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災禍臨

關燈
第二十二章 災禍臨

當天夜裏,驟雨來襲。

顧青棠房間的窗欞開著,被風一吹,咣咣作響。

半夢半醒間,她被雷聲驚醒,跳起來關窗時,看著外面陌生的回廊,恍惚想起自己現下是在普寧縣,連帶著,又想起街上那些衣不蔽體的老人小孩。

她一下就精神了。

難眠的夜竟然這麽難捱,顧青棠索性開了門,搬張藤椅出來,在回廊上看雨。

有值夜的小丫鬟見她開了門,知道她沒什麽架子,便蹦蹦跳跳地過來跟她搭話。

小丫鬟名喚柳兒,年紀很小,一開口就碎碎念個沒完。拜她所賜,顧青棠打聽到了不少關於水患的傳說。

說是河道邊上原本有個水神廟,神準無比,得普寧縣上上下下百姓的供奉。就在前幾年,為了修官道,官府硬是把水神廟給強拆了。

其實那個位置不是官道的必經之路,只是因為風景好,就硬拆了廟,這就惹怒了水神娘娘了,接連下了幾天大雨後,河水沖破河堤,從此之後,普寧縣再無寧日。

百姓都說,這是普寧縣的報應,上面的人犯了事,卻要無辜百姓受罰。

顧青棠從這話裏聽出來幾分怨懟的意思,便問柳兒,下令拆廟之人是誰。

柳兒撇撇嘴,先是不說話,末了來了句:“要修官道的,還能有誰。”

笠日清晨,飯桌上,顧青棠把這一番話原封不動地講給時珩聽。

“拆廟之後河水就沖破河堤,”時珩冷哼一聲,看向顧青棠,“這麽巧,你信嗎?”

顧青棠剛咬下去一口栗子糕,聽到他這話,心下一驚。原本,她覺得普寧縣這水神廟的事情傳得太過神乎其神,這才講給時珩聽,卻從未把事情往這個方向來想。

若是真如時珩所說,有人趁著官府強拆水神廟的事,動了什麽手腳,直接導致水患,那簡直其心可誅!

一來,這人成功把罪責轉移到官府頭上,甚至歸根結底,官道是為聖上南巡所修,那便是皇帝之責。

再者,為了將禍事鬧大,這人甚至不惜讓黎明百姓來承下這禍患,導致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繼而使當今朝廷失盡民心……

顧青棠冒出一身的冷汗,她想明白以後,直楞楞地看向時珩,卻見他除去臉色不那麽好以外,竟沒有絲毫的意外。

不愧是大人啊,連這樣的彎彎繞繞都能未蔔先知嗎?

“走。”時珩見她終於吞掉最後一口栗子糕,當即發話。

顧青棠急匆匆地跟著起身,走之前,還忙不疊地端起茶杯,噓著喝下幾口,這才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一大早,陳樂康已經率領眾官員在時珩落腳的府邸門外等候。紅色的大門一開,時珩腳還沒沒踏出門檻,陳樂康就滿臉堆笑地迎上前來。

“時大人,不知您如何安排,是否要去災區巡視?”陳樂康問道。

要說昨天時珩對這些人還算不上厭惡,眼下,他可看見他們就來氣。但他是大理寺少卿,他不能喜怒形於色。

時珩的目光在一眾大臣中輕飄飄地掃視一圈,面無表情道:“不必了,直接去河道。”

聽到他的話,陳樂康楞了楞。按照他的設想,時珩應該大張旗鼓地去巡視,之後再去賑災的地方看看,多多親近百姓才是啊。

他自然想不明白,對於時珩而言,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些面子上的功夫。

在陳樂康還不知道的時候,時珩就已經看到受災百姓的水深火熱;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經派了時仁和時孝去查訪賑災的情況。

這一行,時珩帶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高手。

現下,他的身邊跟著時義、時忠、時禮禮和顧青棠。

等到了河道,顧青棠終於明白,為什麽時珩前一晚要拘著時禮禮和時忠好生休息了——他們二人水性極好,去勘察河道底下的情況,再合適不過了。

大雨過後,水流較之昨日更為湍急。

時禮禮和時忠雙雙對著時珩點了點頭,便毫不猶豫地下了水。

跟在他們身後的官員互相交換眼色,面面相覷。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們大多都在心裏腹誹,覺得這少年郎年紀輕輕便當上從三品大員,不過是沾了出身尊貴的光,居然能做出讓人下水探查情況的決定,當真少年意氣得很吶!

目光短淺的人看不到遠處的風景,這些官員怎麽也想不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以時禮禮和時忠的水性來說,在水下閉氣幾個時辰都不帶眨眼的。他們從小就被訓練,身上的天賦自然不會被埋沒。

時禮禮和時忠下水以後,時義拿出一個銅壺,放在河堤之上,計算著倆人下水的時間。

要等的時間很長,時義著陳樂康的人將河道邊上一個久無人居的茅草屋收了出來,讓時珩和顧青棠先進去歇歇腳,由他在外面盯著。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水下沒什麽動靜。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水下依然沒什麽動靜。

官員們已經紛紛議論起來,生怕在眾目睽睽之下搞出人命來。可瞧這侍衛的模樣,淡定得很,他們這才隱約覺察,下水的倆人,恐是有什麽驚人的異能。

天色越來越亮,日頭照得人也越來越熱,浮躁之氣漸生,在人群中流竄開來。

突然,一個老頭不知從何處而來,狂奔著從官員們中央穿行而過,嘴中不停地高喊著:“夜之將至,災禍必臨!”

顧青棠從茅草屋中探出個身子,看向騷亂之處。

人群之中,老頭滿臉都糊著泥,雖然看不清樣貌,可聽他說的話和佝僂的樣子,完全就是昨天晚上他們遇到的那個老頭。

老頭很快被制住,陳樂康戰戰兢兢地進屋對時珩說明情況。

原來這個老頭以前是水神廟裏的一個道士,靠著百姓給水神娘娘的供奉,過得也算豐衣足食。

可後來水神廟被拆,老頭就沒了歸宿,一夜之間變得瘋瘋癲癲,逢人便說這句“夜之將至,災禍必臨”。

時珩問陳樂康,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陳樂康撓頭,他只當這是瘋子的瘋話,可從未探究過瘋子的話能有什麽含義。

時珩面色一凜,陳樂康更加惶恐,垂頭縮肩的,就差直接跪下了。

還是顧青棠提醒他,不如直接把瘋老頭押上來,他們親自來審。

其實陳樂康很怕瘋老頭在面對時珩時又做出什麽瘋事,傷到這位金尊玉貴的少卿大人。可既然是時珩的幕僚發話,他就沒有反對的道理。

很快,瘋老頭被帶了上來。

陳樂康退到一邊以後,時珩命時義給他松綁。瘋老頭在他面前倒是放松了許多,喘著粗氣,不停地咳嗽。

時珩把自己的水壺拿出來,親手擰開蓋,遞給老頭後,問他:“老人家,您還記得我嗎?”

如此近距離地觀察,時珩才發現,老頭的目光渾濁,看著他時,雙眸瞪得大大的,可卻沒有絲毫神采。

“不記得也沒關系,”時珩把水壺往老頭嘴邊推了推,說道,“您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這句話不知如何刺激了老頭,片刻前還算平靜的老頭驀地扔掉水壺,幾乎是跳起來,拿頭撞了時珩一下。

變故來得太快,時義甚至沒來得及出手,就見時珩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一行血從他的鼻間流下。

“世子爺!”時義兩步沖上前,單手摁住老頭的肩膀,看向時珩,迅速跪在地上,“卑職失職,請世子爺責罰!”

顧青棠也急忙上前,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到時珩的手中。

時珩接過手帕,胡亂在面上抹了抹,繼而彎腰,拂開時義的手,拍了拍老頭的肩膀,安撫他道:“老人家,您別怕,我不會傷害您的,我就是想問一下,夜之將至,災禍必臨,究竟是什麽意思?”

老頭聽到這話,又開始不停地重覆“夜之將至,災禍必臨”,全然瘋癲的模樣,完全無法與之溝通。

時珩默默起身,看著瘋瘋癲癲的老頭,隨後揮了揮手,令時義將他帶出去。

茅草屋中,顧青棠的目光從老頭身上收回,擔憂地看向時珩。半晌,她指尖微動,邁開步子,走向時珩。

方才他胡亂地擦了擦臉,並不十分在意,以至於面上還殘存了些血跡。

顧青棠從他手中抽出手帕,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沒擦幹凈的血跡擦掉,末了,沒忍住,手指在他有些發青的鼻梁上輕輕撫過,問道:“是不是很疼?”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時珩回過神來,他沒說話,目光深深地看向顧青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