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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谷谷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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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谷谷苗

陳曦由時禮禮陪著去沐浴清洗時,簫之木百無聊賴地蹲在回廊上吹風。

起先,他還對顧青棠和時珩破案感興趣,可他在陳曦哭著敘述時,聽著聽著,突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就算兇手能找到有什麽用,這個女孩子也回不去了。

他想跟她說說話,可也沒什麽機會。沒等聽完陳曦的敘述,他就獨自走了出來,蹲在回廊上,無所事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曦和時禮禮一起出來了。她們一個悲戚,一個目不斜視,徑自從他身邊走過。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青棠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的眼圈明顯紅了,好像是哭過的樣子,看得簫之木心裏有些不舒服。

他沒見過什麽世面,沒跟這麽多人接觸過,也不會覺得別人的事情有多令人同情——相比而言,他自己更加可憐吧。

——好吧,可能現在看來還是陳曦比較慘。

可他這一生,也好不到哪裏去。從來都沒有什麽值得開心的瞬間,時時事事都是絕境。哦不,細細想來,或許時珩帶上他走出夕落村的時候,還是讓他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的。可那希望也是轉瞬即逝,畢竟,他不是時珩的第一選擇。

他不是任何人的第一選擇。

這麽些年下來,他也慢慢習慣了。

“你幹什麽呢?”顧青棠蹲到他身邊,看到他面前擺著幾根谷谷苗,順手拿起一根。

簫之木手裏也有根谷谷苗,被他折來折去的,頂上已經被薅禿了一塊了。他渾不在意地把谷谷苗別在耳朵上,側頭看向顧青棠,“你說,同樣都是人,怎麽會差別那麽大呢?”

有的人受萬人敬仰,從小便金尊玉貴,從未嘗過人間疾苦,卻有天生的資本可以逞少年意氣,叱咤風雲。有的人卻命如草芥,任人拿捏,或許哪天死在陰溝裏都要等爛透了才會被人察覺,然後被嫌惡地避開,直到滄海桑田,不會再存在在任何人的記憶中,徹底消失。

偏偏第二種人,多如螻蟻。

聽完簫之木的那句問話,顧青棠想到了陳曦。她嘆了一口氣。從此以後,陳曦的生活就天差地別了吧。但她不想評價,於是岔開話題道:“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天大地大,可他能去哪兒?

簫之木整個人縮了縮,像個可憐的孤兒,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顧青棠看著他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好受。她意識到她問錯了話——他無法回去夕落村,即便回去,他也會過得潦倒,唯一的一點傍身之技在那裏根本就得不到施展。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伸手又從簫之木面前拿了根谷谷苗,把兩根苗苗並在一起,兀自折了起來。

“我能跟著你們去永安嗎?”簫之木沒有註意顧青棠手上的動作,自顧自地開口問道。

顧青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突然,一個清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以啊。”

她和簫之木同時回過頭,看到時珩緩緩走來。他面上沒什麽太多的情緒,見蹲著的兩個人都看過來,反而有些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不是你問的能不能去永安嗎?”

簫之木這才反應過來,時珩是答應了他的請求。他驚喜地拉住他的衣袖,“玉……哦不,時大人!大人您還缺幕僚嗎?您看看我行嗎?”

時珩艱難地把衣袖從他的手中薅出來,往他和顧青棠中間擠了擠,臉上漫不經心道:“就你?連殺人的過程都不敢聽全,還想當幕僚?”

他註意到了,在陳曦講述到一半的時候,簫之木就悄悄離開了他們所在的房間。

拉扯間,顧青棠怕被殃及,也站起身來。待到時珩跟簫之木分開,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牽住時珩的衣袖,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小聲嘟囔道:“你以為大人的幕僚誰都能當呢……”

時珩全程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都未發覺,自己的眉目在她說話間柔和了許多。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顧青棠邊嘟囔,邊不情不願地從手心變出一只小兔子,送到簫之木的面前。

“喏,送你的,不要……”剛才簫之木自己縮成一團的樣子在顧青棠眼前閃過,她想說,不要那麽自怨自艾,可是又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可以指責誰的立場。“不要覺得自己無處安身,我們可以幫你,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啊。”她接著說道。

小兔子是拿谷谷苗編的,小時候母親經常拿這些小玩意兒哄顧青棠,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用同樣的東西去安慰別人。

時珩眸色深深地看著她,顧青棠覺察到他的目光,看回去的時候,還沖他笑了笑,以示無奈。時珩卻覺得有些頭疼。

那只小兔子,他也想要。但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情緒,面上恢覆了淡淡的神色。

三人在廊上你一言我一語的,恍惚間,仿佛他們就是普通人家的少年初長成,一起談天論地,無需面對眼前這些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離奇慘事。

時忠的到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見他像是有要事要談的樣子,蕭之木坦然地表示自己還沒成為幕僚,得回避一下。

幕僚本人也在猶豫,要不要一起離開,時珩覺得好笑,斜眼覷她,末了,還來了句:“你是打算自學吃白飯了是吧。“

當著時忠,顧青棠也不好回嘴抹了時珩的面子,只是撇了撇嘴,隨即站到他的身後。

從夕落村逃出來之後,時珩就讓時忠帶人原路返回,想趁著那位所謂的月神殿下不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卻沒想到,時忠當時潛回去,就已經晚了。

整個夕落村一個人都沒有了,家家戶戶的擺設用具都還在,甚至連食物各家都有不少存貨,卻一個人都找不到。

速度之快,就好像他們在往外走的時候,夕落村的人也在往外撤,只不過走的是兩條完全不重合的路。

時忠帶著人把整個夕落村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顧青棠被關著的那個石室,什麽都找不到。

眼下,時忠需要時珩接下來的指令,是繼續追查,還是暫且把精力收回到賑災上。

這是個棘手的選擇,一方面,一整個村子的人不多也不少,但如果被用心叵測的人加以利用,也會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更重要的是,時珩並不知道這位月神殿下究竟要做什麽。

他想過,最壞的打算是,信安君與這月神殿下有關——也沒有直接的證據,只是又是神又是催眠的,他們實在太過相似。

與信安君有勾連只是其一,關鍵是,信安君背後的勢力——也就是永安城中那一位隱藏在背後的人,如果跟月神有什麽勾結,那事情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可眼下,賑災也同樣重要。

時珩來了之後,對陳樂康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原本陳樂康也不算是十惡不赦的狗官,當然他也絕不是一心為民的清官,中飽私囊的勾當他私底下也沒少幹。但他這樣的人,最是怕事。

時珩一來,他便收斂了起來,賑災的事情進展得如火如荼,也算是他死前,為他守護的這一方水土做的最後一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說起賑災,時珩特地讓時忠他們留意過,以前陳曦口中的那位林姓大善人究竟是何許人也。可這些日子下來,任憑時忠他們如何打聽,也沒打聽到關於這位林姓大善人的任何消息。

似乎有人刻意將這人保護在一個包圍圈內,措施之隱秘,連時忠他們這樣受過專門訓練的人都不得窺見分毫。

這倒是怪了。賑災本是好事,如果是想低調,那應該索性完全匿名,可這人又透露了自己的姓氏。可若不想低調,又為何身份藏得如此隱秘,幾乎像在設防護網一般。

時忠他們唯一查到的是,林姓善人在普安開了一家糧油鋪子,所有賑災所用錢糧,均出自此鋪。可線索就在這兒斷掉了,鋪子身後的主家、那麽大批量的錢糧出自何處,通通卡在原地,一步都沒法再往下查。

這些情況時珩一直都知道,但顧青棠還是第一次聽到。

時忠說完後,時珩就微微側身,看向顧青棠,想聽聽她的意見。

顧青棠略略思索,回應道:“先不追了吧,追也追不到。”說完,還沒等時珩問話,她又接著說道:“比起追查夕落村的事,我倒是覺得,應該先查一查這普寧縣中與那位月神勾結在一起的人。”

從水神廟到淤泥,從時珩等人逃離夕落村到當晚陳家滅門之禍的發生,如果說普寧縣沒有月神的內應,顧青棠是不信的。

“如果是有這樣一個人,或者一批人存在的話,那為什麽殺陳大人一家時,月神那邊的人要親自動手?”時珩問道。

是啊,那個滿臉疤痕的人,像是月神那邊很核心的人了,都能知道石室的位置,並且能隨時隨地輕松自如地來回往來。

“大人是說,那個疤痕男?”顧青棠問道,“大人還記不記得,我跟您說過,跟那個疤痕男一樣可以自由出入石室的,還有個紅衣女子?”

時珩點了點頭,面上冷意漸生。

顧青棠之前就說過,那名紅衣女子一言不合就想要了她的命,實在不是什麽善類。

“會不會是月神那邊的人之間,本來就有齷齪,不是一條心,而在普寧縣的這個內應,又是紅衣女子的人,為了防止被她阻止,疤痕男便先下手為強了?”顧青棠推測道。

“也是一種可能。”時珩沈默片刻後,應聲道。

他一直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也說不明白,是哪裏有問題。

半晌,時珩看向時忠,發話道:“先把人手撤回來吧,賑災這邊,這幾日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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