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畫吧

現在呢？

昭予楞了楞，過了會兒才回答他：“之前做道歉小動畫的時候畫過，但平時確實很久沒畫了。”

他雖然是高精力人群，每天像比格一樣活蹦亂跳的，但時間畢竟是有限的。

昭予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昭騰和林淮身上，尤其最近半年，幾乎是追著林淮跑，還要顧著別墅的裝修，裝修完了又搞林淮個人工作室......

那些曾經在指尖流淌的線條和色彩，早就被財務報表、專利、合同條款、計劃書所取代。

他的語氣裏不自覺就帶出點悵然來。

選專業的時候，昭予確實沒想過自己將來幾乎用不到大學學的東西。

進入昭騰，他其實也只是想著，反正他爸的公司將來也有他的份，倒閉了挺可惜。

好幾年過去了，他好像確實幹得不錯，可林淮問他現在的時候，昭予又湧起了一股子莫名的情緒。

林淮躺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心跳，想了想，轉了下身，趴在他胸口，伸手夠昭予那邊放在床邊小櫃子上的舊賬本。

——這個舊賬本現在他很少用，因為想到的讓自己傷心的事情越來越少，但昭予卻放在身邊，時不時就翻一下，東西就放在床邊。

“那，”他把本子翻開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抽出卡在上邊兒的筆，遞過去，“你還想畫嗎？”

他當然知道，動畫不是只“畫”就行，可是得從“畫”開始。

昭予沒吭聲，接過筆，三兩筆，在空白的地方畫了個很可愛的“漂亮小人”，就是之前道歉動畫裏那個。

林淮就趴在旁邊看他畫完，畫完後伸手戳了戳漂亮小人，誇道：“畫的真好。”

他屬於沒什麽繪畫天賦的人，也沒有太多關於畫畫的想法，面對隨手就能畫出自己設計的人物的昭予，很自然就誇出了口。

昭予卻沒了平日裏被誇的嘚瑟勁兒和臭屁的表情，或者說，有點嘚瑟和臭屁，但更多的是迷茫。

還想畫嗎？

最近一次動筆、動手，是給臨淮做道歉動畫視頻，因為心情沈重，摻雜著愧意，所以那份隱藏在其下的喜歡很細微。

只有現在去回想，那會兒一有功夫，哪怕是開完會休息的時間，他也能抽出功夫來做一小段。

那過程裏，難道是真的一點兒沒摻著時隔多年終於重新拿起工具去做動畫的興奮嗎？

沈默在房間裏彌漫了一會兒。

最終，昭予沙啞著嗓子說：“好像還想畫，但是沒有曾經那麽強烈的想法，不知道畫什麽好。”

林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這樣吧，你幫我——”

其實昭予的腦袋還沒轉過彎來，他想著那堆道歉小動畫，覺得如果要重新撿起自己的興趣愛好，應該從那堆動畫開始，把它們做的完整一點，比如可以做成他和林淮從認識到如今的小日常，反正也就留著自己看。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才意識到林淮在說什麽。

“你幫我畫畫分鏡？”

其實電影分鏡這種東西，也是林淮入行後才知道的。

有的導演畫得很好，有的導演壓根兒不畫，有的導演畫的很抽象——雖然拍的戲沒幾部，但這幾種類型的導演，林淮都碰到過了。

李莫就是畫的很抽象的那種，《下河》裏，茆家旺和女主在夕陽下搖櫓的鏡頭，拍出來特別唯美，他畫出來就是幾個幾何圖形，只有自己能看懂。

《跨境追兇》的導演，畫的特別好，能細節到演員的具體動作和打光的角度。

哪種更好？林淮也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

像李莫，雖然畫的抽象，但他的劇本會給的很具體，而且用的打光師、攝影師都是合作了很久的，他人又很有耐心，細細講下來，大家都能理解他想要的效果；

《跨境追兇》的導演是港圈老前輩，普通話說的也不是很標準，在片場很少和別人溝通，所以大家會對著分鏡多琢磨。

林淮自己動過試著畫分鏡來分析自己演技的念頭，但他畫畫實在是很死板，畫不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好在還有攝像機，可以按照自己想法對著鏡頭演繹拍攝下來查看狀態。

但是他還是眨巴著眼睛望向昭予，帶著期待。

昭予心頭一動：“分鏡？”

“嗯，我來描述，你來畫，或者教我畫好不好？”林淮說，“有一些鏡頭，我有構思，想看看什麽效果，和導演的想法一不一樣。”

其實還有一層想法。

他覺得現在的昭予，雖然也要忙著昭騰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外，幾乎全是繞著他。

林淮當然為此感到高興，可是難免想起當初的自己。

幾乎百分之百繞著昭予生活。

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是開心的，以為自己是幸福的，但兩年過去，撇開昭予本人越來過分這點不說，林淮自己也是覺得越來越空虛的。

人不能，也不應該，將百分之百的生命能量完全傾註到另一個人或一件事上。

現在的昭予，把幾乎百分百熱情投入到他身上，一次兩次、一年兩年也許沒事，時間久了呢？

他要有自己的空間的，本來昭騰的事業，也不是讓他能夠放松的地方，而更多是責任和挑戰。

林淮覺得，昭予需要有一塊屬於他自己的、純粹的精神自留地。

這段關系裏，雖然昭予比林淮年紀大了五歲多，閱歷也更深，但一直更成熟的、成長更多的，都是林淮。

所以——

“畫吧。”林淮主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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