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千洞島

關燈
第十二章 千洞島

“眼熟?您是在哪兒見過這把傘嗎?“顧青棠急切地問道。

她一直都在找油紙傘的主人呢,還想當面謝謝這人。畢竟,當時只不過是擦肩而過,半點情分都沒有,能借她傘,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時珩的目光順著自己被扯到的袖子往上移,與顧青棠對上視線時,挑了挑眉。

顧青棠當即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尬笑幾聲,拂了拂時珩的衣袖,解釋道:“太著急了,我就是想找到傘的主人,好好謝謝人家。一時情急,對不住啊時公子。”說完,她見時珩沒什麽反應,又恍然大悟道:“不對,您以後就是我的頂頭上司了,我應該叫您大人!”她邊拱手,邊歪頭堆笑喊了一聲:“時大人。”

“一把傘而已,也值得你這麽諂媚?”時珩不耐煩地留下這麽一句話,捋了捋衣袖,自顧自地離開。

“你這上司,脾氣不太好啊……”顧母在顧青棠的身後撇了撇嘴,點評了一句,隨即去撤下茶幾上喝了一半的水果茶。

時珩的到訪倒是讓顧母原本忐忑的心放下來了一些——雖然看著脾氣不好,可他一來,就幫女兒解決了馬大爺那邊的問題,是個做事的樣子。

當天夜裏,顧母挑著油燈,給顧青棠做了各色糕點,還把一些不好找的佐料分門別類打包好,準備讓女兒一起帶走。

這是女兒第一次離家,她知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幫女兒備好。可能多想到一點,她就一定要多準備一點。

月朗天青,月光照在房間裏,顧青棠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她隨手拿了件衣服,想在院子裏乘會兒涼,結果一推門,就看到阿媽在小廚房忙忙碌碌的身影,當即眼睛開始發酸。

顧青棠沒驚動顧母,她就抱著膝蓋蹲在門邊,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阿媽時而擦汗,時而嘆息,時而搖頭,最後微笑著把涼透了的糕點裝在油紙中,覆又嘆了口氣。

還未離家,她已經有些懂了,何為思鄉之苦。

沁州臨海,毫無疑問,時珩選擇了水路。

一行人為了隱藏身份,對外稱是富家公子去南方雲游,只帶了一名隨從和一個丫鬟。

顧青棠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這幕僚的月銀也被按丫鬟來結,於是乎,百般試探。

具體表現形式為,無人之時,假裝看不到時珩的茶杯已經見了底,等到時義忍不住來添茶時,來一句:“我還真是做不了丫鬟呢。”

諸如此類。

時珩眼明心亮,自然知道她打的是什麽算盤,他有意不接這話,偶爾,還會回上一嘴:“那你可得好好學著點。”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趟要在海上渡過十幾天。時珩覺得,身邊帶上個可以沒事就能懟兩句的人,也還挺有趣的。畢竟他身邊常年就是時義或者連身都不現的忠、孝、仁和禮,實在是沒什麽樂趣可言。

可這樂趣在登船的第二天也消失殆盡了,因為顧青棠意識到,時珩為了讓她好好學著點,開始真的使喚她。

這可不行。

一大早,顧青棠為了躲清閑,獨自溜到甲板上曬太陽。清晨的日頭不算毒,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她吃著阿媽給帶的糕點,依著欄桿坐,雙腿垂在外面,一晃一晃的,自在又清閑。

一只白色的鴿子從遠處飛來,在顧青棠頭上盤旋兩圈。顧青棠覺得新奇,她沒想到海上居然還有鴿子,於是站起身,想逗著鴿子落到她肩上,沒想到鴿子虛晃一下,呦地就飛遠了。

顧青棠吃完糕點後又待了好一會兒,除了日頭越來越曬,別的什麽都沒有。她覺得無聊,正想回船艙,突然聽到一聲尖叫從內艙穿來。

興許是最近經歷的人命案太多,顧青棠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就因為這多出來的一個縮肩,顧青棠的動作慢了一步。

本就為了圖清凈,她選了離內艙門比較遠的位置待著,這下,顧青棠慢過方才在她旁邊曬魚幹的船員,成為最後一個進入內艙的人。

這邊她剛拐了個彎,看到有幾個人聚在一個房間的門口,心下便有了數。想來那個房間有人出事了吧,聽剛才的聲音,還是個女子。

如此判斷著,顧青棠的步子又快了些。

突然之間,一只手從側面伸出來,將她拉進一個房間中,房門當即被無聲息地掩上。速度之快,顧青棠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

她被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看著房間內的人,又環顧一圈,發現這裏是時珩的房間。

“天天到處跑,虧得時忠沒放松警惕。”時珩拍了拍自己的手,微微擡眉,看了眼門口的方向。

顧青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時義和時忠二人就站在那兒。她反應過來,方才這倆人應該是一人站了一邊,由時珩把她拉進來,他倆再及時把門關好,做到毫無聲息。

“時忠還在跟著我?”顧青棠聲音都高了一個調,難以置信地指向時忠。

被指之人微微低了低頭,側過身,不再看她。

“你是從哪裏推斷出來,他不會繼續跟著你了?”時珩蹙起眉,一副倒打一耙的無賴相。

顧青棠氣結,不知該如何還嘴之時,就聽時珩說道:“接下來的幾天,船上會非常不太平,你就感謝我把時忠留在你身邊吧。”

顧青棠這才知道,船上現在發生的事情,與他們有關。

這是他們上船的第二天,算一算時間,跟時珩的推測正好對得上。

他懷疑,若是沁州的官員有問題,那這幾年下來都能瞞天過海,官員勢必在永安城中有眼線,且這個眼線,地位還不低——首先,必須是有機會面聖的人;再者,他昨日奉旨啟程,沒有告訴任何人,也只有能上朝議政的人才能以這麽快的速度得知他離京的消息了。有什麽人,比最近有些狗起跳墻的三品大員僉事更令人懷疑呢?尤其是,這個僉事的身家並不清白。

很多人都知道,如今的僉事大人江奉是從沁州知府升任至永安城的,可很少有人知道,江奉在做知府之前,只是沁州普寧縣的一名小小判官,因剿匪有功,三年內,一路升到了知府的官職。更加稀奇的是,江奉的判官之職,是他家人傾盡所有為他買來的。

這經歷已經夠離奇的了,讓人唏噓的是,時珩還查到,江奉曾經連續九年參加科考,可接連三次都止步在舉人的名次。他不甘心,於是按照朝廷的規定,親自呈請,想要謀個一官半職,卻沒想到,他的呈請文書中途被調換,連同他的科考記錄也一並被人篡改,他徹底被人冒名頂替。

郁郁不得志的江奉走上了買官的路,雖然前路坎坷,但他當上通判後,便平步青雲,倒也沒辜負家裏人為他所做的籌謀。

不是時珩不相信江奉真的有理政之才,只是這個中曲直,足以讓人咂摸咂摸。

顧青棠聽完時義的這一大段話,下結論般地問道:“大……哦不,公子……公子,您是懷疑,現在這事,跟江奉有關?出事的那個人,是當了您的替……”她頓了頓,把“死鬼”倆字咽回肚子裏,補了個字:“身?”

時珩瞥了她一眼,很明顯,她基本是在狀況外。

這趟出行,他們幾個人輕車簡行,打的是富家公子雲游的旗號。但其實,有另一隊人,很招搖地跟他們前後腳上船,為首之人又挑剔又陰陽怪氣,打的是官府辦差的旗號。

顧青棠忙著確認自己的月錢到底是按照丫鬟的分例領還是幕僚的分例領,整日公子長公子短的,根本就沒註意別的任何人。

此刻,出了事的房間中,一名長相清秀的女子臉上泛著異樣的光彩,像是畫了精致的妝,面若桃花。她便是打著官府辦差旗號的人隨身帶的丫鬟,“顧青棠”。

沒錯,那個又挑剔又陰陽怪氣的人,名為“時珩”。

這些人,是時珩給他們一行人安排的替身。

“顧青棠”也是時珩手下的暗衛,名為時禮禮。“時珩”則是由時珩的暗衛時仁傾情出演。

說起來,時禮禮是時珩想要派去保護顧青棠的首選,無奈她因別的事耽擱,沁州行啟程前夕才回到永安。

現下,時仁明顯看出,時禮禮的狀態不對。她窗上的四指血手印還在其次,她本人真的非常不正常。認識這麽多年了,時仁還從沒見過她的目光如此瑩亮,說是燦若星辰也不為過。大多數時候,時禮禮都是一副冷冰冰的嚴肅表情,即便是扮演顧青棠,也難掩她犀利中略顯陰冷的目光。

“落花洞女!”圍觀的人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時仁迅速回頭,可人太多,他分辨不出聲音是從誰口中傳出的。

被這句“落花洞女”一嚷嚷,圍觀的人自動開始往回撤,一個個的,都撤出了時禮禮所在的房間。

一時間,人心惶惶起來。

也難怪,這種聳人聽聞的民間傳說,最能擾亂人心了。

“落花洞女?什麽意思?”時仁向著人群問道。

圍觀的人中有熱心之人,主動上前講述。原來,在這條航線上,女子在海上神秘失蹤的事件時有發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且女子失蹤前的情形酷似傳聞中的“落花洞女”,因此,很多人覺得,失蹤的女子就是被洞神選中了,不然怎麽會人在房間,突然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呢。

時珩也聽到了那聲“落花洞女”,他冷笑一聲,“真是可笑,連這樣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顧青棠也是知道落花洞女的。傳說在湘西的某些地方,山洞裏的洞神會不定期地看上一些當地的女子,被他看上的女子面若桃花,目若星辰,精神恍惚,這便是被洞神選定了,以後沒人敢娶了。這樣的女子在幾日後,便會含笑而亡,傳說這樣就是正式跟洞神結親了。

只是這裏不是湘西啊!顧青棠將自己的疑問問出聲,便見時珩揚眉指了指外面,沒好氣地說:“看看外面。”

顧青棠依言打開窗欞,赫然看到,窗外不遠處有座島,島前豎了塊高高的石碑,上面用紅色的大字寫著“千洞島”三個字。

這條水路不太平,經常有女子失蹤。

落花洞女?竟是打著這樣的旗號嗎。時珩冷笑一聲,他既身為官,見了這樣的勾當,就沒有不管管的道理。

時珩沒有意識到,耳濡目染的,他那散漫隨性什麽都事不關己的性子,已經開始被愛管閑事的顧青棠影響了。

卻見顧青棠一臉憤憤不平的模樣,往門口走去。時珩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蹙著眉,比出個“你要幹什麽”的表情。

顧青棠覺得他莫名其妙,有些著急,“什麽落花洞女,這明擺著是有人在搗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