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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秦舒(1)生於野地,盈滿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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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秦舒(1)生於野地,盈滿世間

秦舒學會的第一個課本上沒有教的道理是:愛需要爭奪。

而她不具備爭奪的資格。

六歲那年的春天,比她大兩歲的哥哥秦亦被選拔進市少兒芭蕾舞團。

母親連夜帶著他去定制演出服,那件綴滿水晶的舞衣價值幾乎等於父親半個月工資。

秦舒躲在更衣室的簾子後面,透過縫隙看見哥哥在鏡前旋轉,母親眼裏的光芒比水晶還要璀璨。

七歲那年,比她小三歲的妹妹秦悅,在幼兒園把男孩按在地上揍哭。

父親不僅沒有責備,反而高興地扛著她在客廳轉圈。第二天,跆拳道黑帶培訓班的課表就貼在了冰箱門上。

而秦舒坐在餐桌最遠的角落,安靜吃掉盤子裏早已涼透的飯菜。

油漬在盤邊凝結成白色的花紋,像她心裏慢慢凍結的期待。

她清楚地記得,上周開口要十六塊五的《習題精選》時,母親正在給秦朗縫制舞蹈服上的緞帶和水鉆。

針尖在燈光下閃爍,每一顆手工縫制的碎鉆都在訴說偏愛的形狀。

“舒舒,家裏最近開支大。”母親頭也不擡地說,手中的針線依舊穿梭。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小小的秦舒已經聽得明白——不只是現在沒有,以後也不要有這樣的奢望。

秦舒分化結果出來的那個下午,父親在陽臺抽了整包煙。

秦舒是個Beta——這個家、乃至這個世界最看不上的第二性別。

沒有Omega的生育價值,沒有Alpha更強的競爭力,就像裝修時多出來的那截水管,最終被沈默地砌進墻裏,假裝從不存在。

十六歲生日前三天,她躲在閣樓做完三套模擬卷。

她的生日恰好在妹妹生日後三天,從小到大,她的蛋糕永遠只是妹妹慶生宴的餘興節目,是被附贈的那個。

但今年,即便她故意缺席,樓下依然傳來蛋糕盒拆開的響動。

秦悅聲音穿透樓板:“我要草莓最多的那塊!”

沒有人想起問問她在哪裏,又或者,該為她點一支蠟燭。

月光如水,靜靜鋪在草稿紙背面。

那裏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還有她剛剛計算出的未來:她的學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即便如此,每年考入985的人數也有限。

想要考進目標的海城大學,她需要考進年級前五甚至前三才穩妥。

“你知道為什麽爸媽不愛你嗎?”

當時高三的秦亦手裏端著奶油蛋糕,挑剔地只嘗了一口,因為他需要保持體重。但即便他只吃一口,剩下的寧願丟掉也不願意給秦舒。

他倚在門框上,身體舒展如天鵝。

秦亦俯視著蜷在舊書堆裏的妹妹,語氣帶著被嬌養長大的Omega特有的柔軟殘酷:“因為你是Beta。這個世界永遠優先看見最亮的,暗色註定被忽略。”

秦舒的鉛筆在卷子上劃過一道利落的線。

其實哥哥說得不對——

哪怕沒有分化,她也從來不是被偏愛的那個。

但她只是擡起頭,對上哥哥憐憫的目光:“那我就讓自己變成光。”

漫長的成長歲月裏,秦舒也曾無數次在深夜裏幻想,如果自己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父母的眼光會不會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但後來,她甚至慶幸自己是個Beta——一個不會被信息素左右,能夠完全掌控自己意志的Beta。

這份清醒,是她最堅固的鎧甲。

她沒日沒夜地做題,目的很明確,那便是逃離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高考結束的暑假,秦舒帶著錄取通知書和打工攢下的兩千塊,頭也不回地離開小鎮。

火車站臺上,母親匆匆趕來,往她書包裏塞了五百塊錢。

這一次,秦舒沒有矯情地推拒。

她看著站臺上泣別的人群,心裏冷靜地計算——父母欠她的,何止這五百塊。

在海城大學的第一年,她同時接了三份家教。

憑著頂尖學府的光環,她的課時費高出市場價一倍。

那是秦舒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知識可以如此直接地兌換成財富。

深夜的地下室裏,她一邊吃著泡面,一邊計算:如果留在小鎮,她現在可能正在流水線上重覆同一個動作,時薪十塊;如果她考的學校不是那麽很好,那她勤工儉學也只能端盤子、擦桌子、搖奶茶,好些的話,一個小時二十塊。

而在這裏,她用一小時講解高中數學,就能賺到二百塊。

大二那年,她遇見了一個被霸淩的Omega學弟。

那個瘦弱的男生被鎖在洗手間裏,抑制劑被惡意損壞,甜膩的信息素引來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

秦舒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發抖的身體,帶他到校醫室的路上,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色視線——好奇的,鄙夷的,甚至還有嫉妒的。

“為什麽幫我?”學弟哽咽著問,臉上還帶著被推搡的傷痕。

秦舒沒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了十六歲生日那天的閣樓,想起了永遠分不到草莓的蛋糕。

經歷過不幸,才會更看不下那些不幸。

—————

“幫助別人之前,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是她貼在地下室墻上的便簽,旁邊還有另一張:“但永遠記得饑餓的滋味。”

這兩張紙條像她的兩面旗幟,在每一個抉擇的時刻迎風招展。

二十七歲,她成為昭予的助理,年薪數字是她小時候不敢想的。

她參與了一個助學項目,給留守兒童捐了五十萬。

別人追問捐贈動機,她晃著香檳杯,唇角揚起弧度:“我做事不需要動機,只需要能力。”

有一個加班的雪夜,她發現新來的實習生躲在消防通道裏哭泣。

那個從山區考出來的Beta女孩,辛苦做的方案被同事據為己有。

秦舒遞去一包紙巾,順手把手機裏幾個重要客戶的聯系方式推了過去。

“為什麽幫我?”女孩擡起淚痕斑駁的臉,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在圖書館走廊借光苦讀的自己。

秦舒望向窗外,雪花正撲向霓虹燈織就的都市夜空。

許多年前,也有個Beta女孩在微弱的燈光下,熬夜寫著題。

“因為.…..”她輕輕拂開女孩被淚水沾濕的劉海,聲音融進夜色,“野草長成森林時,會記得每道石縫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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