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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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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風月

顧青棠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當然也不能全怪時義那句話,她這一天,實在是太過跌宕起伏,以至於她完全都沒留意那些與案情無關的話語中到底包含了怎樣的訊息。

是以,此時此刻,她懵了。

倒不是說顧青棠對兒女情長之事完全沒什麽概念,但她認識時珩時,便先入為主地覺得他是別人的未婚夫君,且還是個風流無度的花花公子。後來她得知他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可潛意識裏“花花公子”的第一印象依舊牢不可破。如今,他救了她,別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他就像……顧青棠想到江奉向她發難時,那個把她擋在身後的背影,就好像冰天雪地裏一層柔軟的厚棉被,像阻擋寒冷一樣,把那些構陷和傷害統統幫她阻隔開來。

所以現在,時義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想到這兒,顧青棠皺起了眉。

另外一邊,時珩也雙眉緊鎖,脫口而出的話是:“我看你這差事真是當得越發稱職了。”

時義把這話在腦子裏仔細過了過,擡起頭,對上時珩的眸子,被他陰惻惻的氣息嚇得開口就有些結巴:“屬下……屬下……這就去辦。”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有些悶悶的。

“哎,等一下。”在時義退出去之前,顧青棠突然想起來,她要在此留宿的事情,還沒跟家裏打過招呼。長這麽大了,她還從來沒夜不歸宿過。“我今晚……”她話一出口,就意識到,如果是時義幫忙去她家傳話,似乎也不太合適。

一時之間,顧青棠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時珩了然於心,直接吩咐道:“找個丫鬟跟你一起,去趟顧小姐家,就說大理寺辦案,顧小姐……”他頓了頓,看了顧青棠一眼,模棱兩可地接著說道:“要協助查案。”

月色清朗,小風習習。

時義走後,黑乎乎的柴房一下就空了下來。

早先時珩和陳修傑來查看線索時,在柴房點上了油燈。如今天色暗得徹底,油燈便顯得愈發明亮起來。

“哎,這個火,怎麽好像專燒這兒啊。”顧青棠指著紫蘇之前被綁著的那根石柱,柱子以兩個手臂高的位置處最為焦黑,看起來,這處便是起火點。火從起火點,順著柱子,燒到上面,把屋頂燒了個洞。

“這個位置……”顧青棠靠著火燒的石柱邊上坐下,頭往後一靠,剛好在焦黑處附近,“所以……”

“嗯,沒錯。”時珩點了點頭,“火是從死者的頭部開始燒的。”頓了頓,他接著問道:“你推門進來時,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顧青棠揚了揚眉,仔細地回憶每一個細節。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火著了起來,而且她看到的第一個火苗是從紫蘇頭頂燒起來的。當時她還以為是因為她的目光放在紫蘇身上,所以沒留意到真正的起火點,可根據現場來看,並不是她沒留意到,而是火就是從那個火苗開始燒的。

“如你所說,我看到的第一個火苗是從紫蘇頭頂冒出來的。”顧青棠邊回憶邊說道,“火苗躥得很快,沿著石柱子燒上去,很快就燒到了屋頂,然後,沿著橫梁燒向兩邊。”

“可是石柱子怎麽會被點燃呢?”她皺著眉,繼而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突然眼前一亮,看向時珩,“對了!火燒的時候,還有劈裏啪啦的聲音。我之前以為是柴火燒著的聲音,可……”她望了一眼燒得不是很透的柴,“現在看來,也不是很像。”

“油在遇火時,也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時珩淡淡地回道,“他們肯定是需要迅速把屍身燒焦的,因為有人開門才能開啟火燒的程序,而有人開門,就意味著很快就會有人救火。想在短時間內把人燒透,用油是個不錯的法子。”

顧青棠聽著時珩的話,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他們還在這根石柱上塗了油,這樣讓火燒得高一些,燒透屋頂,是為了把事情鬧大嗎?”

“不是,而且,這恰恰是他們布局失誤的地方。”時珩冷笑一聲,“石柱子是不會起火的,但他們只能這樣鋌而走險,因為……”他指了指地面上碎得七零八落的瓦片,彎下腰,撿起其中一片,遞到顧青棠的眼前,“因為進來布置這一切的人,從房頂離開,卻不小心把屋頂的瓦片碰掉了。”他點了點碎瓦片上面的血跡,“你看這血跡。”

按理說,火先從紫蘇的頭上開始燒起,那即便後來屋頂被燒破,瓦片掉下來,那也是砸到燒焦後的屍身,還有血,就證明瓦片是在火燒之前砸下來的。

瓦片已碎,布局之人沒辦法,只能索性讓火燒得快一些,直接燒破屋頂。

顧青棠恍然大悟,隨即,她又陷入沈思。半晌,她喃喃自語道:“是我推門的動作觸發了什麽機關,才讓火那麽剛剛好地燃了起來嗎?”

時珩“嗯”了一聲,從衣袖中取出一塊錦帕,裏面包著兩塊碎玉,和在一起,剛好是個指甲蓋大小的圓環。再仔細看看,被拼起來的玉環內側,有些細小的刮痕。

“你再看看那邊。”時珩指了指門。

顧青棠依言走到門邊,細細查看。從柴房裏面看,門上看不出什麽,只有一個小小的豁口。等她繞到外面,就在那個豁口處看到一個小小的拐角形缺口,缺口很新,看起來是用刀子劃出來的。

從門外可以看到,缺口處卡著一小段細細的絲線,線頭處打了個結,剛好卡在缺口處。大概是因為距離起火點比較遠,這截絲線沒有被燒幹凈。

顧青棠看到這截絲線後,猛地一擡頭,對上時珩沒什麽表情的臉。她又低下頭,細細地在地面上掃視。

之前進來撲火的人太多,地上的腳印有些淩亂,以至於她根本就沒註意。現在再看,可以看到地上有一段一段的黑色絲線狀燒痕,即便有一些被腳印踩亂,也能看出,這條線如果連起來,剛好可以通到門口的這個豁口處。

也就是說,這條絲線就是顧青棠一開門就觸發了火場的關鍵!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現場還一定有什麽易燃的東西。顧青棠的視線在地上來回搜尋,見狀,時珩道:“是在找這個嗎?”

邊說,他邊攤開自己的手心,上面鋪著一塊錦帕,錦帕上除了剛才的那兩塊碎玉以外,還靜靜地躺著兩塊小小的、黑乎乎的石頭。

“打火石。”顧青棠小心地從他手心取了打火石,將兩塊石頭並在一起。

時珩則拿起碎玉,將其拼成圓環。顧青棠看了他一眼,二人對視片刻,時珩揚眉指了指圓環。

此時此刻,顧青棠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以往,她解過比現在這個案子覆雜許多的謎題。可從未有過任何一次,她破案的心情如此迫不及待——只要兩塊石頭能順利塞到圓環中,那就代表,她可以親自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如她所願,兩塊石頭順利地卡在玉環的中央。顧青棠長舒一口氣。

設局之人將這枚小小的玉環別在了紫蘇的頭上,然後又把兩塊打火石塞在了玉環裏。他只需要在其中一塊石頭上系上絲線,然後把絲線從石柱底端繞過,垂到地上,然後系在門下方的缺口處。

如此一來,在顧青棠推門的時候,拉動絲線,就能拉動那塊系了絲線的打火石,打火石易燃,兩塊摩擦,勢必起火。

“終於洗清嫌疑了。”顧青棠揚起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就那麽毫無防備地看向時珩。

兩個人為了演示起火裝置,雙臂交叉在一起,像是雙手交握住一般。

橘色的油燈下,顧青棠的眼睛亮得有點晃眼。時珩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耐煩地將玉環分開,兩人的雙臂也自然而然地隨之分開。

時珩自顧自地走向門口。“就快破案了。”他走在月光下,語氣輕松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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