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夏夜蟲鳴，山中小院。

杜衡捧著藥碗，推開竹樓小門。

不等他進去，一道黑影驟然襲來，杜衡只覺手腕一緊，轉眼間被人抵在門板上。

“哐啷——”瓷碗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哎呀，藥撒了。”耳邊傳來低低的笑聲，“看來今天喝不成了。”

杜衡並未掙紮，而是冷冷開口:“你看清地上是什麽了？”

對方疑惑地側過頭，只見藥汁殘漬旁，幾顆蜜棗滾落在地。

“藥能再熬一碗，但你沒有蜜棗吃了。”

“我不想喝藥……”那人似乎想討饒。

杜衡打斷他：“不想喝藥，就去餵驢。”

那人悻悻閉嘴。

數月前一場大雨，杜衡在山道上撿到此人。他似乎是墜落懸崖，氣息奄奄，身上衣衫浸滿雨血。

杜衡將他救回，悉心調治，終於待其蘇醒，卻發現他失去了所有記憶。

杜衡只能把他留下。

因為他一身青衣，杜衡便喚他：“阿青”。

“我今天去鎮上看診。”杜衡看著藥圃裏阿青的背影，“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

阿青把水瓢扔回木桶，解開束衣袖的布帶，笑盈盈地回頭看他。

寧福鎮，安濟坊。

“辛苦杜師弟了。今日若不是有你在，醫館不知要忙成什麽樣子。”

“不必客氣。”

劉公子展開扇子：“師弟不如留在醫館，何苦整日窩在山上？”

杜衡搖頭：“我習慣了。”

劉公子也不強求，又道：“話說回來，你何時收的那個徒弟？”

“徒弟？”

“諾。”劉公子折扇一收，指了指不遠處的巷子。

巷口有一名年輕男子，跟前圍著許多姑娘，不知他說了什麽，人群裏傳來陣陣笑語。一頭黑皮毛驢老老實實站在墻角，嘴裏慢悠悠地嚼著。

杜衡盯著笑意盈盈的男人，看到他身上半舊的靛藍衣裳，不知怎麽就想起初遇時，那身被血和雨水浸透的青衫。

杜衡回過神，沈聲道：“他不是我徒弟。”

“姐姐再來呀！”賣花姑娘拎著空掉的籃子，高興地揮手。

“這下夠還我的債了？”

阿青彎腰，屈起食指敲敲賣花姑娘的發頂。

“夠啦。”小姑娘連連點頭。

“那說好的酬勞呢？”

阿青攤開手，高高紮起的發絲垂在身側。

“哎呀別著急，我可是講信用的人！”

賣花姑娘說著，打開荷包數出幾枚銅板，遞到男人修長的手裏：“給你。”

阿青眼眸彎彎，起身時手腕一翻，銅板輕輕劃過半空。他目光掠過熙攘的大街，看到醫館門口靜靜等候的白衣郎中。

“叮叮當當。”

銅板落回掌心，發出好聽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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