮禮沒想這麽多,她是覺得,以她的功夫,無論如何也不會吃虧。可她這話一說出來,就被時義生硬地打亂。

“現在世子爺也在船上,出了任何事,還是請他定奪吧。”時義沈聲道。

時禮禮語塞,她只是先入為主地覺得,船是李淮安排的,如果他們出了事,那李淮第一個逃脫不了幹系,他怎麽會事先不確認好船的安全呢。

見她不說話,時義以為她生氣了。但他也不能多說什麽,又怕時禮禮沒把自己剛才的話聽進去,於是選了個最穩妥的方式——拉起她的衣袖,進了時珩的房間。

顧青棠、蕭之木和陳曦已經都被叫了過來。

四個人圍桌而坐,顧青棠和簫之木面面相覷,不清楚具體狀況。

時珩沈了沈嗓子,“我當能有什麽了不起的動作呢,原來是想劫船,真是連信安君都不如。”

簫之木不明所以,顧青棠開始低聲向他解釋,他們在來沁州時,曾經遇到了一個叫信安君的人,又是神秘失蹤又是落花洞女的,搞得神乎其神。

簫之木覺得有意思,還想多問,時孝突然從外面進來,附在時珩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時珩點了點頭,時孝與時義對視一眼,低頭拱手,隨即退了出去。

“先別聊了。”時珩聲音淡淡的,“有人想唱戲,我們且先陪他唱上一出,聽故事,來日方長。”話音落,他起身,打開窗欞,對著外面揚聲道:“有本事就現身吧。”

“哈哈哈哈哈。”一陣笑聲響起,留著絡腮胡的大漢不知從何處落至甲板上,緊接著,幾個同樣膘肥體壯的大漢跟在他身後,各個都奸笑著,十足的奸佞之相。

時義等人上前,想要把時珩保護在中間。卻見時珩輕輕揮了揮手,目光往門邊一瞥,時義心領神會,快速退過去,拉開門。

果不其然,門口也已經站了不少人,從裝束來看,跟甲板上的人應該是同一批。

越是這種時候,越看不出時珩的表情。

眼下,他神色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不知各位是哪路好漢?”

“本大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沁州圜山江興!”為首的人邊往前走邊回道。

圜山地處沁州境內,在普寧縣的南邊。他們本應該北上的,繞了一圈,竟然是往南走了嗎?這李淮的差事當得可真是好啊!

江興說著話,踱步至時珩的窗前,隔了一道窗,跟他面對面站著。

江興嗤笑一聲,目色不善地看著時珩,“我當是什麽英明神武的英雄好漢呢,原來就是這麽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啊!”說著,看向身後,與自己的那些弟兄們對視著哈哈大笑起來。

時珩身後,幾名護衛已經捏起了拳頭。

卻見時珩仍然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江興?”他把這名字在嘴裏咂摸了一遭,輕笑一聲,“待會兒你們要是被一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端了老窩,你說丟不丟人?”

他的話音剛落,站在門口的時義突然就拿起頸間的玉哨,用力地吹出一個婉轉的聲音,隨即關上了門。

與此同時,時珩快步後退,時忠則上前一步,手一伸,把窗欞關上,堪堪撞了江興一臉。

外面的嘈雜聲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刀劍相撞的聲音,顧青棠和簫之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究竟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