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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葡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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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葡萄味

顧青棠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又來了,又是那副表情,滿目的霧氣,就好像做錯這些事情的,是她自己一樣。這些到底關她何事?時珩拿扇子支著額頭,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半晌,顧青棠長舒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出什麽決定一樣,說道:“走吧。”她看向時珩,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果然,不查出完整的前因後果,心裏總覺得缺點什麽呢。”

黃衣醫女已經回了醫館,顧青棠回首望向她離開的方向,那旁邊就是自己想開點心鋪子的地方。顧青棠就像是被冥冥之中的力量驅動著一樣,她拽了拽自己身上斜挎著的小布包,幾步邁到時珩面前,仰起頭問道:“接下來要去查什麽?”

這幾日沁州水患嚴重,背後的隱患,千頭萬緒。皇上暗暗給時珩下了死命令,必須盡快治理。

時珩一個頭兩個大,他最討厭這種理不出頭緒的感覺。隱隱的,他有種感覺,這件事的背後,或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討厭未盡的案子,正因如此,他才想起來盛府那件秘不可宣的自殺案。

時珩和秦子安同樣是永安城的王孫公子哥,自幼便相識,他那德性,時珩再了解不過了。他確實風流成性,而且,他曾經在醉酒時公開叫囂,比起盛嘉卿那樣跋扈任性的大小姐,他更屬意柔情似水的溫柔鄉。

誠然,秦子安的家世不會允許他胡鬧,得罪背景深厚的盛夫人去鬧黃婚事。可盛惜蕊都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秦家理虧在先,這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不是嗎?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這個孕,另有隱情。

時珩想明白了這些關鍵,也就找到了另一半真相的突破口。如果盛惜蕊的孕情有異常,最了解情況的,就是為她診斷的大夫了。盛惜蕊有孕之事,對於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而言,到底不是什麽好事,不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盛家不會為她請太醫。

時珩命人查了近半年以來永安城內各大醫館的出診記錄,就這樣,順藤摸瓜地找到了百安堂,繼而得知,盛惜蕊有孕不假,但她,得了花柳病。病癥還沒發出來,是在為她診脈時,她主動提出來,醫女才確診的。

黃衣醫女走後,時珩把這些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講給顧青棠聽,不用他多做解釋,顧青棠很快就拋出了跟他同樣的疑問,只不過,疑問的對象是他——顧青棠一直以為他是秦子安。

“恕我直言,盛四小姐懷有身孕,您……”顧青棠搜腸刮肚,想尋找合適的措辭。片刻之後,她放棄了,直言道:“您是不是也應該盡早檢查一下……”

沒等她說完,時珩拂袖而去。

作為入過學堂的人,顧青棠知道,自己不應該歧視病人。但花柳病哎……這個秦公子,風流成性的……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跟時珩拉開一段距離。

時珩覺察後,冷眼像刀子一樣飛向她,她“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舉起雙手,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

“說起來,我也很危險,昨天我拿了帶四小姐血的帕子。”手上沒有傷口,這樣就放心了。顧青棠輕舒一口氣,緊接著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盛府,讓他們處理一下四小姐的衣物被褥?”

“已經通知過了。”時珩繼續飛刀子眼看她,他有些憋氣,但這個時候解釋自己的身份也很麻煩,他索性閉嘴,聽她在旁邊絮絮叨叨起來。

“不是我說,您在同一家都要摘兩朵花,實在是不太體面。”

“三小姐不好嗎?就算是不好,你可以反抗家裏的安排呀,為什麽要做那些……嗯……偷偷摸摸的事……”

“哎,秦公子您別走這麽快,我剛才沒有要跟您保持距離的意思。”

“也不是,還是要保持距離的,但是我不是嫌棄您。”

……

生平第一次,時珩深刻體會到什麽叫“作繭自縛”。

“你給我閉嘴。”時珩終於忍不住,剎住腳步,轉身惡狠狠地盯著顧青棠。

顧青棠沒反應過來,步子邁得依舊快,沒成想,額頭直楞楞地就撞到了時珩的胸膛上。

一股奇特卻異常好聞的味道鉆入時珩的的鼻腔,有點清爽,好像還甜甜的,但不膩。這,是葡萄味吧。這個味道,剛剛在槐樹下他也聞到過。

他恍惚的片刻功夫,顧青棠跳著腳往後猛退了兩步,要不是時義動作快,跟著一起退,恐怕就要被她撞到了。

時珩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我不是秦子安。”頓了頓,他接著說道:“秦子安也沒有得病。”

這兩句簡單的話帶給顧青棠的沖擊跟“盛惜蕊得了花柳病”相比,也不遑多讓了。不是秦子安的話,那這位花花公子是……

顧青棠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疑問問出聲,當然,在她的問句裏,隱掉了“花花公子”這四個頗能代表她對時珩第一印象的詞。

時珩聽到她的問話時,突然有了一種自己報覆成功的快感。他哼笑一聲,心情很好地回道:“你不是很厲害嗎,自己查啊!”

時珩知道秦子安沒有得花柳病,源於盛惜蕊對於自己病情的了解。花柳病不同於其他病,靠診脈是診不出來的,一般只有到發出病癥,身體開始潰爛,才會被病人發覺。據百安堂的醫女說,盛惜蕊還沒有開始發病,那她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患病的呢?

唯一的解釋時,傳染上她的人已經發病了。

可就在盛惜蕊死的前一天,時珩還跟秦子安一同伴駕,陪皇上在溫泉泡澡,時珩清楚地記得,秦子安身上幹幹凈凈,沒有一點潰爛。

那就說明,傳給盛惜蕊病的,另有人在。

時珩需要思考。他自顧自地走進一間茶樓,上了二樓後,在臨窗的位置落座。

時義落後幾步,交代掌櫃的上一壺雲霧茶,隨即緊跑幾步,跟上前面的時珩和顧青棠。上樓後,他站到時珩身後,目光落在了顧青棠的身上。

是很清秀,可世子爺身邊的美人多了,怎麽會對她——那麽無知又無畏的人如此不同呢?時義想不明白。他正琢磨著,店小二把茶送了上來。

茶香裊裊,倒入二人的杯中,散出陣陣熱氣。

顧青棠小聲地“啊”了一聲,跟店小二要了幹凈碟子,從自己的小布包裏取出來一塊油紙包著的物什。物什打開,裏面竟然是四塊涼糕。

清甜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是我自己做的葡萄涼糕,秦……不是,公子?公子您嘗一嘗。”說著,她跟獻寶一樣,把放了涼糕的碟子推到時珩跟前。

“葡萄做的?”時珩問道。

“對,我自己做的,還請公子不要嫌棄。”顧青棠沒心沒肺地笑了。

原來早先聞到的是涼糕的味道啊。時珩拈了一塊,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其實他不喜歡吃甜食,但是這涼糕的味道聞著不錯,竟然讓他有了些許的食欲。那就嘗一塊吧。他咬了一口。嗯,跟想象中的味道一樣,有點甜,但是不膩。

他的身後,時義瞪大了眼睛。自家世子爺什麽時候開始吃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了?況且,是甜的?!

“公子不是秦子安的話,如何得知秦子安沒有染病?”見時珩吃下一塊葡萄涼糕,顧青棠放心地再次問出口。自古以來,吃人嘴短,涼糕都吃了,還不能回答個問題問題嗎。顧青棠是這麽想的。

時珩卻不以為然,他涼涼地看了顧青棠一眼,覆又看向窗外,“用腦子得知的。”

顧青棠氣結。

其實個中曲直,不難想通。時珩連噎了顧青棠兩次之後,她便不再想著拾人牙慧,開始主動思考。

她親自檢查過盛惜蕊的屍身,清楚地記得她的身體上沒有潰爛的痕跡。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能跟她親密到染病的程度……”那得是多親密啊!

時珩“嗯”了一聲,“恐怕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她算計秦子安,想要取代盛嘉卿嫁進秦家的工具而已。”他差了時義繼續去永安城各醫館查線索,這次要查的,是小醫館,查近期有無花柳病發病的男病人。

時義出去以後,顧青棠覺得有點尷尬。她想找點話聊,又怕被這個花花公子纏上——沒錯,雖然知道這不是秦子安,但顧青棠對他的第一印象沒變。她在這一點上總是反應慢半拍,懂得把線索打碎去查真相,卻不太懂得把對人的第一印象和對人日後的感覺分開。

眼下,只有二人相對而坐,也不知時珩在想些什麽。

他閉著眼睛,面上沒什麽表情,像是真的在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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