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杜衡提著一盞荷花燈。

燈身用竹篾紮成，糊著粉紅的宣紙，燭光自內裏透出，映亮他修長白皙的手。

方才在阿青的央求下，他擠進熙攘人群買到這盞燈，可等他出來，阿青已不知所蹤。

七夕夜市，燈火璀璨，恍若星河流淌人間。往來行人摩肩接踵，杜衡提著荷花燈在人潮中穿行，他四處張望，掃過一張張陌生的笑臉，卻不見阿青的身影。

大概又看見什麽好玩的，便像小孩似的亂跑。

杜衡想著，忽然，他腳步一停，目光落在一處售賣磨喝樂的攤子上。五彩斑斕的泥人堆裏，一個青衫小泥人格外醒目。

杜衡走近，拿起小泥人托在掌心。

泥人雪膚黑發，一身素雅青色衣裳，懷裏抱著枝含苞待放的荷花，眉眼彎彎，仿佛正透過這精致的塑像凝望著他。

實在太像阿青了。

“公子要買一個嗎？” 攤主是位上了年紀的老翁，見杜衡孤身一人捧著泥娃娃，覺得很稀奇，因為這東西多是婦人買給孩童的玩意。

“嗯。”杜衡點頭，從腰間錢袋中取出幾文錢遞給老翁。

沒走幾步，杜衡又聞到一股香味，一口油鍋支在不遠處，攤主一提笊籬，金黃巧果在油面上翻滾。

杜衡停下腳步，想起阿青素愛甜食，便道：“店家，各樣巧果都包些。”

油紙包很快遞到他手中，沈甸甸的，溫熱中透著蜜糖的香甜。

夜市上各色吆喝此起彼伏，見他懷裏抱著東西，越來越多的攤販熱情招呼他。

“公子，給娘子帶盒胭脂吧！”

“公子，咱家珠花是新到的式樣，精巧得很！”

“公子……“

杜衡幾乎被人硬拉著走，他根本來不及推拒，那些沒用的小物件就已經進了他懷裏，他只能下意識地點頭、付錢、接過。

一盒胭脂，一支珠花，幾包蜜餞……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不斷堆疊到他臂彎裏，連同那個磨喝樂和巧果一起，幾乎要抱不住。

終於，人流漸疏，杜衡抱著滿懷物件走到長街盡頭。他長舒一口氣，眼前是一條河流，沿岸人家的檐下都掛著燈籠，望去水面如緞，浮光閃爍。

岸邊聚集著許多姑娘，她們解開手中荷花燈的提繩，將燈盞輕輕送入水中。荷花燈晃悠悠地漂開，姑娘們閉目屏息，雙手合在身前許願。

杜衡看著順水而去的一點燈火，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燈盞，粉色花瓣間，燈芯正安靜地燃燒。

他擡起頭，目光掠過水面和人群，掃向被燈籠映照的石拱橋。忽然，他眼睫一顫，在拱橋最高處，他看到了自己尋找的人。

那人憑欄而立，眺望著遠處橫跨河流的戲臺。臺上燈火如晝，輝煌燈光倒映水中，又被水波揉碎，化作無數跳躍閃爍的星點，隨波蕩漾。

杜衡下意識地喚他：“阿青！”

話音剛出口，他就想到，這麽遠的距離，阿青當是聽不見。

可那人卻驀然回頭，隔著人間的燈河，兩道目光遙遙相對。杜衡的心忽然劇烈顫動，他加快腳步，側身避開放燈祈願的人群，朝拱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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