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喝藥。”

杜衡端著碗，垂眸盯著阿青。

阿青倚著床枕，苦笑道：“我去餵驢行不行？”

杜衡不言，只是把藥碗湊得更近，幾乎懟進阿青嘴裏。

“好好好，我聽話。”

阿青連忙認輸，接過碗一飲而盡，難以忍受的腥苦味從舌尖彌漫到喉嚨。

杜衡接過見底的藥碗，擱在手邊方幾上，對床上苦到打滾的人又說道：“脫衣服。”

阿青哆嗦一下。他這才註意到，藥碗旁邊，展開的錦軸裏，銀針泛起冷冷寒光。

夜色沈沈。

阿青已經睡著，嘴裏還咕噥著“不要用針，不要啊”一類的話，聽起來很可憐。

杜衡收好錦軸，臨走時輕輕闔上小門。

院中竹影紛亂。杜衡來到東廚，竈臺角落放著油紙包，是沒吃完的梅花糕。

杜衡看了很久，才拿起其中一塊，咬下一口。

糕點已經冷了，但依舊甘甜、柔軟，帶著糯米的香味。

和記憶中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阿青會喜歡吧，忘記在他喝藥時帶過去。

杜衡想。

阿青很久不做夢了。過去的事他已經忘記，沒有過去的人，自然不會做夢。

可今晚，他卻夢到了一個女人。她面容蒼白，嘴唇輕輕開闔，在叫他的名字。他聽不見聲音，卻直覺那就是他的名字。潔白指尖拂過臉頰，一滴水落在他臉上。

那是淚嗎？阿青想，可她為什麽要哭呢？

冰冷的觸感流過臉頰，越來越多……仿佛要將他溺斃。

啊——是那場大雨——

阿青倏然驚醒。

軒窗外，驟雨如瀑。

他面無表情地爬起來，仰頭看著屋頂。

水滴淅淅瀝瀝，沿著屋頂斑駁縫隙落下，砸在他冰涼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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