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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歸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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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歸期至

或許可能真的是運氣還不錯,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從石室逃出後,第二天終於走到了通往崖頂的階梯盡頭。

即便如此,距離崖頂還是有一段距離,階梯停在一片布滿了藤蔓的半山腰上。

擡頭往上看,似乎已經沒有腳力能到達的地方了,可總不會就停在這兒了吧?

顧青棠伸手,想扒拉扒拉藤蔓,她手一伸出來,就被時珩輕輕拍了一下。

“有沒有危險啊就亂伸手。”時珩的語氣淡淡的,有平常那股不耐煩的勁兒,可顧青棠聽來,又覺得比平日裏柔和了不少。

“一好起來就又兇起來了……”蕭之木小聲地抱怨,被顧青棠聽到,她倒是開始認真地解釋起來了。

“就算後面有路,也常年不見光,大人是擔心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早先時珩被蕭之木救下以後,身上的少卿令就被他看見了。加上蕭之木跟著他們出夕落村,到了普寧縣後,勢必會知道時珩的真名實姓。

所以一路下來,時珩和顧青棠也就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恢覆了往日裏的相處模式。

時珩從臺階旁邊撿了一根長長的樹枝,探到藤蔓中,扭頭示意身後的倆人往邊上撤一撤。三人並排站著,時珩在最前面,顧青棠躲在他身後,蕭之木則躲在顧青棠身後,依次站立。

往後瞥了一眼,見人都已經躲好了,時珩這才把藤蔓往旁邊一拉。

果不其然,如他所言,光一投進去,烏壓壓一片蝙蝠便飛了出來。

時珩迅速擡手,長長的衣袖將他和顧青棠擋住,蝙蝠飛過,驚得蕭之木發出“嘶嘶”的驚嘖聲。

藤蔓之內是個隱秘的山洞,黑乎乎一片,時珩走在最前面,掃見入口處的一小堆石子,他想都沒想就沖簫之木揚了揚眉。

跟甬道一樣,走到山洞盡頭,就有一處機關。時珩和簫之木如法炮制,將此處的地縫打開。沿著樓梯走上去,就是水神廟原址處的那片樹林。

隔了半月餘,終於回來了。

顧青棠跟在時珩身後,一步一步地踏出山洞,才一露頭,就見時禮禮站在不遠處,一見他們,微微一楞,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紅了眼圈,飛奔著迎了上來。

“世子爺!”她單膝下跪,雙手握拳,哽咽道,“屬下該死!”

聽見她這邊的聲響,時禮禮身後的人也跟著一同行禮下跪,齊聲道:“大人!”

這些人臨時受命,是被時義打著“尋找水神廟附近可疑之處”的旗號招攬來的,他們跟隨時禮禮一同在此處搜尋,甚至不知道時珩失蹤的事情,只是以為自己在替欽差大人做極重要的事。

這些人中少有直接見過時珩的,但他們知道時珩來到普寧縣後不久就解決了禍害這裏許久的水患問題。

在他們心中,時珩是再生父母,是救命恩人。

眼下終於見到真人,他們的振奮和激動,完全不亞於時禮禮——雖然出於不同的感情和出發點,最後卻殊途同歸。

自從時珩和顧青棠失蹤以後,時禮禮每日都帶著人來這邊搜查,可十幾天下來,一無所獲。不光她,忠孝仁義四個人也都在不停搜救。

普寧縣說大不大,他們原以為把這裏翻個底朝天,怎麽都會找到時珩和顧青棠。可誰能想到,他們是落入了深深的懸崖之下。一上一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找到。

“不怪你,換作是我,可能也束手無策。”時珩略略回身,沖顧青棠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繞到時禮禮跟前把她扶了起來。

“我們沒事的,這不是好好的嗎。”顧青棠小聲安慰著時禮禮,捏了捏她的衣袖,安慰般地沖她揚起個笑臉。

還跟在時珩身後的簫之木似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他小聲地挪到時珩邊上,沖時珩耳語感慨道:“原來大理寺少卿這麽威風!”時珩沒理他,他又小聲補了一句:“月神殿下也就只是如此了。”

陳樂康許久不見時珩,心中一直忐忑難安,不知道這位大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因此也不敢擅作主張,整日裏都戰戰兢兢的。

好不容易得知時珩露面了,急忙趕去時珩暫住的府邸,提出設宴的建議。

一路風塵仆仆,時珩拒絕了他的好意,簡單吃了碗面,便回房休息了。

陳樂康這邊一直沒有異動,倒是證明,他與那所謂的月神關系不大。思及此,時珩便對他態度好了不少。

如今形勢並不明朗,欽差大臣無故失蹤的消息,要是傳回永安,沁州上上下下都會被問責。之前江奉與沁州的勾連還未查明,萬一打草驚蛇,將得不償失。

不愧是時珩調教出來的人,在時珩回來以前,是時義頂著巨大的壓力,硬是把他失蹤的事情強行壓了下來。在此期間,陳樂康數次找尋時珩,均被時義以各種理由擋了回去。

但時義也扛不了多久了,畢竟大人失蹤是大事,真要是久尋不回,他也只能向永安據實以報,尋求支援。

好在時珩及時回來了。

時義在時珩回房休息後,寸步不離地守在他房門外。他可再也承受不起此前的擔驚受怕和度日如年了。

同樣在徘徊在房門前的,還有顧青棠。她是在自己房間裏轉悠。

回到這個地方,顧青棠覺得又親切又陌生。

沐浴完以後,左思右想,她都不放心時珩但病情和傷勢。可天色又有些晚了,她覺得直接去敲時珩的門似乎也不太合適。

這麽想著,她反而開始懷念起在夕落村時的日子。

那時候雖然總在找回來的路,可隨時隨地都能看到他。想到這兒,顧青棠又想到了那些親密無間,臉上登時便開始發燙。她懊惱地撲到床上,整個人都埋在了被子當中。

很早的時候,顧青棠曾經覺得,時珩就像雪天裏的棉被。

一想到這個,她又騰地坐起身,一下把懷裏的被子推得老遠。似乎這樣,就能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統統都推出去一樣。

正胡思亂想著,門突然被敲響了。

顧青棠幾乎是跳離開床,慌慌張張地,把自己的頭發理了理,定了定神,假裝鎮定地拉開門。

時珩看到她的樣子,微微楞了楞,隨即擡起手,附上她的額頭。“怎麽這麽紅?”他奇怪地看著她。

顧青棠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一樣,急忙伸手在臉旁邊當扇子扇了起來,邊扇邊解釋道:“可能是太熱了。”

“熱嗎?”時珩疑惑地回身看向廊外。

狂風大作,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與此同時,門窗也應景地咣當咣當響了起來。

顧青棠輕咳一聲,“我是覺得挺熱的。”話音未落,她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也擡起手,附上時珩的額頭。

時珩身後,時義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這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當他完全不存在嗎?可這樣的話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邊想,還邊東張西望地盡力別開視線。

覺察到身後之人的動作,時珩握住顧青棠的手拉了下來,眼風往後一掃,沖著時義道:“你抓耳撓腮的幹什麽呢?先回去吧。”

時義後怕的那股勁兒還沒褪下去,自然不願意回去,低頭磨磨蹭蹭的,片刻後,目光看向別處,小聲嘟囔道:“我又不打擾世子爺和顧小姐,你們該說什麽說什麽就是……”

時珩“嘶”的一聲,一個轉身,時義飛也似地就退著往後閃,一溜煙躲到回廊的柱子後,探出個頭來,“那世子爺您早點回房休息!”說完,閃身跳入夜色之中。

顧青棠的手還被時珩牽在手心,方才時義在,她不便大力掙脫,眼下沒了旁人,她急忙把手縮回來,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你可真是不太像話。”時珩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倒也沒追究,掌心一握,便背在了身後,繼續道,“這才剛回來,就翻臉不認人嗎?”

顧青棠不知他此話合意,擡起眼,茫然地看著他。

時珩也不等她回應,側了側身,很自然地進入她的房中——就像這也是他的房間一樣。

就像,還是在夕落村一樣。

“大人……”顧青棠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進屋後,順手關上房門。

早已熟悉的相處模式,時珩像是之前一樣,往桌邊一坐,指了指顧青棠,“我這病還沒好,身上又都是傷,你都不去看看我?”

堂而皇之的指責,絲毫沒有避諱。

“這麽晚了,我以為您已經睡了……”顧青棠低下頭,並不想把自己的那些糾結與仿徨言明。

卻聽時珩冷哼一聲,“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想著賴賬。”話說完,手指在桌上一敲,像是做了什麽定論一般,站起身來,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顧青棠一眼。

顧青棠有些蒙,不完全懂他的意思。

可時珩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自顧自地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再次強調道:“我可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

語畢,開門離開。

只餘顧青棠一人,在狂風驟雨中,內心亦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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