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落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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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落玉盤
靜謐的房間內，顧青棠和時珩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時禮禮是如何知道她會在屏風那兒消失？如果事先知道，她為什麽不多留一點線索？為什麽線索留到後面，她會趴在地上，以如此扭曲的方式留下訊息？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在屏風的兩面查找線索，兩個人的影子在屏風上漸漸重合，他們站在了同一個位置上。
這兒是血跡最後出現的地方，顧青棠蹲下身，手指探在屏風與地面相交處，細細摸索。
突然，一個突兀的凸起掠過她的指甲，她心下一跳，把手指又探了過去。
另外一邊，時珩也摸到了這個凸起，二人都擡起頭，目光隔著屏風交織在一起。
“大人。”顧青棠顫抖著喊出聲。
時珩“嗯”了一聲，沈著嗓音說：“看來，我們要把這個屏風搬開了。”
聽聞此言，顧青棠站起身，抻了抻筋骨，走到屏風的側面，兩手抓住實木骨架，探頭看向時珩，“來吧大人！”
時珩擡手捏了捏額角，揚聲喊道：“出來吧，阿忠。”
顧青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向時珩。他瞥了她一眼，用不耐煩的語氣出聲，說出的卻是解釋的話：“他什麽都沒看見。”
她不解的時候，愧疚的時候，流眼淚的時候，都只有他一人知道。
屏風被輕巧地舉了起來，時忠站在正中央，眼看著屏風下面一條極細的蠶絲線被扯了出來。剛才顧青棠和時珩摸到的那個小小的凸起，正是這條線。
把屏風搬起來之後，一道凹槽赫然出現，是為屏風量身打造的凹槽，可以將它嚴絲合縫地卡在地板裏。
屏風的中央有個小小的孔，細線就是從那裏穿出來的。隨著屏風的移動，細線也被牽動，與此同時，圓桌上的香爐發出“呼呼”的聲音。
時珩與顧青棠對視一眼，她正欲上前，被時珩搶先一步，擋在她前面，探頭看了過去。是香爐裏的四個扇頁轉動的聲音。
“這下面……”時珩伸出手，正要觸到香爐，被側後方的顧青棠一把捉住。
“你的手怎麽了？”她瞪大了眼睛，這麽深的傷口，還沒結痂，是新傷口。“這是在哪兒傷到的？”
是他手裏攥著碎了的玉牌時被劃傷的，但他不想說。
顧青棠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從時禮禮出事以後，時珩的這只手似乎一直都半隱在衣袖裏，就連剛剛給她遞手帕，都是舍近求遠用的另一只手。
“這算什麽傷。”時珩輕描淡寫地拍開她的手，拿起香爐。
不出所料，香爐的下面連著一根細線，這邊一扯，牽動了屏風上系著的那根——這是同一條線。有人煞費苦心地把這張圓桌正中間的那條腿鑿空，就為了隱秘地將這條線藏起來嗎？可既然這樣，為什麽又要系在屏風的底座上？這樣多麻煩，還要特打個槽，把穿過屏風底座的線藏起來。直接把線埋在地板下面不好嗎？
還有就是，這條線通往何方？時珩又拽了拽線，除了持續在轉的香爐外，毫無反應。
他皺了皺眉，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先把東西放下吧。”顧青棠覺得時忠似乎有點死心眼，時珩不發話，他就不動彈。她話剛一出口，時珩猛地擡起眼睛，沖時忠擺了擺手，說：“等等。”
邊說著，他邊把油燈取過來，放在了凹槽的中間。“別放在凹槽裏，先放一邊。”
算起來，凹槽中央就是細線所在的位置。
顧青棠倒吸了一口氣，她好像明白時珩要找什麽了。
按理說，連著香爐的線，另外一邊一定連著什麽東西，這樣才有可能觸發香爐。可是屏風擡起來後，扯動線，另一段就沒有反應了，證明，屏風被擡起來，打斷了原本這條線串起來的連鎖反應。
顧青棠反應過來的時候，時珩已經趴在了下去，臉貼在地面上，透過油燈的光，去看凹槽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結構。
這個地方，是中空的，上面一層木質地板，隔了一段距離，下面似乎有一條橫梁。燈光太暗，時珩看不真切，瞇著眼直接伸手向凹槽和地板之間的空隙處摸了過去。
“世子爺！”
“大人！”
時忠和顧青棠的驚叫聲同時響起，時珩擡眼瞥過二人的臉，伸進凹槽的手在地板下摸索，結果一無所獲。
“這橫梁不長。”他起身後又蹲下，沈吟片刻，“這樣設計，一定別有用意。”
“大人！您也太不計後果，這手本來就受傷了，萬一……”
“本少卿福大命大，沒什麽萬一！”時珩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隨即指了指凹槽旁邊的地面，頓了頓，他說道：“把這幾塊木地板撬開吧。”
一塊塊木板被拿下來，中間的一塊本身就是活動的，但中央有個軸，連著下面的結構，時忠費了些勁才把東西完好無損地拆了下來。地板下面的空間，看得人瞠目結舌。
放置銅塊的橫梁上，有一條細直線劃痕，很明顯，是長期被細線來回刮蹭留下的痕跡。
又隔了一個手臂的距離，有一個臺階狀的凸起，具體位置在橫梁的下方。最上面的臺階距離地板大概是一只手的距離，臺階本身的高度和臺階的寬度都是差不多三只手那麽長。在這個臺階上，懸空擺了一把銅尺，銅尺未懸空那一側的尾端，系了一根細線，從未懸空的那一側垂下去。懸空那部分銅尺，大概也是三只手那麽長。剛才那塊有軸的木板就是跟這個臺階連在一起。
下面的臺階一路延伸到凹槽的下方，在橫梁下方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個銅塊，銅塊右側還有一些拖拽的痕跡。
再往裏，就又是懸空了，且深不見底，直到外墻。
時珩拿起銅塊，在手裏掂量了掂量，很重。
“這是什麽？”顧青棠蹲下身，臉湊到了時珩的手邊。
他心裏已經有了個隱隱的猜測，但是他還不能把東西都串起來。
這些事情，是時珩擅長的，同樣也是顧青棠擅長的。他看了她一眼，她正捧著銅塊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果把這個，放在這兒。”時珩說著，把銅塊放到橫梁上，然後指了指香爐，比劃道：“如果銅塊的下面壓著剛才那條線。”他指了指連著香爐的那一根，然後又指了指外墻，“一直連到那邊，拉到墻外，外面有什麽東西拉一拉線，這個銅塊就會掉下來。”
他示意著，把銅塊放到懸空的銅尺上。
電光火石間，顧青棠想起她之前幫李家阿婆找戒指時，那只喜鵲的“作案手法”。她接過話頭，說道：“銅尺被銅塊砸下去，整個銅尺就會豎過來，把上面的木板頂起來，木板被軸連住，不會被整個頂起來，而是形成一個斜坡。”
邊說，顧青棠邊把拆下來的木地板翻過來，果然在那塊有軸的木板上面，看到重重的劃痕。“這劃痕就是被銅尺劃的，這個斜坡會讓地板出現一條縫，比較瘦的人。”說著，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厚度，和地板出現的那條縫隙，得出結論：“會整個人滑下去。”
說完，她看向時珩。
不出意料，時珩點了點頭，“有一個問題，如果外面有人拉那條線。”他指了指連著香爐的線，時孝怎麽會絲毫沒有察覺？”
隨著時珩問題的拋出，顧青棠再度陷入沈思。
外面甲板的磨損，細小的像是被什麽尖銳之物紮到甲板的痕跡，這些是怎麽出現的？
她一時想不明白，腦子裏很亂，又是那條銅尺，又是李家阿婆家偷東西的喜鵲。等等，她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喜鵲，鳥……鴿子！
事發之前，她在外面吹風，曾經看到過一只鴿子！這只鴿子可以讓一切成立！
顧青棠激動地抓住時珩的衣袖，嘴裏不停地說著：“鴿子，鴿子！”
不用多做解釋，時珩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反問道：“你在船上看到過鴿子？”見顧青棠不住地點頭，他又看向墻角。
如果在外面的細線上串上一些食物，比如，玉米？鴿子來吃的時候，就會牽動這條線，啟動香爐，銅塊……銅塊需要放偏一點，這樣線往外一拉，銅塊掉落，砸向懸空的銅尺，銅尺支起木板，木板變成斜坡，跟完好的地板間形成一條縫隙，人從縫隙掉落下去。
那地板怎麽自行恢覆呢？
時珩和顧青棠都沒有說話，他們一齊蹲下身，探頭向下，看向臺階與外墻之間那條看不到底的通道。
“啊！”顧青棠輕呼一聲，擡起頭。
比她快了一步，時珩也擡起頭，顧青棠的額頭毫無懸念地撞到了時珩的下巴上。“呃……”她捂著頭，皺起雙眉，瞪向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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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房間內，顧青棠和時珩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時禮禮是如何知道她會在屏風那兒消失？如果事先知道，她為什麽不多留一點線索？為什麽線索留到後面，她會趴在地上，以如此扭曲的方式留下訊息？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在屏風的兩面查找線索，兩個人的影子在屏風上漸漸重合，他們站在了同一個位置上。
這兒是血跡最後出現的地方，顧青棠蹲下身，手指探在屏風與地面相交處，細細摸索。
突然，一個突兀的凸起掠過她的指甲，她心下一跳，把手指又探了過去。
另外一邊，時珩也摸到了這個凸起，二人都擡起頭，目光隔著屏風交織在一起。
“大人。”顧青棠顫抖著喊出聲。
時珩“嗯”了一聲，沈著嗓音說：“看來，我們要把這個屏風搬開了。”
聽聞此言，顧青棠站起身，抻了抻筋骨，走到屏風的側面，兩手抓住實木骨架，探頭看向時珩，“來吧大人！”
時珩擡手捏了捏額角，揚聲喊道：“出來吧，阿忠。”
顧青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向時珩。他瞥了她一眼，用不耐煩的語氣出聲，說出的卻是解釋的話：“他什麽都沒看見。”
她不解的時候，愧疚的時候，流眼淚的時候，都只有他一人知道。
屏風被輕巧地舉了起來，時忠站在正中央，眼看著屏風下面一條極細的蠶絲線被扯了出來。剛才顧青棠和時珩摸到的那個小小的凸起，正是這條線。
把屏風搬起來之後，一道凹槽赫然出現，是為屏風量身打造的凹槽，可以將它嚴絲合縫地卡在地板裏。
屏風的中央有個小小的孔，細線就是從那裏穿出來的。隨著屏風的移動，細線也被牽動，與此同時，圓桌上的香爐發出“呼呼”的聲音。
時珩與顧青棠對視一眼，她正欲上前，被時珩搶先一步，擋在她前面，探頭看了過去。是香爐裏的四個扇頁轉動的聲音。
“這下面……”時珩伸出手，正要觸到香爐，被側後方的顧青棠一把捉住。
“你的手怎麽了？”她瞪大了眼睛，這麽深的傷口，還沒結痂，是新傷口。“這是在哪兒傷到的？”
是他手裏攥著碎了的玉牌時被劃傷的，但他不想說。
顧青棠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從時禮禮出事以後，時珩的這只手似乎一直都半隱在衣袖裏，就連剛剛給她遞手帕，都是舍近求遠用的另一只手。
“這算什麽傷。”時珩輕描淡寫地拍開她的手，拿起香爐。
不出所料，香爐的下面連著一根細線，這邊一扯，牽動了屏風上系著的那根——這是同一條線。有人煞費苦心地把這張圓桌正中間的那條腿鑿空，就為了隱秘地將這條線藏起來嗎？可既然這樣，為什麽又要系在屏風的底座上？這樣多麻煩，還要特打個槽，把穿過屏風底座的線藏起來。直接把線埋在地板下面不好嗎？
還有就是，這條線通往何方？時珩又拽了拽線，除了持續在轉的香爐外，毫無反應。
他皺了皺眉，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先把東西放下吧。”顧青棠覺得時忠似乎有點死心眼，時珩不發話，他就不動彈。她話剛一出口，時珩猛地擡起眼睛，沖時忠擺了擺手，說：“等等。”
邊說著，他邊把油燈取過來，放在了凹槽的中間。“別放在凹槽裏，先放一邊。”
算起來，凹槽中央就是細線所在的位置。
顧青棠倒吸了一口氣，她好像明白時珩要找什麽了。
按理說，連著香爐的線，另外一邊一定連著什麽東西，這樣才有可能觸發香爐。可是屏風擡起來後，扯動線，另一段就沒有反應了，證明，屏風被擡起來，打斷了原本這條線串起來的連鎖反應。
顧青棠反應過來的時候，時珩已經趴在了下去，臉貼在地面上，透過油燈的光，去看凹槽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結構。
這個地方，是中空的，上面一層木質地板，隔了一段距離，下面似乎有一條橫梁。燈光太暗，時珩看不真切，瞇著眼直接伸手向凹槽和地板之間的空隙處摸了過去。
“世子爺！”
“大人！”
時忠和顧青棠的驚叫聲同時響起，時珩擡眼瞥過二人的臉，伸進凹槽的手在地板下摸索，結果一無所獲。
“這橫梁不長。”他起身後又蹲下，沈吟片刻，“這樣設計，一定別有用意。”
“大人！您也太不計後果，這手本來就受傷了，萬一……”
“本少卿福大命大，沒什麽萬一！”時珩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隨即指了指凹槽旁邊的地面，頓了頓，他說道：“把這幾塊木地板撬開吧。”
一塊塊木板被拿下來，中間的一塊本身就是活動的，但中央有個軸，連著下面的結構，時忠費了些勁才把東西完好無損地拆了下來。地板下面的空間，看得人瞠目結舌。
放置銅塊的橫梁上，有一條細直線劃痕，很明顯，是長期被細線來回刮蹭留下的痕跡。
又隔了一個手臂的距離，有一個臺階狀的凸起，具體位置在橫梁的下方。最上面的臺階距離地板大概是一只手的距離，臺階本身的高度和臺階的寬度都是差不多三只手那麽長。在這個臺階上，懸空擺了一把銅尺，銅尺未懸空那一側的尾端，系了一根細線，從未懸空的那一側垂下去。懸空那部分銅尺，大概也是三只手那麽長。剛才那塊有軸的木板就是跟這個臺階連在一起。
下面的臺階一路延伸到凹槽的下方，在橫梁下方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個銅塊，銅塊右側還有一些拖拽的痕跡。
再往裏，就又是懸空了，且深不見底，直到外墻。
時珩拿起銅塊，在手裏掂量了掂量，很重。
“這是什麽？”顧青棠蹲下身，臉湊到了時珩的手邊。
他心裏已經有了個隱隱的猜測，但是他還不能把東西都串起來。
這些事情，是時珩擅長的，同樣也是顧青棠擅長的。他看了她一眼，她正捧著銅塊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果把這個，放在這兒。”時珩說著，把銅塊放到橫梁上，然後指了指香爐，比劃道：“如果銅塊的下面壓著剛才那條線。”他指了指連著香爐的那一根，然後又指了指外墻，“一直連到那邊，拉到墻外，外面有什麽東西拉一拉線，這個銅塊就會掉下來。”
他示意著，把銅塊放到懸空的銅尺上。
電光火石間，顧青棠想起她之前幫李家阿婆找戒指時，那只喜鵲的“作案手法”。她接過話頭，說道：“銅尺被銅塊砸下去，整個銅尺就會豎過來，把上面的木板頂起來，木板被軸連住，不會被整個頂起來，而是形成一個斜坡。”
邊說，顧青棠邊把拆下來的木地板翻過來，果然在那塊有軸的木板上面，看到重重的劃痕。“這劃痕就是被銅尺劃的，這個斜坡會讓地板出現一條縫，比較瘦的人。”說著，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厚度，和地板出現的那條縫隙，得出結論：“會整個人滑下去。”
說完，她看向時珩。
不出意料，時珩點了點頭，“有一個問題，如果外面有人拉那條線。”他指了指連著香爐的線，時孝怎麽會絲毫沒有察覺？”
隨著時珩問題的拋出，顧青棠再度陷入沈思。
外面甲板的磨損，細小的像是被什麽尖銳之物紮到甲板的痕跡，這些是怎麽出現的？
她一時想不明白，腦子裏很亂，又是那條銅尺，又是李家阿婆家偷東西的喜鵲。等等，她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喜鵲，鳥……鴿子！
事發之前，她在外面吹風，曾經看到過一只鴿子！這只鴿子可以讓一切成立！
顧青棠激動地抓住時珩的衣袖，嘴裏不停地說著：“鴿子，鴿子！”
不用多做解釋，時珩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反問道：“你在船上看到過鴿子？”見顧青棠不住地點頭，他又看向墻角。
如果在外面的細線上串上一些食物，比如，玉米？鴿子來吃的時候，就會牽動這條線，啟動香爐，銅塊……銅塊需要放偏一點，這樣線往外一拉，銅塊掉落，砸向懸空的銅尺，銅尺支起木板，木板變成斜坡，跟完好的地板間形成一條縫隙，人從縫隙掉落下去。
那地板怎麽自行恢覆呢？
時珩和顧青棠都沒有說話，他們一齊蹲下身，探頭向下，看向臺階與外墻之間那條看不到底的通道。
“啊！”顧青棠輕呼一聲，擡起頭。
比她快了一步，時珩也擡起頭，顧青棠的額頭毫無懸念地撞到了時珩的下巴上。“呃……”她捂著頭，皺起雙眉，瞪向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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